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帶的百十來號人進了宮就別想出去了，被我藏在宮裡的三千精兵S得片甲不留。
而他其餘兵馬都被隔離在宮外。
此刻，宋流螢帶著其餘兵馬屯居在宋府內，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趕進皇宮救援。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鎮北大將軍在黑漆漆的夜空燃放信號彈，卻使不出力氣多走一步。
因為我讓清菊在宋府多處喝水的井裡下了蒙汗藥。
宋流螢滿臉淚痕，請求傅將軍將她帶進宮。
傅將軍一言不發，一雙冷眸隻盯著皇宮方向。
直到我點燃代表著勝利的藍色焰火在夜幕中炸開，傅將軍才將宋流螢帶上馬車，疾馳入宮。
「爹！」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廢物！
」
鎮北大將軍被我捆在地上，見到宋流螢就開罵。
「我真後悔讓你統管我手下剩餘兵力，我真後悔送你進宮！」
「我什麼好處都沒得到，你連一個婢女都不如，我真後悔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廢物！」
宋流螢臉色戚然苦笑，失落的垂下頭，一縷青絲垂在額前，正好擋住眼角的眼淚。
我從來沒見過她如此落寞，甚至露出自卑的神情。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她，她美得不可勝收，讓我恍惚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麼美好的女子。
然而此刻她像被人摧毀的琉璃瓶，破碎成一片一片。
我抽出鞭子狠狠打在鎮北大將軍臉上。
他痛得悶哼一聲，憤怒的瞪著我。
宋流螢這才將目光轉移到我身上。
破碎的淚花在她眼裡打轉。
火光中她跪在地上，朝我慢慢地蠕動。
「看來你沒有吃藥，是清菊出賣了我。」
我沒有回答。
宋流螢笑了，眼淚擠出來。
她掖了掖鬢角長發，手指向上抹去眼淚。
「皇貴妃，你都知道些什麼？」
「想聽我從頭講嗎？」
御膳房的李誠誠，曾在鎮北軍做過廚子。
因他是個啞巴，很多事別人當著他的面說也不怕被泄露。
況且他天生一張老實人面孔，幾乎沒人對他設防，他總能聽到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久而久之，他察覺到鎮北軍的統帥密謀造反。
鎮北大將軍這些年貪了不少銀子，招兵買馬，換精良武器。
李誠誠覺得這個人過於危險，他家中還有老母親要奉養，他不能冒險成為造反一員。
因此他發了場高燒，假裝痴呆，鎮北大將軍便將他趕出軍隊。
而後他機緣巧合進宮做了御廚，老母病重沒錢救命的時候，是我伸出援手。
於是李誠誠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出點銀子託託關系進飛霞宮做宮女。
一來，皇上如今身子不是太好，何時駕崩很難說。
他沒有子嗣，S後江山勢必被四位大將軍瓜分。
若能進飛霞宮，伺候剛入宮的宋貴人，就算是押寶了。
若宋氏一族坐上龍椅，我怎麼樣也能在宮裡做個有頭有臉受人尊敬的姑姑。
二來，若宋氏沒能成功，皇上要斬也是斬宋家的人，我是後被調入飛霞宮的，牽連不到我頭上。
總之富貴險中求，我認為可以賭一把。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宋流螢聲音顫抖。
我坦誠的點頭。
她捂著心口：「皇貴妃，我宋流螢自問對你不錯。」
「姐姐待我一直很好，但如果姐姐喜歡的人不是我，而是皇上，姐姐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宋流螢的哭聲戛然而止。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若她喜歡的是皇上，喜歡皇後之位，她對我必然是趕盡S絕的。
鎮北大將軍忽然爆粗口：「宋流螢！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怪不得每次我給你寫信問到皇上情況的時候，你總是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原來你根本不願主動接觸皇上！」
「宋流螢，你這個畜生！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住口！」
我啪的一聲又給了他一鞭子：「本宮在說話，豈容你插嘴。」
宋流螢眼神空洞，
笑得悽慘。
「我這一生原是不值的。」
「皇貴妃，我不求你放過我，但求你放過我爹爹，可以嗎？」
「他這樣對你，你還替他求情？」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生都在追求父親的認可，可他從來沒有認可過我。我下意識的想替他求情，哪怕犧牲自己的性命。」
鎮北大將軍不屑冷笑。
我知道，他永遠不會當宋流螢為自己的女兒。
同時，我也不可能因為宋流螢求情就放過他。
「姐姐，若易地而處，你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宋流螢怔怔的看著我，我舉起長刀利落的砍下鎮北大將軍的人頭。
「父親！」
宋流螢聲嘶力竭的喊叫著，暈了過去。
我閉了閉眼：「將宋妃打入冷宮。」
29.
