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像是許久沒說出自己的名字一樣,這兩字吐露得極為艱難。
我仰頭直直看向他:「好,遲緒。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有必要嘲笑我嗎?」
話畢,我伸出手沾了沾身上的屎跡,平靜快速地塗在遲緒的臉頰上。
隨即轉身快步走開。
遲緒:……
05
遲緒竟有點石成金的本領。
他在玉泉西街買了處宅子。
玉泉,取自「瓊漿玉液」,因此地水源豐富,水質純淨,是個商賈雲集、人煙阜盛的大都市。
遲緒的第二魂就在玉泉。
時機未到,他讓我安心等待。
我拿著他給的金子換了銀錢,倒是在玉泉過了段稱心稱意的日子。
算不上揮金如土,
卻也奢侈了一把。
把自己之前沒嘗試的全都體驗了一把,從吃食到穿衣,從茶館酒肆到佳節集會。
但每每回到遲緒買的宅子,外面的熱鬧好似與自己隔絕。
遲緒很少現身,這偌大的宅子終究是我一個人的孤巢。
今日月亮格外地亮,我來了興致動手下廚。
院中石桌上擺滿了飯菜,我落座後,對座仍孤零零地空著,無人落座。
「遲緒,我好寂寞呀,你能出來嗎?」
我對著空氣低聲說著,沒什麼底氣。
在玉泉,他是我唯一認識的人,也是唯一能更改我命運的人。
到現在,我對他的恐懼早已消磨大半。
再抬眼時,隻見遲緒的身影已落座。
一雙黑眸淡淡地望向自己。
他身著月牙白錦袍,
身形挺拔,容顏如畫,在月光下更顯得光彩照人。
不仔細看他些許透明的身影,隻會以為他是哪家的貴公子,和鬼根本不沾邊。
「何事?」
「我一個人做這麼多菜吃不完,你能陪我一起吃嗎?」
我誠摯地邀請他共進晚膳。
他輕蔑一笑:「知道自己一個人,還做這麼多?」
這人看著斯文,嘴倒挺毒。
「今日本就想邀您共進晚膳,所以才做了這麼多飯菜。希望遲神仙不嫌棄我這拙劣的廚藝。」
遲緒扯了扯嘴角,拿起了筷子。
「我能問您一些小小的問題嗎?」
我試探道。
他微微點頭。
「鬼也能吃飯嗎?你有嗅覺嗎?」
遲緒筷子停在半空。
他諷刺道:「現在問是不是有些遲了,
你都讓我吃了,這問題的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有嗅覺但沒食欲,鬼吃不吃飯無所謂。」
「那我能看到你,為什麼看不到其他鬼呢?」
「因為我想讓你看到,其他鬼沒想讓你看到他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比如現在,你身後站著一個老妪鬼,可是你看不到。」
我瞬間脊背發緊,呼吸緩滯,不敢往後看一眼。
似乎下一秒就有一雙蒼老松弛的手搭在我的肩頭。
看到我的窘態,遲緒不由輕笑出聲,肩膀微微抖動。
我才意識到他在騙我。
「你這人真過分,好端端地嚇我作甚?好歹我們也有幾分合作的交情。」
我後悔喚他出來了。
遲緒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聽者有心,這怎麼能怪我?
」
我沒多想直接反駁:「你說話可真好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被仇家拔了舌頭失血過多而S的。」
語畢,才意識到對於鬼來說談及S亡是冒失無禮的。
我心虛看向他,語氣小心翼翼:「抱歉,我……」
相對於我的緊張,他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輕笑出聲:「還真叫你說對了,和被別人拔了舌頭沒什麼區別。」
似在自嘲,似在感慨自己的無力。
萬物靜默,唯有頭上孤冷月色,和眼前如玉佳人。
空氣中傳來幾縷若有若無的飯香,不知誰家也開了灶。
我將身前的兩盤糕點移到了遲緒跟前。
「嘗嘗,這是我最拿手的糕點。」
我單手託著下巴,很是殷勤地看向他。
遲緒盯了我片刻,
嘴角微揚,隨後各拿起一塊細細品嘗。
「還不賴。」
能從他嘴裡聽出好話還真不容易。
我仿佛受到極大鼓舞:「在玉泉有一段時間了,我平時也無事可做,所以我想開家糕點鋪。」
「你能出資相助嗎?」
我向他抱拳施以小禮,聲音懇切,態度真誠。
遲緒傾身向前,離我很近。
他挑眉,眼含笑意,盯我半晌:「所以,你今天叫我出來吃飯就是為這個做鋪墊?」
真不是啊,是氣氛到這裡了順嘴一提而已……
搞得我像個居心叵測的生意人一般。
06
自上次夜談後,遲緒現身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是早市買菜出現,有時是我監工糕點鋪的裝修,有時是晚上吃飯。
毫無規律,全看他心情。
他可圈可點的一處:答應我開鋪做生意了。
出資倒還挺大方。
撫養我長大的姨娘本就是歸安大酒樓的廚娘。
酒樓的招牌便是我姨娘的拿手糕點。
姨娘生前將所有的手藝都傳授給了我。
憑著這點本領,我在玉泉開店的自信還是有的。
四天後,我的糕點鋪已經開張了。
我為它起名「福緣坊」。
希望我的鋪子能福氣滿滿,生意興隆,而不是如我一般遭人唾棄,晦氣纏身。
糕點鋪主打售賣茨實糕和蟹粉酥。
茨實糕健脾補腎,是養生保健的佳品。
