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咬緊牙關,轉身離去。
05
回去之後,我給自己放了幾天假。
整天裡除了招貓逗狗,就是給我媽的那幾盆盆栽澆水。
終於,在澆壞家裡的第三顆仙人掌時,我媽忍不住了。
她合上文件,一言難盡地睨著我:
「有什麼想問的,說吧。」
我放下噴壺,有些心虛。
但硬著頭皮,我僵硬地開口:
「就是……您最近工作順利嗎?」
我媽不愧是我媽,隻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她收斂起嘴角的笑意:「之之,我知道你著急,但這緊要關頭若是出現差錯,那……」
那我們之前的努力和隱忍都白費了。
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這些年我在努力掙脫桎梏的同時,我媽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為了保證計劃萬無一失,她甚至已經三天沒怎麼合眼了。
但不知為何,最近我總有些心慌。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紀辭猙獰的嘴臉。
他將我抵在牆上,眼神陰騖:
「之之,哥哥哪裡比不上陸時緒那小子?他家裡窮,還有病……
「哥哥不過抬抬手,他的項目就被中斷了……
「上個月他爸的腿骨折了你知道嗎?
「我不過就是……抬抬手而已啊……
「哥哥聽說,你幫他約了下個月的心髒病手術。
「之之,
和他分手,跟我出國結婚,我就放過他。」
……
所以我固執地,就是想聽一個確切的答案。
對上我迫切的眼神,我媽嘆了一口氣:
「之之,其實如果告訴陸時緒,我們的勝算會更大一點。
「畢竟他現在的能力不容小覷,我們若是跟他合作……」
她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我大口地喘著氣,垂在身側的手掌握緊又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勉強找回自己的一點聲音。
我啞著嗓子,抬頭看我媽:「可是媽,如果……不成功呢?」
「我們已經深陷泥潭,不能……再拉他下水了……」Ṱú⁷我閉上眼睛,
強忍著顫抖。
更何況,如果現在拉他下水,那六年前的離開又算什麼呢。
我媽又嘆了一口氣,她無奈地將我攬進懷裡輕聲說:「那我們之之就再等等,就快要結束了……」
06
兩天後,我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媽勸我多休息幾天,但我看著她鬢間隱隱露出的白發,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些年在和我爸還有紀辭周旋的這條路上,我不能總讓她把我護在身後。
所以接到周韻的邀約時,我立馬就答應了。
見面地點依然是 A 大的咖啡廳,她好像很喜歡那裡。
其實當年還未離開時,我也很喜歡那裡。
那時陸時緒總是很忙,忙著打工,忙著跑項目。
所以每次我都會找一個臨窗的位置,
一邊畫設計圖,一邊等待。
……
「學姐對不起,之前的事你別怪陸時緒,那都是我自作主張的……
「我隻是覺得可惜,明明你們兩個誰都沒有放下……」
周韻坐在我面前,雙手合十,目光殷切。
這是在愛裡浸潤過的女孩兒。
以前我也和她一樣,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隻要有愛就夠了。
但現實給了我重重一擊。
和善的爸爸撕掉偽善的面具,開始對我和媽媽露出鋒利的獠牙。
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竟然不是我媽的親骨肉,還對我存了不一樣的心思。
他拿我沒辦法,就把矛頭對準了無辜的陸時緒。
所以,我賭不起。
我擠出一絲微笑,就要反駁。
但我還沒開口,就被周韻打斷了。
她說:「學姐,這些年你看似風光,但他知道你過得不好。
「其實有時候隻要你回頭,你就能發現陸時緒一直站在你身後。
「有空去一趟『臨安別墅』吧,那裡有你想要的答案。」
……
我不知道周韻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隻知道,我動搖了。
我拿著她給的鑰匙,推開了那扇門。
入目,是我喜歡的暖白色。
但沒走幾步,我就突然覺得有些邁不動腳步,就連陽光,也開始變得愈發刺眼。
隻見,房間裡大大小小的角落,擺滿了我各個時期的作品。
我隨手買的水杯、鑰匙扣,也能在這裡找到同款。
一點一滴,都是他曾經在我身旁駐足的痕跡。
但那時我總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快點擁有對抗我爸和紀辭的能力。
以至於我沒有發現,原來他一直跟在我身後。
……
站在「臨安科技」樓下,我猶豫了很久,才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以前我總以為,愛一個人就要幫他避開苦難。
但我忘了詢問對方的選擇。
也許我自以為是的保護,對陸時緒來說,太過於殘忍……
「阿緒。」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我帶著顫慄,率先喚出那個在我心口藏了六年的名字。
他應該在工作,隻淡淡地應了我一聲,分不清情緒。
而我攥緊手指,
壓抑著自己內心的忐忑。
我說:「陸時緒,我想去找你,我後悔了。」
對面有片刻的停頓,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
Ŧùₖ緊接著,是漫無邊際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嗤笑聲傳來。
隔著屏幕,陸時緒啞著嗓子問我:
「紀安之,我是你的狗嗎?你以為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說完這句話,電話猛地被掛斷。
而我站在冷風中,眼睛又澀又疼。
