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然，一提到宋叔叔，他立刻又急了眼。
「老子就是命不好，命好了清華北大隨便讀！再說了，讀了大學又能是什麼好東西？那麼多老師都是女人，誰知道她們是怎麼找到這體面工作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欲蓋彌彰地找補：「這破保安工作我早就不想幹了，開了我正好！是我心想事成！」
我沒再理他。
話題已經轉移，此刻不是再激怒他的時候。
他大概是聽進去了我說的內容，到底是沒再阻礙我接下來的考試。
後面的幾門考試，我得以順利完成。
他都會憤憤地說：「這都是資本家的陰謀，有大獎的根本不是我們平民老百姓能買到的！」
家裡本來就沒了收入，現有的積蓄哪裡經得住他這麼揮霍？
媽媽勸他，這錢花下去就是個無底洞。
她不勸還好，這麼一勸，爸爸更加覺得自己有理。
「你懂個屁！我算過命，大師說我命裡帶橫財，早晚的事情！」
趙傑耀聞言，冷哼一聲。
爸爸見不慣他垮著個臉，說他表情晦氣，擋了自己的財運。
噴射事件之後，趙傑耀說什麼都不肯再去學校，連暑期統一的課外實踐活動和定期輔導補習都一應不再出席。
爸爸卻覺得他不識好歹。
「小毛孩子，不懂了吧？古代糞水叫金汁。金！來財的！你還得謝謝我！」
趙傑耀氣得又開始摔門。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這事，還真被爸爸給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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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趙先生，恭喜！您在××網中了一等獎，獎金五百萬，請立即登錄網站領取。
】
【本次獲獎已通過相關公證處公證審批，消息由系統後臺自動發出，請勿回復。注：如將個人信息泄漏給他人造成冒名領取，本網站概不負責！】
收到消息的爸爸欣喜若狂。
「看看！看看！我說什麼來著！老子就是命裡帶財，我們這種人啊，壓根不需要努力！」
我隻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是最低等的騙局。
但凡有點反詐常識的都不至於被騙。
但是吧，一種騙術如果沒有銷聲匿跡，就證明它總有對應的受害者。
比如面前手舞足蹈的我爸，顯然毫不懷疑短信的真實性。
我可是個好心人，我得好好跟他科普。
「這是騙子，新聞報道過，小區宣傳欄裡也貼過類似的反詐宣傳，你是不是字認不全，所以沒仔細看？」
他立刻橫眉豎眼。
「放屁！你又懂了！這都是上面阻止底層人民發財的手段，我要是不去領，這錢就變成他們那些人的了！」
「老子活了半輩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用得著你跟我指指點點？」
我適時閉嘴，看著他輸入自己的身份信息，進入領獎頁面。
網站要求用本人的銀行卡和密碼成功登錄來驗證身份。
爸爸擋住我，輸入了自己的銀行卡號和密碼。
結果顯示密碼錯誤。
輸入框暫時鎖定。
想要再次輸入，需要付一萬元手續費。
爸爸震怒，撥打了網站的客服電話。
客服說：「親，我們這是為了防止未成年冒領，設置高額手續費也是防患於未然。」
對方親切的態度打消了爸爸的顧慮。
於是，
他轉了一萬到對方指定的賬戶上。
第二次驗證銀行卡時，卻再次顯示密碼錯誤。
並且出現一行小字，提示用戶輸入密碼的時候不要誤觸標點符號。
爸爸被引導著，下意識相信了是自己的問題。
這次解鎖的手續費要兩萬。
有一就有二，他再次毫不猶豫地轉了過去。
這次密碼倒是對了，但卻顯示該網站不支持向該銀行打款，讓用戶再換一張銀行卡。
再次輸入還是需要解鎖輸入框，這次的手續費要三萬。
來回折騰，爸爸終於也浮起了一點疑心。
我見狀，連忙說道：「我就說吧，哪有這麼好的事兒？你命差了一輩子，能靠天上掉餡餅發財，我名字倒過來寫！」
爸爸反手抽過來一巴掌，被我躲開了。
「S丫頭，
我告訴你，不要說我今天中五百萬，就是以後中一千萬，中一個億，都跟你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他一邊氣憤地罵我，一邊又轉了三萬到對方賬戶。
這一次他換了張卡，終於一切順利，身份驗證成功。
網站顯示，獎金會在一個月之後到賬。
媽媽和弟弟得知後，喜不自勝。
爸爸在得意之餘，還不忘貶低我。
「趙玥這丫頭，真是一點都見不得家裡好，我領獎的時候她不停說是騙子是騙子，你瞧瞧，要是被她攔住了，這錢不就沒了嗎？！還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大學生懂個屁！」
他轉過頭，衝趙傑耀揚了揚下巴。
「那破學不想上就別上了，有錢人不看學歷，像你姐以後也隻能給人打工，打工要多久才能賺到這五百萬？咱直接站在羅馬！」
我聽完，
笑了笑。
除了個別因家庭原因無法上學的人之外，一般的低學歷人群都伴隨著S犟、聽不進人話等特徵。
不然怎麼會學不進東西呢？
就連在醫院，孕婦或者丈夫為小學文化水平以下的，都會被列為高危妊娠群體。
而趙傑耀對爸爸描繪的美好未來深信不疑。
他還在學校開設假期補習班的時候，跑去班上發瘋。
「我以後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了，誰稀罕跟你們這群窮打工的做同學，都是賤民！」
爸爸也四處宣揚自己是命裡帶財的天生貴人，並開始進行各種超前消費，吃飯都恨不得吃一碗倒一碗。
之前那個想把我介紹給自己老板的堂兄聞著味兒來到家中，對爸爸不斷奉承。
「趙叔叔……啊不，趙老板！我早看出來你天命不凡，
生來就注定站在塔尖上啊！」
我爸何時得過這種恭維，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所以接下來堂兄問他借錢的時候，他飄飄然地就答應了，當場拿出手機要給人轉賬。
