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段煙兒摁亮了客廳的燈,淡藍色的光線照得不太清楚。
我受了涼,剛進屋就連打幾個噴嚏。
段煙兒去給我放洗澡水。
徐茹月則慢條斯理地放倒行李箱,打開,替我收拾東西。
「準備了不少,不過……大部分也不太需要,我們都替你準備好了。」
我打了個哆嗦。
我心有不甘,「為什麼偏偏是我?」
徐茹月的拇指抿過我湿漉漉的眼淚,抹到我唇上,「寶貝,我不喜歡你哭,知道嗎?」
淚水鹹鹹的,吃得嘴裡發苦。
「不能放過我嗎?」
徐茹月笑了,輕聲說,「不能。」
等段煙兒放熱水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徐茹月拐進了臥室。
一門之隔,段煙兒問:「徐茹月,
人去哪兒了?」
徐茹月正站在我身後,黑暗中,她操著一口蘇得人心口發麻的語調,輕哄道:
「老公,你說,我要是再過分點,她聽見,會不會把門砸了?」
我慌亂中想逃跑,握住了門把手,往下壓的瞬間。
砰!
我被徐茹月一壓。
因為慣性,我撞到了門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罪魁禍首徐茹月卻笑出聲,「噓,小點聲。」
說完,對著外面揚聲道:「剛才他說餓,去廚房了,你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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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怒段煙兒的下場就是,我被她拴在了身邊。
手裡牽著一根繩子,保證我在她周身兩米以內,以免徐茹月趁她不注意,把我偷跑。
段煙兒輕輕一拉,腰上的力道就拽著我往門外去。
「吃早飯。
」
徐茹月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子上看報紙。
白襯衣貼服地系在最上面的紐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纖細的小臂。
段煙兒穿著件淺薄的吊帶,露出白皙的大腿。
隻有我……
像條狗一樣。
徐茹月聽見動靜,抬起眼,幽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微微勾唇,「過來。」
段煙兒也沒有制止,松開了繩子。
我光著腳走過去跪在地上,被徐茹月的高跟鞋輕輕踩著,五指肆意地揉著我的頭發,像……在撫摸一隻寵物。
「今天有段煙兒陪著你,在家乖乖的。」
我悶了半天,說,「我想去上學。」
徐茹月抬眼,視線透過眼鏡,似乎很輕易地將我看穿,
「別動歪腦筋。」
我呼吸一滯,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她的唇。
很薄,很涼。
我精神緊繃,時刻提防徐茹月出壞主意。
萬幸,她愉悅地勾起了唇角,給予我回應。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吻我哦。」
我用充滿乞求的眼神望著她,「徐老師……求求你。」
我清楚說什麼能讓她繳械投降。
她雲淡風輕地答應道:「好,交給我。」
徐茹月丟下句不明不白的話就走了,留下我和吃醋的段煙兒。
「別看了,我在這兒。」她一把把我拽過去,笑意不達眼底,「你似乎不知道什麼叫一碗水端平,今天,我來教教你。」
16
當晚,我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時,
還在機械地重復著:
「我愛段煙兒。」
我聲音嘶啞,閉著眼睛,身上還留著一些傷痕。
「是我。」
徐茹月標志性的嗓音傳來,我嚇得一激靈。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不回來,能聽到你的真心話?」徐茹月本來輕柔的動作一下子變了味,「虧我還一心想著回來給你圓夢,現在看來,好像是我們沒教好。」
我徹底清醒了,「我錯了,對不起。」
段煙兒涼涼地回應,「哦,合著剛才那句話是騙我?」
我算是明白了,她們倆鐵了心教訓我,怎麼都躲不過。
咔嗒一聲,我脖子上被扣上了一個東西。
我驚愕地瞪大了眼。
「你們要幹什麼?」
徐茹月笑著替我撥開擋在臉前的發絲,
「寶貝,這是送你的禮物。」
我側頭看著臥室裡的落地鏡。
纖細的脖頸上,多出一條很細的銀色項圈。
什麼花紋都沒有,非常素淨。
徐茹月痴迷地撫摸我的脖頸,輕輕用虎口掐住,微笑道:
「這裡面,裝了致S量的肌肉松弛劑。我和段煙兒,一人一個遙控器,你猜,萬一哪天,你不告而別,我們會在哪裡發現你的屍體呢?」
我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們徹底瘋了……
過量的肌肉松弛劑,會徹底麻痺人類的呼吸肌,窒息而亡。
她朝我伸出手。
啪!