而蟹粉酥口感酥脆,外形美觀,色澤誘人。
玉泉本就多產河蟹,質量上乘且價格實惠。
開業當天,我僱了幾個高大俊美的小廝在店門外吆喝招客,讓路過的遊人免費品嘗本店的招牌糕點。
效果不錯,自開業後店裡生意一直很紅火。
每天晚上我都會在院裡石桌上清算賬目,久久摩挲白花花的銀錠,感受它的冰冷與重量。
而遲緒總會在我快要流口水的時刻現身,出言嘲諷我這個守財奴。
本以為換了個地方,我就能重生。
無人知曉我的過去與不堪。
卻不曾想,我的晦氣與不祥終究還是來了。
07
自上次夜談後,遲緒現身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是早市買菜出現,有時是我監工糕點鋪的裝修,有時是晚上吃飯。
毫無規律,全看他心情。
他可圈可點的一處:答應我開鋪做生意了。
出資倒還很大方。
撫養我長大的姨娘本就是歸安大酒樓的廚娘。
酒樓的招牌便是我姨娘的拿手糕點。
姨娘生前將所有的手藝都傳授給了我。
憑著這點本領,我在玉泉開店的自信還是有的。
四五天後,我的糕點鋪已經開張了。
我為它起名「福緣坊」。
希望我的鋪子能福氣滿滿,生意興隆,而不是如我一般遭人唾棄,晦氣纏身。
糕點鋪主打售賣茨實糕和蟹粉酥。
茨實糕健脾補腎,是養生保健的佳品。
而蟹粉酥口感酥脆,外形美觀,色澤誘人。
玉泉本就多產河蟹,質量上乘且價格實惠。
開業當天,我僱了幾個高大俊美的小廝在店門外吆喝招客,讓路過的遊人免費品嘗本店的招牌糕點。
效果不錯,自開業後店裡生意一直很紅火。
每天晚上我都會在院裡石桌上清算賬目,久久摩挲白花花的銀錠,感受它的冰冷與重量。
而遲緒總會在我快要流口水的時刻現身,出言嘲諷我這個守財奴。
本以為換了個地方,我就能重生。
無人知曉我的過去與不堪。
卻不曾想,我的晦氣與不祥終究還是來了。
08
孫太守的老母親要過八十大壽,宴席上專門訂了福緣坊的蟹粉酥。
是個潑天的富貴,著實打響了我們店的名聲。
送貨這天店裡實在是忙,伙計不夠。
我拉了遲緒來幫忙。
伙計芳姿看見遲緒,隻覺得他的到來讓小店瞬間光彩照人。
我讓遲緒去後廚包裝糕點。
芳姿趕忙湊我身邊,一臉好奇:「東家,這公子是你的未婚夫嗎?你倆站在一起可真養眼呀!」
我彈了彈她的腦瓜,無奈道:「你怎麼這麼多事,店裡還不夠忙嗎?他是我的……金主。」
語畢,便看見遲緒抱胸倚在門上,聽了全過程。
我懶得理他。
催促芳姿趕緊幹活後,我在櫃臺清算太守府需繳納的銀錢。
沒想到碰到了以前的老熟人。
鋪面迎面走來三四人,打頭的女子高挑明豔。
正是婳羽。
她駐足在右側貨架,拿起一盒包裝精美的茨實糕。
輕蔑地看向跟在她屁股後的幾人,下巴高揚,目中無人。
「這次回去,我就給我爺娘帶這家店的糕點。店裡的茨實糕鼎鼎有名,
是上了年紀的人健壯滋補的佳品。」
「好是好,就是貴了些,這一盒就要三十文錢呢。但是為了爺娘我願意。我要買它個五六盒!」
「你們呢?你們也和我一起給你們的爺娘買吧?」
她故作可愛,笑得燦爛,甜美地開口。
受辱的幾人低頭不語,臉色微紅,顯然是習慣了她的侮辱與挑釁。
她明知這幾人家庭清儉,卻仍肆意打壓欺辱。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東家!太守家的馬車到了,我們可以載貨了!」
小廝一嗓子喊回了店裡所有人的目光,隻見他直衝衝地向我跑來。
婳羽皺著眉頭循聲向櫃臺掃了一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目光瞬間頓住,滿眼震驚。
「……居筠?你是居筠?」
她不由往前幾步,
想把我盯出個洞來。
我看著她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一遍。
我都能猜出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我怎麼能穿上昂貴精美的雲緞裙,怎麼能在玉泉經營一家有聲有色的店鋪,卑賤不祥的我怎麼能活得如此自信美麗。
婳羽放聲大笑,掃了一眼店裡的伙計和顧客,目光鄙夷。
「居東家,你能做起這門買賣,怕是沒人知曉你萬人嫌的過去吧?」
她就是喜歡一遍又一遍提及他人的軟肋,看他們心痛如絞,看他們低眉順眼,看他們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們居東家是我們土生土長的歸安人,一出生就沒了爹娘,就連唯一願意照顧她的姨母也被她克S了。」
「她本就是不祥之人,卻欺騙你們至今。不怕她帶來晦氣也克S你們嗎?要我說,不管是這店的伙計還是顧客,和她沾邊的都會S。
」
她說完心滿意足地看向眾人,捕捉著他們一絲一毫對我的懷疑與懼怕。
我不願坦露的過往,被她血淋淋地撕開。
我恨她,恨她總是故意揭開我的傷口,恨她總是把我當作踐踏的玩具,恨她每次擊潰我求生的努力。
她期待著,希望看到我再一次低頭。
09
但這一次包括以後的每一次,我都不會再低頭。
我平靜地走向她,不加言語飛快地揚起手來,一個巴掌甩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