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垂下眼眸笑了:「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麼我沒想到的問題,原來還是這一套。」
她愣住:「什麼?你知道皇上在利用你?」
「當然。皇上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我沒有背景,被你們四個任何一個人鬥S,都不會對皇上有威脅和不利影響。」
「我沒有家族,皇上擺布我,控制我容易得多。」
「皇上多次公開表示過對我的寵愛,滿朝文武都知道皇上曾因為我多次不上朝,他有心將我推到風口浪尖上,紅顏禍水的罵名我來背,他什麼都不用承擔,
就能將你們四個的矛頭對準我,我說得對麼。」
秦度雲詫異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皇上在利用我,同樣的,皇上也知道我在利用他。」
「最開始的我,認識的字不超過十個。唯一會寫得隻有自己的名字,柳毛。」
「我不想一輩子做卑微的奴婢,我想改變命運。尤其是,當皇上把這個機會擺在我面前時,這樣的誘惑實在太大,我願意為此拼一次,哪怕豁出性命。」
秦度雲瞠目結舌的看著我,忽然笑了。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是我低估你了。」
「那麼你有沒有發現,跟你關系最好的宋流螢,她渾身充滿了秘密?尤其對你,隱瞞最深!」
「本宮洗耳恭聽。」
「宋流螢,她才是最壞的那個人,城府極深,你不是她的對手。」
「不過好在,
她或許並不想對付你,因為,她喜歡你。」
我沉默著。
「宋流螢,她不喜歡男子,甚至,她厭惡皇上。皇上越是寵幸你,她就越恨皇上霸佔你。」
「若我沒猜錯,她已經想要同她父親密謀造反,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她想把你從皇上身邊搶走佔為己有。」
見我始終不言語,秦度雲還以為我對宋流螢心存幻想。
於是更加激憤道:「你還記得鄭貴人吧?鄭隱翠告發宋流螢與侍衛私通沒能成功,是因為她太過心急隨便找了個男人來汙蔑。其實宋流螢確實幹過私通的事,但並不是與男人,而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是我的宮女,長相與你有七分相似。」
「我答應將那女子送給宋流螢,宋流螢答應幫我獲寵。那天皇上到齊王府做客,我被偷偷送出宮進了齊王府邸接近皇上,都是宋流螢幫我做的。
」
我的手心微微濡湿。
秦度雲笑道:「宋流螢常常陪伴太後,也並非真心侍奉,而是太後宮裡有三間書庫,書庫裡收藏了歷朝歷代的律法典籍。太後午睡的時候,宋流螢會一直在書庫裡看書,沒有一日松懈。」
「現在你知道了,她多麼的居心叵測。」
我抬眼望著暗處的秦度雲:「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有何目的?」
她眼眶忽然湿潤。
「瞧你肚子也不小了,應該感受過胎動了。」
我的心忽然一軟。
她摸過自己平坦的腹部:「我沒能耐,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我真希望他能平安降生,可惜,還是被這場宮鬥卷的粉身碎骨。」
她眼淚撲簌簌落下。
「如今,我沒了孩子又被打入冷宮,我父親被罷官免職,隻在軍中做一個小小的教官。
」
「從雲端跌入泥潭,想必我們全家都日子艱難。」
「我希望你看在我說了這麼多的份上,不要S我父親,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壽終正寢,可以嗎?」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像隻脆弱無助的小貓。
片刻後,我道:「隻要皇上不想S他,我必不會動手,但如果皇上想S他,就算我勸阻也無濟於事。」
秦度雲頹然垂下頭,我轉身離去。
冷宮外下起細雨,我看著替我撐傘的清菊,瞧著她的第六根手指說:「清菊,隨我去拿麻沸散吧。」
25.
