第3章
「好感度+5」
我再次被這個好感度提示刺激到了。
憋了許久的情緒一下子破籠而出,我像是被衝昏頭腦的醉漢,邊哭邊罵地說了許多話,直至熟悉的暈眩感襲來,我再次昏了過去。
昏倒之前,我在心裡想著:下次,再也不要吃公冶琇給的糕點……
10
昏昏沉沉之際,我做了個夢。
夢裡的我沿著山路蹦蹦跳跳,像隻快樂的小麻雀。
等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我才意識到這是自己初入門派的那一天。
那天風清日麗,父母在和掌門聊一些我聽不懂的東西,於是我自己溜到了後山玩兒。
也就是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宇文瀅師姐。
師姐身著月白色衣裳,輕盈的披帛隨風而曳,恍惚間我以為自己見到了仙女。
她身旁佇立著另一道仙姿卓然的身影——是公冶琇。
二人不知在交談些什麼,他們的聲音如清風似流雲,漫入廣闊天地間,氣氛和諧如斯,怎麼看都是被老天欽定的神仙眷侶。
我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很想拔腿就走,但他們交談時的隻言片語還是被我聽見了:
「……我……心有不甘……」
「莫要過於憂慮,真到那個時候……動手不遲。」
「……那個叫忻兒的……你當真要……?」
「沒錯……我意已決。
」
後面的話我就不知道了,因為當我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控制不住的求生本能讓我拔腿狂奔。
在我失魂落魄地離開後山後,偏偏又有幾個門派弟子在這時路過我身邊。
「诶你們說,公冶師兄和宇文師姐什麼時候會成婚?」
「傻了吧,公冶師兄有個指腹為婚的對象,他們,我看難咯。」
「哎呀,修仙之人還講究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公冶師兄不願,退婚便是!」
「你們不懂,那丫頭的家世據說跟咱們掌門也頗有些淵源,這事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唉,真是可憐了宇文師姐,我當真覺得他們二人般配……」
幾個人從我身邊走過,我呆立著,轉瞬之間天地無色。
「那丫頭」顯然指的就是我。
我不想棒打鴛鴦,當天回去就求父母退婚,結果差點挨揍。
若你們情投意合,我退出便是,為何你不肯休妻?
我在夢裡也啜泣出聲,直到一雙手替我拭了淚,我猛地喊了聲:「別碰我,公冶琇……!」
「忻師姐……」
這不是公冶琇的聲音。
我氣喘籲籲地睜開眼,瞧見了一個神色緊張的少年。
居然是五師弟。
11
「師弟……咳咳,怎麼是你……」
我在夢裡哭了半天,醒來後隻覺得口幹舌燥,五師弟很有眼力見地幫我去斟了茶水。
茶水也是公冶琇準備的,我把杯子捧在手裡,
到底沒敢喝。
「師姐,我不該來,請恕我逾矩。」
「不打緊……不過師弟,你是怎麼突破法陣進來的?」
「法陣?」五師弟臉上浮現了一絲困惑,「你是說那個抓麻雀用的禁錮法陣?」
「不對!我這幾日因為這個連門都出不了,怎麼可能是那種簡單的法陣……」
五師弟神色古怪地看了我好一陣,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一樣,喃道:「果然如他們所說……」
我已經被整糊塗了:「什麼如他們所說?」
「師姐,你隨我來。」
我疑心外面有公冶琇的陷阱,躊躇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跟著五師弟邁出了門檻。
出乎我意料的,往日總會阻攔我的奇怪法陣這次並沒有發揮作用。
難道是公冶琇出事了?
我心下困惑,出門前依然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銅鏡,頭頂的「短命」二字不知為何愈發趨於透明了。
院落裡依然靜悄悄的,我跟五師弟暢通無阻地就出了公冶府的大門。
等我來到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時,我依然沒有真實感。
就這樣?
所謂的囚禁,就這樣輕松破局了?
容不得我遲疑,五師弟引我至一處僻靜處,把我的劍遞給我,然後御劍而起,我跟在他身後,發現這是往深山的方向。
掠過層層翠障,林子裡逐漸出現一座有些突兀的亭子,等我看清亭中的人影時,不禁瞪大了雙眼:
是宇文瀅!
而她旁邊,站著我幾日沒見到的公冶琇。
「師妹。」
宇文瀅見到我們二人的身影,
有些急切地挪步來迎。
我注意到她動作十分自然,不像是受傷了的樣子。
公冶琇就在旁邊像往日一樣看著我,眼裡好像沒有五師弟這號人的存在。
怎麼回事?
我本以為師弟扮演的是帶我脫離囚禁的角色,沒想到他居然直接領我來見這對苦命鴛鴦,而這兩個人顯然對此也並不意外。
「師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和師弟收起劍,他們三個之間籠罩起一股詭異的氛圍,我隻能跟他們大眼瞪小眼。
難怪系統陰陽怪氣地評價我「不甚聰敏」。
「師妹,你聽我說……」
宇文師姐惆悵不已,美人面露苦色,我不忍拒絕,本以為會迎來一番揭露真相的長篇大論,誰想到她下一句話就差點把我嚇S:
「師妹,
你是不是在為短壽之事困擾?」
見我一臉驚恐,宇文瀅和五師弟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怎麼回事,系統出 bug 了?
我盯著這幾個人的神情觀察了半天,似乎並沒什麼異樣。
直覺告訴我,他們看不見我頭頂的字。
「剩下的,還是讓我來說吧。」
公冶琇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箋樣的東西,等我接過來時,才發現這儼然是封正式的休書!
