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靜的呢喃比嚎哭往往更令人心疼,我起身的動作一頓,而後側過去輕輕抱了抱小澤,拭去他眼眶處的晶瑩。
我想過讓小澤借宿在我家一晚的可能性,但連出門都要小心被綁架的顧家太子爺,怎麼會被允許去到一般安保系統的普通小區。
顧昀恆像是看穿我所想一般,主動提出讓小澤跟我一起回家,明天早上他會開車把我們一同接去公司。
但是現在躺在我床上的小澤未免也有些太過興奮了,被子被拱起一條筆直的痕跡,一雙黑眸睜得老大。
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掀開被子躺過去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在宴會上為什麼要那樣說,明明私下裡沒有這樣子過。
「那阿姨喜歡那個男的嗎?
」小澤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反問道。
我搖頭:「一般般。」
「我不喜歡他,他看起來太兇了,沒有爸爸溫柔。」
陸羈風評被害,我憋著笑,本來也隻是隨口一提沒有想要深究,入睡前卻又聽見他小聲地呢喃了一句:
「但是我很喜歡織月阿姨,我們都很喜歡織月阿姨。」
第二天蹭顧昀恆的車去的公司,陪小澤玩的任務自然而然輪到了顧煜的頭上。
上班第一天沒什麼要緊事,然而我沒想到竟然是安水水從陸羈那裡要來了我的電話,還約我午飯時間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館碰一面。
我暗道不妙,心底思索著我昨晚是有什麼表現讓女主大人注意到了。
既然都有了我的電話為什麼還非要約著見面說,莫不是要上演什麼狗血潑咖啡栽贓場面?
!
為此我特意找了個正好在監控下的位置,而後悠哉地喝著熱可可,直到看到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詭異人士踏入了掛有風鈴的大門,環視一圈後朝我走來。
我端馬克杯的手頓了一下,瑪麗蘇女主什麼時候學會搞暗S了?!
我咽下一口唾沫,直到這位詭異人士取下她的墨跡和頭巾露出她的真容,我才發現這就是安水水本人。
「你在幹什麼?」是不是和陸雞毛待久了,我有點懷疑你的精神狀態。
「等等,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安水水捂住我的嘴,眉眼裡露出忐忑又期待的神情,「姐妹,你看沒看過《霸道總裁的小甜甜》這本書?」
什麼惡心的名字……等等!這不就是這本書嗎?!
5
「所以你是怎麼發現我不是這本書中的人的?
」
我和安水水面對面坐著,受她影響,我下意識也變得謹慎起來。
「昨天晚上男二顧煜追上來了之後,你沒有過來潑我紅酒罵我綠茶。」
「就這?萬一我隻是更喜歡陸羈呢?」
「但是在我穿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辭職了對吧,我那個時候還以為是我穿越引發的蝴蝶效應,但是!」
她頓了頓,端起我的熱可可喝了一大口,「這本文的設定真是太一言難盡了!隻要是個女的就喜歡男主陸羈,是個男的都喜歡女主!」
「你懂嗎?我恐男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於是兩位穿越者的世紀相會變成了一人單方面的訴苦,這麼看似乎穿成女主比穿成路人甲還要慘一點。
「你懂我每天提心吊膽就是為了躲避那群陸羈激推的刁難嗎嗚嗚嗚……」
安水水突然起身坐到我旁邊,
抱著我就開始嗷:
「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朝我潑液體的女生嗚嗚嗚,太不容易了,快讓我貼貼!」
這是平時受了多少折磨這麼激動,我伸出手輕拍她的脊背,不過聽到她這幾日的遭遇後也多少可以理解。
「姐妹怎麼稱呼,我記不住你的英文名。」
「李織月,織布的織,月亮的月。」
