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臥室裡拉著行李箱走出來,而趙星昀瞪大了眼,質問道:
「你要和我分居,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他一下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對我喊道: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整天都在挑我的刺?你不知道我現在和沈月桐捆綁在一起所以熱度才高嗎?我不過是陪她一起炒 CP 罷了,你何必鬧成這樣?」
我不再與他爭辯,隻是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我和他的這個「家」。
流星雨結束了,我和他之間,也到此為止了。
之後的一周,趙星昀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根本瞞不過我,所幸直接承認錯誤,每天隨手給我寄一些他自以為用心禮物,像在哄一隻無足輕重的寵物。
而我在醫院陪著病危的養母,度過她生命的最後一周。
彌留之際,她在我掌心慢慢寫字,畫了一顆五角星。
我知道,那是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想和趙星昀最後說一句話,讓他好好照顧我。
我給趙星昀撥了一個電話,卻聽到他滿是不耐煩的聲音:
「媽媽的病是老樣子了,你別聽醫生胡說。
「我現在沒空,晚上給媽媽寄點補品,你記得收就行。」
他掛斷電話之前,我還聽到了沈月桐的嬌嗔:
「哎呀,都怪哥哥分心,娃娃又沒抓到!」
媽媽一直在我的掌心畫著那顆星星,最終什麼也沒有等到,在遺憾中閉上眼睛。
我平靜地聽著醫生宣布媽媽的S亡,覺得腦中劇痛,眼睛卻連淚水也流不出來,好像和媽媽一樣,變成一具屍體。
我希望永遠陪著的親人,我希望永遠陪著我的愛人,
至此,我都失去了。
走出醫院時,手機突然不停地振動起來,許多人給我發了消息,而我也恰好收到了熱搜推送。
我回家遇見趙星昀和沈月桐的那個夜晚被偷拍了,隨之而來還有大量的黑料通稿,說我與趙星昀這幾年的合作都是我威逼利誘得來的,是我妄想和他結婚生子,所以頻頻出入他的家,一直對他S纏爛打。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趙星昀的工作室就發表聲明,稱他與我沒有任何關系,請網友不要造謠傳謠。
結合黑料,這份聲明更是將他塑造成了受害者,我也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淹沒在了網友的罵聲中。
趙星昀火急火燎地給我打來電話,我不接,就接連發了幾條消息,讓我也要配合工作室發博澄清。
【小月,不是我不想,是我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真的不能公開啊!】
【你等著我,
等我以後穩定下來,一定風風光光還你一場婚禮,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妻子!】
我的內心再無波瀾,隻回了一個「好」字,便著手準備車輛,要將媽媽的遺體運回老家。
我當然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可她太天真了,以為我與趙星昀隻是有私情,而不是真正的愛人。
幾個小時後,我跟隨救護車來到媽媽出生的小鎮,將所有事安頓好後,發了一條微博:
【我與演員趙先生已結婚四年,目前趙先生婚內出軌,我已經開始籌備離婚手續,確實沒有任何關系。】
與它同時發出的還有兩張圖片,一張四年前的結婚證,和一份剛剛打印出的離婚協議。
5
我很快辦好母親的身後事,轉身離開了國內。
我回到了讀大學時所在的那座城市,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尋找新的靈感。
我和趙星昀的事情發酵後,有人對我避之不及,也有人想趁著這個熱度,向我拋出合作的橄欖枝。
我全都拒絕了,因為我知道,隻要待在國內繼續從事編劇這個行業,難免會和他有交集。
而我一點也不想看到趙星昀的臉,記起關於他的任何事。
沈月桐和趙星昀的營銷公關並不成功,業內有許多同行站出來替我說話,讓輿論的天平逐漸向我傾斜。
一時間,上一秒還被譽為天作之合的「星月 CP」,下一秒就成了出軌男和綠茶女處心積慮的炒作,讓兩人在大眾心裡的形象一落千丈。
飛機剛落地時,趙星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很快被我拉黑。他也不知道怎麼找到了我的新電話號碼,用別人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彼時我正坐在公園湖邊的長椅上喂鴿子,在聽到他聲音的第一秒我就想掛斷,
卻聽到他哀求的聲音:
「小月,我求求你,就五分鍾,你聽我說完好嗎?」
午後陽光晴朗,我在昏昏欲睡的好心情裡,勉強答應了他的要求。
他說了很多,說他不該鬼迷心竅被沈月桐吸引,不該背叛我,對我做出那些事。
「小月,我還想拍你的電影,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他言辭懇切,而我冷笑一聲,問道:
「趙先生,你讓我回國是為了你自己的事業,為了讓我配合你澄清,而不是為了我的電影。」
對面一下語塞,剛要急著辯解,我便打斷他道:
「更何況,你接下來不是要和沈月桐一起拍那部校園劇嗎?你心心念念這麼久,會放棄嗎?」
趙星昀一下子沉默了。
在他的沉默中,我也想起了一些舊事。
他決定要拍那部校園劇時,我就告訴他,不是不允許他拍電視劇,而是這部劇的制作班底本身就不夠好,導演還有人品爭議,要愛惜自己的羽毛。
他當時和我據理力爭,口口聲聲都是為了固粉,而現在想來,從一開始,他的目的恐怕除了熱度,就是和沈月桐有更多時間廝混在一起。
「趙先生,一個月前我確實在為你量身打造一部電影劇本,但它現在已經被我燒了,也永遠不會再重啟。
「我們已經結束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對方還想再說什麼,我果斷掛斷,將手機扔在一旁,繼續度過這個愜意的午後。
選擇出國是正確的,我確實需要新的時間和地點,來消化這段令我反胃的記憶。
陽光微風裡,我注視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不留神就打了個盹。