皇上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
他睡在我宮裡,我繼續背著紅顏禍水禍國殃民的罵名,可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每日批奏折,掌握的都是國家大事。
權力是女人最大的魅藥,
這偌大的權力讓我為之瘋狂,為之顫抖,根本沒時間關心誰在誇我紅顏禍水。
偶爾得闲,宋流螢約我去遊湖。
趕上牡丹芍藥都開了,宋流螢很是歡愉。
她久居深宮,很少展顏,能見到她笑得這麼開心,我也高興。
她說:「妹妹,讓我為你簪花好不好?你瞧這朵白鶴臥雪是不是極美?配你正合適。」
說著,她採下碩大花朵插在我發髻上。
清菊拿來銅鏡,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與清菊對了個眼神,立刻頭暈目眩,四肢無力,癱倒在地。
宋流螢著急萬分的抱住我,大喊我的名字,然而我沉沉的闔上眼皮。
再睜眼,我身處自己的寢宮,除了清菊沒別人。
「宋妃知道我暈倒後,幹什麼去了?」
「宋妃並沒有替您找太醫,
而是用我爹娘的性命威脅我,不得私下救治娘娘。」
「她還說,她不是要你的命,而是救你的命。事成之後,她會好好彌補娘娘。」
「事成之後?」我勾唇一笑,望著窗外的寒星。
「她去接應她的父親了是不是?」
清菊點頭。
我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和宋妃走到這一步,姐妹也做不成。
「既然她如此決絕,那麼我交代給你的事情也去辦吧。」
「是,奴婢一定辦好!」
清菊離開後,我坐在案前提筆寫信。
「傅大人,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三日前,清菊跪在我面前涕泗橫流,向我懺悔自己。
我問她出了什麼事,她告訴我宋妃要她給我服用假S藥。
吃了這假S藥,
我會昏睡五天五夜,第六日醒來。
在這五天五夜裡,宋妃會與她的父親逼宮,S了皇帝自己當皇帝。
等一切穩定後,我已經被運送到城郊破廟,宋妃會去那裡接我。
可清菊沒有這麼做。
她說宋妃是她第一任主子,且掌控著她爹娘的性命,她不敢不聽從。
然而我是她第二個主子,又拿出貴重的麻沸散替她斷指,對她有再造之恩,她亦不願背叛我傷害我。
我將跪在地上的清菊扶起來:「感謝你願意跟我坦白。」
「娘娘,如今我把什麼都說了,奴婢請求一S。」
「我不會讓你S的。」
「你從小就在宋府服侍,那麼你一定對宋府了如指掌?」
「不敢說一清二楚,但奴婢了解宋府每個人的特點以及宋府全貌地形。」
我拍拍清菊的手背:「宋妃手裡握著你爹娘的命,
因此你必須做出給我喂藥的行為。」
「我會配合你暈倒,但假S藥你要交給我。」
清菊立刻磕頭:「多謝娘娘饒恕,奴婢一定辦好差事!」
「我還要你做一件事……」
26.