據她所說,她是因為睡前太無聊看了這本小說睡醒穿越的,和女主重名,問到我是怎麼穿越的時我卻一時答不上來。
她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可能,迅速轉換了話題。
「都穿越了還是得給資本家打工,日子過得又憋屈又窮。」
我看她盯著我的熱可可,或許是來自異世界的親切感,我笑了笑說要請她吃大餐。
安水水笑還沒笑到一半,我便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戴上了墨鏡口罩,
裹好了頭巾,熟練得令人心疼。
我一回頭,果然看見了牽著小澤走過來的顧昀恆。
這下就算是溜也得從兩人面前經過才行,但是理智如顧昀恆也會被劇情牽引著對女主動心嗎?我忍不住有些好奇。
小澤邁著碎步一路小跑過來,擋在我跟前有些警惕地盯著穿著奇葩的安水水。
「李小姐,這位是?」
被點到名的我支支吾吾半天,才憋了個「小時候的鄰居,出國回來了」的一聽就很假的話。
不知他信沒信,但他也沒有深究,隻說是小澤吵著要找我,從顧煜那打聽好之後便過來碰碰運氣。
倒是小澤瞧見我桌面上的那杯熱可可,說了一句「阿姨也喜歡喝熱可可」。
我這才想起昨晚管家端給顧昀恆的那一杯也是熱可可,說起來他似乎不像其他霸總一樣常年黑咖啡伴身,
倒是和我的品格有些相似。
安水水已經趁著我們不注意溜走了,就在我以為這件事就要這樣結束時,顧昀恆卻在推開店門後開口了。
「那是安小姐吧。」
不是疑問語氣,而是陳述句。
我一愣,不懂他突然這麼說的意圖,難不成是覺得我在泄露公司機密嗎?
「是的,但是我今天才隻是參觀了一下,真的這不是什麼臥底交接。」
完,越描越黑,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我有些緊張地看著斜前方的顧昀恆,他卻忽地停下步子回頭與我對視了一眼。
「嗯,我信你。」
他今天沒戴眼鏡,精致的眉眼沒了遮攔,與那雙仿佛揉進了星河的眸子對上時,我的心髒兀地慢了一拍。
原來這個世界還有丘比特射箭的嗎?
「你快和我聊聊小澤的媽媽。
」下午的時間裡,我大半都在趁著工作便利向顧煜問著問那。
「你下午的問題好多。」
「隻要你和我說,我給你講陸羈黑料!」
「哇你這個人好可怕!想從哪裡開始聽?」
我正了正身,鄭重地問:「小澤媽媽是什麼時候和顧昀恆離婚的?」
顧煜皺眉,緊接著瞪大了雙眼:「誰和你說小澤是顧昀恆親生的了?等等……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打斷他逐漸曖昧起來的語調,卻也沒直接否認,畢竟老男人的魅力卻是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就一點點!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小澤居然不是顧昀恆親生的。
「小澤是小叔表兄的孩子,本家不想認他母親做媳婦,夫妻二人把孩子留下就出國了,沒有人知道怎麼聯系他們。」
「小澤是被小叔收養大的,
連他父母一面都沒見過。」
我聞言同樣惋惜地點頭,後知後覺從顧煜後半句話裡品出了不對。
「等一下,小澤沒有見過他媽媽,那之前是怎麼根據衣服認錯我的?」
我盯著顧煜,眼見著他的臉由白變紅又變白,越發肯定其中有事瞞著我。
顧昀恆,不愧是老狐狸,把人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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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煜雖說腦子不太靈光,但對顧昀恆有關的事拎得很清,任憑我如何威逼利誘,該說的不該說的硬是一個字都沒透露。
所以我去找了同是外來人的安水水,以三天一西餐兩天一日料為代價,讓她發揮她的聰明才智和我一起調查顧昀恆的目的。
「你說顧昀恆那天其實認出我了?」安水水露出了和我對暗號時一樣震驚的表情,「他居然還沒有和我搭話,難道是在欲擒故縱?