醒來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聲音,
似乎是幾個人正在討論些什麼,還夾雜著幾聲快門聲。
我回過頭,看到的竟然是一個劇組,不知道拍的是電影還是電視劇,而且面孔基本是本國人。
一個男人從監視器旁走出,隔著一點落日餘暉對我微笑著點點頭。
我記起,那是三個月前剛剛獲得洛倫電影節最佳導演獎項的路尋風。
也是那天晚上在車上,將薄荷棒遞給我的男人。
6
看到我的不止他,還有坐在後面的一個新人編劇。她比路尋風更激動,噌的一聲從小木椅上站起來,衝我揮手道:
「顧編!這裡!」
我和路尋風在圈子裡隻算是點頭之交,一直沒有合作過。不過他的電影我大多看過,很有個人風格,算是這幾年電影圈獨樹一幟的存在。
「我們的拍攝還沒結束,顧小姐要是有空,
可以一起看看。」
路尋風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風衣,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氣質溫和,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當然,樂意之至。」我對他笑了一下,所幸最近無事一身輕,或許從別人的作品裡也可以獲得一些奇妙的靈感。
拍攝接近尾聲,我觀察了一下演員和其他制作人,似乎除了路尋風這張王牌,大多是新面孔,包括這個編劇。
「顧編,我很喜歡你的作品,你一直是我的偶像!」那個年輕的編劇一直站在我身邊,臉被風吹得紅紅的,期待又猶豫地問我會在這裡待多久,她有些關於劇本的問題想請教我。
「我暫時不會離開這裡。不過請教說不上,我無法指點別人創作的故事,但是探討可以。」
因為暫時還未想好下一步打算,又在大致看完她的故事後,覺得這是個很有靈氣的創作者,
我便不假思索地應了下來。
「那正好,我們這部電影,80% 的鏡頭都會在這座城市拍攝。」
路尋風走過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我,對我展顏一笑:
「我和顧小姐還沒合作過,這次就算得償所願了。」
他不叫我顧編,隻叫我顧小姐,倒讓我恍惚間覺得我們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不免也放下幾分生疏,對他輕聲道:
「上次忘了和你說,多謝你的薄荷棒,很好聞,不過我還沒還給你。」
天空完全變成了濃重的深藍色,路尋風身上似乎也有些淡淡的薄荷的香氣,清涼通透的味道,環繞在我的身邊,也環繞在這個異國的冬夜裡。
「不客氣。」他的聲音低沉又清晰,「顧小姐喜歡薄荷的味道的話,前面有一家酒館的薄荷酒做得很好,今天就當我請客,請你和劇組其他人一起小酌一杯?
」
我沒有拒絕,於是這杯酒從今夜一直喝到了三周以後。在一場男女主分離的戲拍攝結束後,路尋風給所有人放了三天的假期,用以放松身心。
我幾乎每場戲都有跟隨拍攝。有時和那位編劇一起討論劇情走向,有時則在路尋風的身後,觀察他獨一無二的鏡頭美學,嘆為觀止。
「我在看你的《杳杳鍾聲》時就覺得很美,可沒想到,哪怕是異國風光,你的鏡頭下的景和人也與我合作過的導演都不一樣,真是令人詞窮的才華。」
我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而路尋風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堪稱不自在的神情,咳嗽了一聲道:
「謝謝。」
和他相處的這些天,他一直都是神色自若,氣定神闲的樣子,被我誇了一句卻渾身不自在起來,惹得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而我越看,他就越奇怪,
甚至好像耳朵都有點紅。
我有些失笑,便轉移了話題,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建築道:
「這是我的母校,我在這裡度過了四年時光。」
我們慢慢向校門靠近,而路尋風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又回過頭,在不算明亮的路燈光影裡凝視著我,說:
「也是我的母校。」
他的目光太過深邃,耳朵紅的人成了我,以至於我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剛想細問時,卻被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打斷。
「顧行月。」
我轉過身,看到趙星昀站在不遠處,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又忽然將目光落在路尋風的身上,許久都未曾挪開。
7
趙星昀看起來過得並不好。
校園劇的制作方公布選角後,他與沈月桐的一部分S忠粉雖然還在堅持為他們澄清,
可大部分觀眾都不買賬,圈內人更是說趙星昀自降身份,為了沈月桐,這麼爛的一部劇都敢接。
他瘦了許多,眼睛也不再如往日般清澈,看到我本想裝出一副後悔的樣子,卻在看到路尋風的一瞬間完全撕去偽裝,對著我劈頭蓋臉地質問道:
「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我看著趙星昀面目可憎的臉龐,不願和他多費口舌,隻是平靜道:
「反正和你沒有關系。」
他被我的話刺痛,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了下來。
我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一步,而路尋風扶住我的後腰,又很快松開手。
「小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我和沈月桐真的隻是一時衝動,是她蓄意勾引我在先,我一時被迷了眼,所以才……
「你給我一個機會,
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一個月沒見,我覺得趙星昀的演技退步得很厲害。
我看著他假惺惺的淚水,對他不疾不徐道:
「趙先生,衝動墜落後的星星就是一顆石頭。
「我不喜歡。」
趙星昀一下停住了抽噎,半晌後臉色變得灰白,像一棵被大雪壓彎的樹,頹然垂下肩膀。
「不喜歡,不喜歡了……」
他喃喃自語著,忽然看向路尋風,滿臉嘲諷道:
「那你是喜歡上他了嗎?」
他的神情逐漸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