結果屏幕上顯示：【轉賬失敗，餘額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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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愣，轉頭就看見堂兄懷疑的目光。
他裝模作樣，一拍腦袋。
「哎呀，瞧我這記性！之前家裡的錢都被我拿去炒股了，現在卡裡沒有現錢。」
「大侄子，你等等我，我轉幾筆理財出來，稍後就轉你！」
堂兄將信將疑地離開了。
人一走，爸爸立即登錄網上銀行。
原先在網站輸過密碼的那兩張卡裡，原本應該還有二十幾萬的積蓄。
如今卻一分錢都不剩了。
最近為了消費方便，
他開了不少信用卡、花唄、白條之類，想著等獎金到賬之後還上就行，所以壓根沒有注意過餘額的變化。
目睹了全過程的媽媽發出一聲哀號。
「夭壽啊！那兩張卡裡是家裡全部的積蓄啊！」
「你女兒當時跟你講了是騙子，你怎麼就不信？！非要跟人抬槓！你女兒讀了這麼多書能害你嗎？！」
如今家裡分文沒有，還欠了一屁股債，馬上下個月就要還了。
爸爸臉漲得通紅。
「一個月還沒到，你嚷嚷什麼！這錢……搞不好人家是先拿去給我們做投資了！」
「對，一定是這樣的，到時候一個月到了會還給我們的！」
我在一旁順著他的話捧場。
「對呀，爸爸還能不知道嗎？他懂得最多了！」
媽媽看著空蕩蕩的餘額已經瘋了，
轉過頭要抓我的頭發。
「賠錢貨！你怎麼就不知道攔著你爸？你故意的吧你！」
爸爸聽了我一句奉承，竟然就開始護著我，轉頭給了媽媽一巴掌。
「要讀大學的女兒都承認我厲害了，你個沒進過幾年社會的女人憑什麼說我不對？」
媽媽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喃喃道：「還有大半個月……下個月到期的債怎麼還呀……」
爸爸想了想，打電話給剛剛離開不久的堂兄。
「喂？大侄子……不是，不是有錢了，就是你上次說那個想娶趙玥的老板，他還想娶不？彩禮能出多少啊？我們立馬就能把人送過去！」
對面傳來了怒吼：「不是，你有病吧！合著你們家發財是假，現在還要靠賣女兒來換錢？
」
「傻逼東西，治治腦子吧！」
然後掛了。
爸爸氣結，再打過去，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無處發泄的他又轉過頭罵我，說就因為我是個女孩，所以一出生就害他丟盡了臉和氣運。
如果是上一世，我一定會忍不住據理力爭。
如今我已經知道，跟他抬槓隻會讓他爽到。
他這種人，永遠都能找到一個跟人槓起來的角度。
於是我順著說：「知道丟臉就自己挖個洞藏起來。」
他又抬起手。
我抓住他揮下來的胳膊，反手抽回去一個巴掌。
高考結束後，我找了個拳館打工。
我勤快能幹，嘴又甜，哄著教練姐姐教了我不少招式，早上趁拳館還沒開門悄悄練習。
如今早就不怕這個酒囊飯袋了。
這一下打得頗狠。
趁他還在愣神，我從房裡拖出一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一出門，恰好碰見趙傑耀喜滋滋地回來。
手裡還捧著個名牌鞋盒。
他直接無視我，歡天喜地地進了家門。
我蹲在門邊等著聽戲。
他還不知道家裡完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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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門口，聽到趙傑耀剛興衝衝叫了一聲「爸」，就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手裡的鞋盒也被打掉在地。
爸爸在裡頭來回踱步。
網站的客服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他嘴裡在不斷地念叨。
「怎麼可能是騙子呢……不可能的，我命裡帶財，事情不會走到絕路的！」
「狗娘養的騙子，
生孩子沒屁眼！」
「銀行也是垃圾，怎麼可以放任騙子打著銀行的旗號讓人輸密碼呢？吃幹飯！不作為！都是廢物！」
怪天怪地，總之就是不怪自己。
趙傑耀沉默了好久，最後無力地說：「報警吧。」
但是我知道，這種案子，錢多半是追不回來了。
富豪夢破碎，日子被迫打回原形。
趙傑耀這段時間以為自己即將躋身有錢人的行列，去學校發了好多次瘋。
這下是真的沒臉再回去了。
媽媽S活不同意，開學後用命逼著他繼續回去讀書。
然而趙傑耀剛到學校門口，就被好多同學像圍觀珍稀動物一樣圍住。
「這不是會噴金汁的富豪寶寶嗎？怎麼又回來和賤民一起上學了？」
「金汁寶寶怎麼還是坐公交來上學的呀？
怎麼還穿跟我們一樣的校服啊？」
趙傑耀受不了，跑回了家，衝媽媽亂發脾氣。
不上學，爸爸更不可能讓他整日待在家裡。
他被逼著進廠擰螺絲，幫家裡還債。
爸爸抬槓的毛病變本加厲，聽見什麼都得槓上兩嘴。
路過的狗叫一聲，他都要跟一句。
我在業主群裡一直能看見有鄰居罵他，問他是不是有病。
趙傑耀在工廠累得直不起腰，回到小區還要面對大家的指指點點。
他覺得丟臉，一天到晚在家跟爸爸大吵。
其間，這一家人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找我。
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考去了哪裡。
他們去我就讀的高中問，但老師之前都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沒人肯告訴他們。
我的戶口雖然還在家裡的戶口本上，
但是無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