」
要不是我知道內情,聽到這普信的發言我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會不會是你裹太嚴實了,女主光環沒起作用?」
安水水短暫地沉思過後,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萬一顧昀恆真的不受光環影響,難道他也是穿越的嗎?」
那不成穿越者大聚會了?可我總覺得顧昀恆運籌帷幄的氣質,不是普通穿越者一時能夠模仿的,那是經年累月在商場摸爬滾打才沉澱出的自如與傲然。
「試試就知道了,」安水水突然拉住我的手,「織月姐,該你上場的時候到了。」
「你要我幫你們制造相遇的機會?我怎麼做?」
「我已經從陸羈那裡打聽到了,下周六是顧老爺子的生日宴,江城這幾個龍頭誰敢不去,到時候你就把他帶過來和我碰個面就行。」
她頓了頓,
接著十分痛心疾首地說了句:
「我保證,隻用五句話就能看出來他受不受光環影響。」
所以說這本書的作者是在什麼精神狀態下創作的這本書,我不理解啊喂!
今晚就是顧老爺子的生日宴了,我將以顧煜女伴的身份出席,然而這幾日我根本沒有和顧昀恆見上面,正在頭疼用什麼理由讓他與安水水相遇然後交談。
「李織月,小澤說要和你通電話。」顧煜把通話中的手機遞到我面前。
「阿姨,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有些委屈的童聲弱弱地說,我這才想起來我們確實已經有五天沒見了。
雖然有關顧昀恆的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但小澤我還是寧願把他當作一個單純的小孩看待的。
「阿姨也很想你啊小澤,晚上……明天阿姨就去陪你好不好?
」
說到一半,才想起來小澤今晚是不去老宅的,又或者說,因為他父母的緣故,他從沒去過老宅。
「嗯,那小澤等著你!」
掛斷電話後,顧煜便開始纏著我問哪條領帶更能彰顯他英俊的外表,他今晚要講陸羈那家伙比過去。
我看著他興致衝衝的模樣,沒忍心告訴他今晚他心愛的女主角選擇了第三個男人。
而且這幾條領帶能不能彰顯他英俊的外表我不知道,反正清澈的愚蠢倒是掩飾不了。
一直到了晚宴,我的眉頭都沒松開過,一直環視著四周尋找顧昀恆的身影。
敬酒說恭維話這種事還輪不到我一個小小的秘書做,我便端著香檳與同為編外人員的安水水會面了。
「後院,懂?」
我點頭,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道高挑矜貴的身影。
顧昀恆周圍群聚著的人士無一不穿著價格不菲的高定,隨意的一枚胸針或戒指便是一筆對普通人來講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價格。
然而衣著華貴、身價過億的他們,正朝人群中央的顧昀恆討著笑。
顧老爺子的生日宴,主角卻成了顧昀恆,這位江城的商業霸主。
奢華的頂燈光芒隻落在他一人身上,身旁的人都成了陪襯的背景板。
他就這樣在眾人圍簇中發現了甜品區的我,杯中猩紅的酒水蕩漾,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靜靜與他對視著,一時忘了動作。
「今晚的甜品還喜歡嗎?」他長臂一攬,繞過我從我身後拿起一塊紙杯蛋糕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夾心的奶油有些殘留在他的唇角,又被他用紙巾擦拭掉。
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幹什麼!一定是被安水水影響了,
我竟然會覺得他在故意勾引我。
「還……還行,都是我喜歡吃的哈哈……」為什麼我這麼緊張?!
「嗯,我知道,」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像極了慵懶的狐狸,「我看你一直在看我,是有什麼事嗎?」
美色誤人,竟然還要獵物自己提醒我正事!
我看了看已經溜去後院的安水水,內心卻突然動搖了。
萬一顧昀恆真的被光環影響了怎麼辦?要是他真的喜歡上了安水水怎麼辦?
一邊這麼猜想著,又一邊期待他不會像陸羈和顧煜一樣,內心叫囂著墜入愛河時人常念的一句話:他是不一樣的!
可是,敢賭嗎?我問自己,兩種思緒在腦子裡打架。
「後院……安小姐說有話和你說,
在後院等你。」
「是嗎?」他突然望著我,毫無遮攔地與我對視,像是要從我眼底看出什麼來,「那我去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從他話裡聽出一股「你叫我去我才去哈」的意味。
我下意識移開視線,沉默地點了點頭。
盛有紅酒的酒杯被他白皙骨感的手擱置在甜品桌的空位,反倒是拿著甜品往後院走去了。
我看著他慢條斯理的背影,內心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