我狠狠打在徐茹月手背是,「別碰我!」
因為憤怒和驚懼,我胸腔一起一伏。
徐茹月垂眸,
看著自己泛紅的手背,「段煙兒,這就是你教了一天的成果?」
「剛教好,你惹毛的,別賴我。」
「你似乎不懂得什麼是規矩。」徐茹月輕輕掃過我的唇,「沒關系,我們會慢慢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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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一周後,我回到了課堂。
同學們都以為我生病了,向我投來關切的目光。
白路始終沉默著坐在我的斜後方,一聲不吭。
這天下課,他從後面叫住我。
「於羨,你跟她們住在一起了是嗎?」
我抱著課本,從他面前經過,理都沒理。
白路衝過來,拽著我的領子狠狠把我推到牆上,拉扯的間隙,暴露出藏在高領夾克下銀色項圈和細密的吻痕。
他突然渾身一抖,
「你……你……」
我安靜地攏好領子,「她們兩個的,滿意了嗎?這都是拜你所賜。」
白路臉色煞白,「不是的,我隻想把你送給段煙兒……」
我心裡一哽,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喜歡徐茹月?」
白路仿佛被人戳中的心事,臉色難看至極。
我怒火中燒,狠狠推了他一把,「這就是你害我的理由?你無不無恥?」
「你吃虧了嗎?」白路嘴唇慘白,「我以為你有了她,就不會再接受徐茹月了,可是你為什麼貪心成這樣?」
真的瘋了……
他無知地將我推向了深淵,卻要埋怨我,為什麼不帶他一起。
「你有沒有想過,我從一開始,哪個都不想要。」
因為他,我成了對著人搖尾乞憐的動物。
連自由都需要付出代價來換取。
而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白路,你真該看看自己做了什麼。」
我低著頭,匆匆寫了張字條,塞給他,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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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客廳的燈亮了。
我慢吞吞地走進來。
徐茹月正坐在餐桌旁,神態悠闲,「親愛的,你回來晚了。」
語氣跟訓狗一樣。
果然,在這間房子裡,我是沒有尊嚴的。
「我……今天借了一些心理學的書。」
徐茹月詫異地挑眉,
「你想選心理學?」
「對。」
本科畢業後,就要選研究方向了。
選了心理學,以後,我也會跟徐茹月一樣,成為心理醫生。
「可以,」徐茹月答應得很痛快,「有心儀的導師嗎?」
「你。」
徐茹月微微勾起了唇角,目光充滿審視,「能告訴我原因嗎?」
「喜歡你,不行嗎?」
她微微探身,指尖輕輕滑過我的鼻梁,嘴唇,「親愛的,我就喜歡你睜眼說瞎話的樣子。」
「你不答應,我就換解剖,反正我也可以喜歡段煙兒。」
「不用,我答應你。」徐茹月敲了敲桌子,目光溫柔,「我應該……會把你教得很好。」
不出意外,這件事被段煙兒知道了。
她對此頗有微詞。
因此在日常相處時,開始跟徐茹月發生口角。
某天午後,段煙兒截住了跟徐茹月在一起的我。
語氣譏諷。
「徐教授,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犯不著每天粘著他吧?」
徐茹月從後面跟出來,心情極好,「不,我隻是在教導他。」
自從上次答應我之後,徐茹月好像愛上了跟我相處的模式。
段煙兒蹙起眉,「哥哥,你喜歡給她在一起?」
我看了眼徐茹月,一反常態,「我今天想跟你在一起。」
段煙兒喜上眉梢,「好,今天你屬於我。」
19
我在段煙兒的身邊,終於睡了個安穩覺。
黃昏時分,我疲憊地睜開眼,發現段煙兒正所在我懷裡,原本琥珀色的眸子因為光線,染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睡了兩天一夜。」
被光投出側影,一瞬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思維遲滯,「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段煙兒沒說話。
可我看得出,她很愉悅。
「高中?初中?」
段煙兒親了親我,「再想,認真想。」
不對。
幼兒園時期?