宮裡出了兩件大事。
一個是皇上駕崩了，另一個是我順利產下皇子，打開玉璽拿出先帝遺詔，我的兒子出生後立刻登基。
念新帝剛出生，我作為太後暫代處理政務。
我剛生產完，卻不得不親自主理先皇下葬之事。
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多少人不服我，我必須做到盡善盡美，為我兒立威打下基礎。
傅大將軍一直沒有回西關，他說：「哪怕我親眼見證你運籌帷幄，S伐果斷，知道你如今的能力遠超曾經的柳毛，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讓我又愛又怕的女子，這天下唯有你一個。」
皇帝下葬後，我讓人帶走了皇帝的棺椁。
等皇帝蘇醒後，不必帶進宮，直接送他去風景秀麗的江南生活。
清菊出宮幫我處理此事，
我分不開身，因為我在挑選鎮北大將軍的人選。
傅令均向我推薦一個人：先帝的妹妹，汝成公主。
我詫異。
傅令均：「怎麼？太後認為有何不妥嗎？」
「哀家隻是沒想到，你會向我推薦一位女子擔任大將軍一職。」
世上男子大多低估女子，有時被女子玩弄股掌之間，亦認為是女子在做些撒嬌討好的小把戲，逗男人開心罷了。
他們從未正視過女子的能力。
不過顯然，傅令均不同。
他說：「臣推舉用人，看得從來不是男女，而是能力。」
「汝成公主是先太後所生，先太後宮裡堆滿了書籍，其中有很多律法典籍和兵書，都是汝成公主喜歡看的。」
「汝成公主嫁給前任大將軍時，陪他四處徵戰，打過大大小小無數戰役，
據臣了解，有些戰役其實是靠汝成公主的謀略打勝的，可都被前任大將軍頂替了功勞。」
「這世道，女子難以服眾，我願意讓汝成擔任鎮北大將軍一職，但能不能服眾就看她的本事了。」
「若她不能服眾，我依然會將她免職，不會因為她同樣身為女子就格外偏袒。」
後來，汝成真的不負所望做到了。
她制定了全新的訓練方式和賞罰制度，讓原本烏煙瘴氣的鎮北軍煥然一新，士氣大振。
她是個懂感恩也有分寸的人。
她為了消除猜疑，表達對我的忠誠，將她的一雙兒女養在宮中，她自己披上火紅的戰袍，遠赴北關。
清菊回宮了。
她告訴我，皇上醒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慢慢接受了我給他營造的新身份，以為自己就是員外家的富貴公子哥。
成天溜鳥逗狗，無所事事，沒有成就亦沒有煩惱。
隔天，傅令均留下一封信，悄然回了西關。
他說：不能相濡以沫，最好相忘於江湖。我會堅定的守護西關，以這樣的方式堅定的守護你。白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復如斯。祝君歡喜。
我仍然將他的信貼在心口暖著，待清菊來時，我說：「陪哀家去趟冷宮吧。」
30.
秦度雲的父親鬱鬱不得志，在一年前抑鬱而終，但也算壽終正寢。
秦度雲知曉此事後，默默在冷宮懸梁自盡。
再次來到冷宮，我隻是來見宋流螢。
她怡然自得的捧著一本律法典籍，坐在一棵梨樹下看得專注。
我不忍打擾她，但風吹梨花落,她抬手掸落梨花時抬眸看見了我。
眼中無波無瀾,
沒有歡喜沒有恨。
「終於想起來如何處置我了嗎？」她歪頭笑著：「我倒是很好奇呢。」
「大理寺正好缺一位司寇,姐姐有興趣嗎？」
她怔忡在原地,半晌反應不過來。
宋氏覆滅了，但宋流螢重生了。
我給了她全新的身份，她如一隻被關了許多年的大鵬鳥,突然掙脫牢籠翱翔天際。
後來她在大理寺做得很好,十年前的三樁特大冤案被她平反昭雪，名聲大噪，比我先一步載入史冊。
我在深宮聽聞此事，不甘心的笑了笑。
我兒一周歲後，我帶他去了一趟江南。
派出去扮演先帝家人的手下告訴我，他如今身體健康，比之前胖了很多，精氣神也好了。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曾是皇上，悠然自得的做著他的逍遙散人。
我扮成普通農婦,
帶著兒子偷偷去看他。
觀察了幾天,他始終沒有發現我，即便發現我也認不出我。
我給他吃的假S藥，是宋流螢想給我吃的那顆。
吃完後會喪失所有記憶,開啟全新的人生。
我原本不明白，皇上本來快要S了,可為什麼吃了假S藥反而活得更好了。
我始終得不到答案，但或許是藥三分毒,以毒攻毒後,他體內的墜足金消散的差不多了。
離開江南前,清菊告訴我，先皇瘋瘋癲癲往河邊跑去,不知是不是要做傻事。
我立刻調轉方向追到河邊,隻見他脫了外衫,又豪放的脫了裡衣，與一群少年跳入河中洗澡嬉戲。
我從沒見過他如此開心，臉上掛著毫無雜質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我熱淚盈眶，我由衷的替他開心。
夕陽下的少年,
熱烈鮮活的過此一生吧。
我轉頭要走時,忽然瞥見先皇身上的文身。
那是一棵柳樹。
幾乎快要暈倒,清菊趕忙扶穩我。
「太後，您這是怎麼了？您怎麼哭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泣不成聲。
恰好這時,他掀起水花,哈哈大笑，回頭看了我一眼,對著天空大喊一聲：「我真的過得很好很好！！！」
我邊哭邊笑，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婦。
隻有我和他知道，原來他沒有失憶,至少他沒有忘了我。
先帝曾要在自己肋下紋一棵柳樹。
他說柳樹是我,紋在身上下輩子就能找到我。
他假S前，那棵樹還沒紋好。
可如今，他的肋下是一棵完整的靈動的柳樹。
他出宮後，將剩餘的半棵柳樹紋好了。
羨青山有思,白鶴忘機。
柳為伴，忘卻人間權謀機變。
我起身，大袖一甩：「回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