一絲難過迅速從我眼中劃過,卻被公冶琇看了個正著。
「好感度+10」
靠,你這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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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兒,你我的婚約,其實並不隻是單純的指腹為婚這麼簡單。」
公冶琇神情愉快地解釋起來。
「嶽母懷孕時,掌門曾跟著眾親朋來瞧過,
說此胎若是女兒,恐怕壽命難久,有早夭之兆。」
「師尊說,你是遊魂借胎,對此界無所牽戀,極易脫魂而S,隻有與他人牽系因果,你才有留下的可能。」
「之前你經常莫名昏厥,也是因為魂限將至,狀況不穩,連最簡單的法陣都無法突破……」
我沉默。
我知道這是個修仙世界,但沒想到掌門居然能算出來我這個人的靈魂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照這個說法,我短命的事是從一開始就注定的,跟公冶琇無關。
不僅無關,我能活到現在恐怕還是託了這樁婚約的福。
可我還是非常困惑:為何在我提出休妻一事後,「短命」的標籤就幾近於消失了,又為何公冶琇願意為了救我的命不惜犧牲自己和師姐的姻緣?
宇文瀅見我的目光在她和公冶琇臉上遊移不定,
似是了然,她苦笑了一下。
「師妹,門派內確實多有風言風語,可我和公冶琇之間素來隻有同門之誼,我……隻是擔心你和五師弟的安危。」
「五師弟?」
我看了看身旁的蕭樂,對方無奈地攤攤手。
公冶琇笑了笑:「五師弟的情況與你類似,而他之所以對這個世界產生眷戀,是因為遇到了你。若你我成婚,宇文瀅擔心五師弟一朝心S,會出事。」
「哼,你們也太小瞧我了。」五師弟不屑地哼哼。
五師弟難不成也是穿越來的?我上下打量著蕭樂,直到他被我盯得不自在了,我也沒瞧出他跟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恐怕五師弟隻是單純的遊魂借胎,情況比我要簡單。
「若師妹你真的心悅公冶琇,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但長久觀察下來,
我總覺得你有些……懼他。」
宇文師姐繼續解釋。
「可公冶琇堅稱你和他對彼此有情,我們便打了個賭,賭若是公冶琇婚禮當天受傷,你會不會趁機逃跑。」
婚禮當天,眾賓客散去後,公冶琇按照賭約,傷了自己,婚服上的血跡,是他自己的。
我心想,難怪之後他一連幾日不見人,估計是在療傷。
宇文師姐將自己所知的事如數告知,留下一句「不論如何,我希望你平安」,然後便和五師弟各自告辭離開了。
「忻兒,我不願強迫你,若你當真對我無情,這封休書就在你手裡,你想走的時候隨時可以離開,我不攔你。」
我看著公冶琇那言之鑿鑿的樣子,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
「诶,怎麼又哭了?」
公冶琇無奈地替我擦了擦淚。
「好感度+20」
我不會再被騙了,我猛地抓住他的手,抬眼燦然一笑:
「公冶琇,你想演戲到什麼時候?」
13
「師妹為何如此說?」
公冶琇笑得很純良。
「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緣由,大可一早就跟我說明,你和宇文師姐對彼此並無情意,可你任由我誤會,這是為何?」
「婚禮當天,你也依然在利用那個賭約,說什麼師姐行刺,什麼你傷了她……」
公冶琇沒說話,我深吸一口氣:
「宇文師姐和五師弟都被你騙了,你到最後都在裝好人……從頭到尾,不過是你順著自己的惡趣味在捉弄我罷了!」
「好感度+20」
「好感度已超過 8 倍限值」
「師妹,
我也說不準這是什麼心情。」公冶琇幫我擦掉最後一滴將墜未墜的淚,將沾了那滴淚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我隻是看著你或慌亂或糾結的樣子,覺得很開心而已。」
我算是知道這個人的秉性了,知道自己的短命跟他無關後,我膽子也大了起來:「因為你是個變態啊,師兄!」
「變態?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這麼說。」公冶琇輕柔一笑,陽光碎在他淺色的眸中,言語間閃爍不定,「休書就在師妹你手中,若是想離開,我不攔你。」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我咬牙切齒地拆開信箋,他想以退為進,我偏不想遂了他的願。
唰!
我展開那封休書。
那上面赫然寫著:
妻莫惱。
我氣得牙關都在顫抖,可卻又忍不住想笑。
「公冶琇……你……噗……哈哈哈哈!」
我氣到最後卻是笑了起來,他也輕笑。
我們兩個笑作一團,直至清風吻落霞。
這日之後,即使沒有鏡子,我也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短命」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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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某門派後山。
「 五師弟之前非要偷偷去瞧跟你有婚約的那位姑娘,回來就跟丟了魂一樣。」
「哦?」
「你不要笑得這麼陰險,五師弟若是真的因此折壽,我會心有不甘……」
「莫要過於憂慮,真到那個時候,按照我之前說的計劃,婚禮當天再動手不遲。」
「那個叫忻兒的姑娘聽說膽子挺小,
你當真要……?」
「沒錯,我意已決。」
「剛剛那邊有動靜,是誰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該不會……」
「呵呵……」彼時的公冶琇,對著某個方向落跑的人影輕輕笑了起來,「不要緊,反正挺有趣的。」
「公冶師弟,你可真是……」
「變態,對吧?她一直這麼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