我呆呆地盯著她,突然錯愕地瞪大了眼。
「你是……」
「你終於認出我了。」段煙兒溫柔地落下一吻,「你明明救過我那麼多次,為什麼不記得了呢?」
我突然想起父母去世前住的老胡同。
那時候有個女孩子,每天放學總是被人堵在胡同口要錢,
最惡劣的一次,是被人撞進塑料桶裡滾臺階。
我看不過,喊來大人報了警。
後來父母車禍去世,我也被姑媽帶走,很多人已經記不清了。
原來是她。
我張了張嘴,被段煙兒止住,「你一定想讓我放你走,對吧?」
她輕輕笑出聲,「老公,因為你的插手,我被欺負得更狠。那時候,我每天都想把你拖回來,接受懲罰。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為什麼會放你走呢?」
我的目光由驚喜轉為驚恐。
段煙兒將我的雙手鎖住,「如果我幹掉徐茹月,你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一直在一起?」
20
9 月,研究生入學。
我成了徐茹月的學生。
第一天進她的辦公室,我盯著滿牆的榮譽,眼睛一眨不眨。
「怎麼了?
」
「你好像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事情。」
「你想聽什麼,我都告訴你。」
她拉開椅子,坐在對面,溫潤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我身上。
我輕輕探過身子,「你喜歡我哪兒?」
徐茹月的視線微微下移,笑道,「全身都喜歡。」
「那……」我拽近了些,直視著她深不可測的眸子,「是不是因為,我跟另一個人很像?」
她笑容突然冷下去,「親愛的,上次挨了罰,難道還不長記性?」
我曾經在徐茹月的錢包裡,看到一張男人的照片。
跟我長得很像。
也許這就是徐茹月痴迷我的原因。
她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警告我,「再提一次,我會讓你好好看清楚自己犯渾的樣子。
」
我忍下心裡的惱恨和羞恥,咧唇一笑,「對不起,我錯了。」
21
徐茹月的秘密始終困擾著我。
11 月 13 日,是徐茹月的生日。
段煙兒不在家,徐茹月給我放了一天假,讓我準備好禮物。
我知道她想要什麼。
以前我總覺得,段煙兒要比徐茹月更激進一點。
可事實是,徐茹月體內的暴虐因子更讓我感到害怕。
若不是她刻意壓制,我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晚上徐茹月回家的時候,桌子上擺了家常菜,和一個燃著蠟燭的蛋糕。
徐茹月停住腳,站在門口。
我坐在燭光裡,笑著給她唱起生日快樂歌。
她就隱在黑暗中,聽我唱完,才輕聲說,「你應該知道,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她喜歡的,是那些五花八門的遊戲。
可是,她也把歌聽完了。
我切下蛋糕,真誠地說道:「徐茹月,生日快樂。」
她掀起一雙眸子,盯著我,下一秒,攥住我的手腕,「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愛你,所以,想給你一個完整的生日。」
自從成為徐茹月的學生,我間接從她身邊同事口中得知,她從來不過生日。
因為她的哥哥S在了那天。
徐茹月一直警惕我觸碰過於深奧的心理學知識,以防成長過快,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站得越高,越容易忽略一些樸素簡單又實用的方式。
比如……八卦。
我輕輕吻住了她,音色做到了恰到好處的輕軟,
「你,也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嗎?」
徐茹月默然抬眼,聲音沙啞,「我一直愛你。」
「可是你的心裡,裝了另一個人。」
夜晚本身就是曖昧的催化劑。
助長了人類傾吐秘密的欲望。
她攏住我的指尖,輕慢的揉搓,熾熱的吻落下,直到氧氣耗竭。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我哥哥。後來丟下我,逃走了。」
所以她像痛恨哥哥一樣,痛恨長相相似的我。
囚禁和佔有,隻不過是折磨我的方式。
這一點上,段煙兒和她,不謀而合。
那麼很不幸,這樣的心態,該變一變了。
我認真許下諾言,「我、永遠不會丟下徐茹月。」
我將她眼神的波動盡收眼底,「好了,現在,該你拆禮物了。」
22
那天之後,
我開始頻繁出現在徐茹月身邊。
段煙兒對此頗有微詞。
終於在某個早晨忍不住了。
「老公,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談了。」
曖昧的音色灌進耳朵,酥麻自後頸一直蔓延到尾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