我自嘲地扯扯嘴角,其實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但下一秒,手機重新振動起來。
我拿起來接通,是陸時緒。
他咬著牙,隻說了一句話:
「你在哪,我去找你。」
07
我沒有回答陸時緒的問題。
因為下一秒,電話被人掐段,我看到了那張讓人不寒而慄的臉。
他站在陽光裡,嘴角含笑。
他說:「之之,看見哥哥你好像不高興。」
明明是再和煦不過的模樣,但我卻打了個寒顫。
我強忍著顫慄,維持表面的鎮定。
但顫抖的睫毛,暴露了我的緊張。
紀辭一步步靠近,神色溫柔:「之之在害怕什麼?」
我警惕地後退,卻被他直接抵在牆上。
「之之不怕,就算你聯合媽媽把哥哥送進去,哥哥也不怪你。
「隻不過,哥哥說過的話,之之這麼快就忘了?」
不過是眨眼之間,方才還和煦的人,瞬間就變得瘋狂。
他扼住我的喉嚨,眼神猙獰:
「我不是告訴過之之,
不要想著離開嗎?」
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緊,我拼命掙扎,也掙脫不了。
一旁,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在他們看來,這更像是一對情侶在調情。
我甚至在他們眼中看到了「揶揄」。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我站在巴黎廣場上任由別人打量。
恐懼、無助、窒息……席卷全身。
眼睛開始出現眩暈,我覺得自己就快要S了。
我突然有些難受,我還沒有好好地跟我媽告別。
我也沒有告訴陸時緒,我在巴黎拼了命地努力,就是為了能早點掙脫桎梏,一身清淨地站在他面前。
但恍惚之間,我好像出現了幻覺。
我看到了那張讓我日思夜想的臉。
他驚慌失措地喚著我的名字,
求我別睡。
可是怎麼辦,我真的覺得有些累。
我好害怕紀辭,他一靠近我就覺得惡心。
可是不聽他的話,他就會去找陸時緒的麻煩。
帕羅西汀也有點苦,我咽下去的時候總是會想,要是陸時緒在就好了……
巴黎的老師是真的很嚴格,交不上作業的時候他總是罵我。
學校的飯菜一點也不好吃,但不吃就要餓肚子,沒人會跑到十裡外去給我買小蛋糕了。
也沒有人,下雨為我撐傘,天熱為我扇風。
就連樓下便利店的情侶套餐,我也隻能一個人吃。
……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院裡。
入目,是我媽紅腫的眼睛。
她見我醒來,
還沒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之之。」
我伸出手,輕輕地回握她。
結果她哭得更兇了。
她帶著哭腔,問我:「藥是什麼時候開始吃的。」
我頓住,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但片刻後,我扯動嘴角,故作輕松:「也沒多久……」
說完,我怕她不信,還補了一句:
「已經快好了……」
確實已經快好了,我沒騙她。
現在,我隻需服用低劑量的藥,就能和常人無異ṭūₛ。
但我現在有些難受。
我翻下床,去翻我的口袋。
可是沒有。
沒有藥瓶。
我崩潰地坐在地上,
不顧我媽的阻攔嚎啕大哭:
「怎麼會沒有呢,我明明……明明就放在內側的口袋裡啊。」
我仰著頭,手足無措地張口:「媽,沒有藥……我要怎麼去見陸時緒……」
08
我吃了醫生重新開給我的藥,情緒比任何時候都穩定。
但再次見到陸時緒時,卻是兩天後。
我媽說:「他公司有急事,離不開人。」
可我總覺得她在騙我。
因為我看到了陸時緒手上的烏青。
其實那天,我看到了陸時緒伸出的拳頭,我覺得那不是我的幻覺。
所以他進來時,我衝他揚起嘴角。
真Ṱûⁿ好,他現在又重新開始保護我了。
但他有點煩,總是讓我睡覺。
我不想睡覺,我想多看他幾眼。
過去幾年,我隻能通過手機屏幕看他,少了些溫度。
而且那時他變得很不愛笑,我找不到他曾經的影子……
我告訴他:「我看到了『臨安』的那套別墅了,裝修風格我很喜歡。」
「隻是,以後不要再通過中介買我的作品了。」主要手續費太貴,我有點心疼。
我還說,以前是我自作主張,希望他可以原諒我。
但他把我攬進懷裡,沒說原諒,也不看我。
可我知道,他哭了。
因為眼淚落在我肩頭,滲進了皮膚。
其實我還有很多很多話要對他講,但我媽進來了。
她神色凝重,對著陸時緒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的,
我這邊的準備已經很充分了,就差了點時間……」
我有些疑惑,但很快,我就懂了。
陸時緒摩擦著我脖子上的瘀青,方才還溫柔的眉眼帶了一絲寒冰。
他說:「已經算便宜他了。」
我媽告訴我,她剛剛看到新聞才發現。
陸時緒兩天前不但把紀辭揍了個半S,還對我爸的商業版圖展開了攻擊。
不計後果,不留餘地。
而這些,本來是我媽計劃要做的。
六年前,我爸甜言蜜語搶走了外公留下的公司,卻在得逞之後,把我和我媽趕了出去。
他還縱容紀辭,不斷地騷擾我。
後來,我媽用了很多年才重新擁有和我爸抗衡的資本。
但我們必須慎之又慎,因為一個不小心,我們就要重新跌入谷底。
可陸時緒好像一點也不怕。
他看向我的目光裡,甚至還帶了一點後怕和自責。
也就是這時我才明白——如果六年前我告知真相,陸時緒的選擇。
……
出院後,陸時緒帶我回了「臨安別墅」。
這裡風景很美,很適合養病。
陸時緒還告訴我,當年他打工路過這裡的時候就計劃——
等他以後有錢了,就把這裡買下來為我建一棟房子當作婚房。
可是後來,他有錢了,但我已經不在了。
我不知道建造這棟別墅的時候陸時緒是什麼心情。
那時的他甚至不知道,這裡還能不能迎來它的女主人。
想到這裡我又有些難過。
我帶著哭腔,撫上陸時緒的胸口:
「手術……順利嗎?」
我想,當年我的離開,總要有些價值。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陸時緒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額頭,告訴我:「手術很順利。隻是你不在我身邊,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