夜深露重,我推開宮殿厚重的大門。
室內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皇上這是又吐血了。
他窩在床上,滿頭白發,兩頰凹陷,瘦如骷髏。
我抱他在我懷裡:「皇上,還冷嗎?」
他輕微搖頭,聲音虛浮:「有堂庭在,朕好多了。」
沉默片刻,他撫摸著我將近八個月的孕肚。
「堂庭辛苦了,如今身子笨重,還要你幫朕處理鎮北大將軍的事情,朕心不忍。」
我道:「太後生辰快到了,
鎮北大將軍很是有心,準備了許多壽禮從北關連夜開拔,以五千精兵護送,當真赤誠。」
皇上冷笑。
「想必所謂的壽禮,是精銳部隊的武器吧。」
「堂庭,我不知還能不能堅持到親眼看著鎮北大將軍覆滅,我真的覺得,好疼好疼啊……」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染紅了他身上小太監的衣服。
他以為扮成地位卑賤之人就能躲過厄運,他也知道這沒有用,但他多希望僥幸能有用一回。
我心頭堵得難受,哽咽住:「皇上,起來喝藥吧,喝了藥會舒服很多。」
皇上通紅的雙眼立刻看向我,像一隻瘦骨嶙峋的垂S老鶴,睜著惶恐的紅眼睛。
我們約定過,如果皇上太難受,支撐不住,就讓我為他準備一副喝下必S的藥。
不受折磨,
不覺得疼,S得幹脆利落。
他問我:「是……是那副藥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頭。
我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皇上,柳毛此生最感激的人就是您。如有來世,柳毛願意再服侍您。」
皇上流下血淚,痛得他緊緊閉上眼睛。
我也忍不住哭了,用帕子將他的血淚擦幹。
皇上睜不開眼了,他的眼眶紅的發紫。
他伸手接過藥碗:「朕殘破的人生能有堂庭相助,不勝歡喜。」
他顫巍巍摸到我的腹部,泣不成聲。
「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對待他,將他輔佐成最偉大的君王!」
他告訴我,皇上的玉璽可以打開,裡面存著傳位詔書。
我的孩子一出生,無論是男是女,立刻登基為帝。
「可若有朝臣不服,明裡暗裡耍手段,就隻能靠你了,堂庭。」
「咱們已經聯手除掉了三大將軍,如今最後一個,成敗與否,就看你的了。」
「朕,的確好累好累,要離開了。」
突然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虛脫的倒在我懷裡握住我的手。
「堂庭,讓朕最後親親你。」
「朕,很愛很愛你……」
皇上沒了呼吸。
我的眼淚汩汩流出,心口疼得厲害。
「皇上,別怕,你不會S的,我保證。」
27.
宋家軍浩浩蕩蕩,兵臨城下。
以祝壽獻禮為名,請求打開城門。
毫無阻攔的,他們被放行進城。
可是進來容易,出去難。
我站在暗處,看著宋家軍志得意滿的進了城,勾唇一笑。
傅令均的暗衛站在我身後:「皇貴妃娘娘,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很好。養精蓄銳,準備S戰。」
鎮北大將軍向皇帝獻禮,我穿上寬大的龍袍坐在半透的屏風後,接受了大將軍的禮物。
大將軍狐疑打量我,我身邊一直伺候皇帝的太監總管回了話:「皇上近日感染風寒,嗓子暫時說不出話了。」
大將軍見到太監總管,疑慮打消一半。
他眼珠一轉,想了個問題考驗我。
我在紙上寫好答案,讓太監總管替我回答。
見我答對了,大將軍這才打消了全部疑慮,認定我就是皇上,然後退出宮殿。
太監總管長舒一口氣,問我:「娘娘,您是如何得知大將軍所問問題的答案?
」
我笑而不語。
大將軍問的是他奏折裡的事情,他認為隻有皇帝批閱過奏折,自然隻有皇帝知道答案。
他想不到的是,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都是我替皇上看折子,大將軍的那封奏折,正是我批閱的。
大將軍走後,我安排了宮宴為宋家軍接風洗塵。
但皇帝並未獻身,理由是,皇貴妃娘娘懷孕八個月,有些不適,皇帝擔憂娘娘提前生產,所以陪伴在側。
鎮北大將軍即便不滿,對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也不好有抱怨。
兩個時辰後,宋家軍喝多了,一個個倒在案上傻笑。
唯有鎮北大將軍屹立不倒,沒有喝多。
忽然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喧囂的嬉笑。
「不好啦!皇上駕崩了!皇上駕崩了!」
鎮北大將軍一腳踹翻案幾:「發生何事?
」
太監總管站在白玉階前,顫抖著手臂指著鎮北大將軍:「正是吃了這賊人送來的補品,皇上毒發身亡,禁軍速速將他拿下!」
鎮北大將軍仰天大笑:「你一個閹人,也配發號施令?!」
「若是本宮要你S呢?」
我從暗處走出來,對上鎮北大將軍S氣騰騰的目光,從容微笑:「大將軍,您的女兒宋流螢呢?」
大將軍突然慌了。
28.
S人了,宮裡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