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假裝若無其事，照常上學放學，偶爾帶著被欺負的傷痕在爸爸面前晃晃，再激他兩句。
距離新一次分班考沒幾天的時候，我來到了老師辦公室。
「老師，我要報警，班裡的葉淇一直對我實施欺凌！」
5
葉淇是那群欺凌者中的大姐頭，心思從來不在學習上，早早在外面混成了半個太妹。
新的班主任徐老師不願意事情鬧大，隻說：「先叫雙方家長吧。」
從前，來學校開家長會的都是媽媽。
這一次叫家長，倒是爸爸上趕著來了。
他睨了我一眼，不懷好意地笑道：「老師，是不是趙玥說她在學校受欺負？你們別信她，小孩子打打鬧鬧能有什麼事，再說了，別人怎麼光欺負她，不欺負其他人？她自己肯定也有問題！
」
「就讓她吃點虧，省得以後到了社會上還以為自己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了，不知天高地厚！」
在場的老師聞言，都皺起了眉頭。
沉默間，葉淇嚼著口香糖進了辦公室。
高中三年，老師從來沒能成功叫來她的家長，她就像一塊滑手的滾刀肉。
「趙玥說我欺負她？她張嘴一說，你們就信啊，憑什麼？」
我冷靜地回道：「你不承認沒關系，我手機裡有你們一直以來欺負我的錄音。」
她嚼口香糖的動作頓住，眼神開始發慌。
就在此時，爸爸忽然開口：「葉淇，是吧？別怕，趙玥說的那些證據現在在叔叔手裡，我幫你把那些錄音什麼的都刪光！」
聞言，我閉了閉眼。
即便已經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還是免不了有一絲酸楚。
這可是我的親人啊！
爸爸還在對葉淇說話：「像你這種腦子活絡的孩子，叔叔最欣賞了，以後走出社會，肯定比趙玥這種隻會S讀書的強多了！」
「以後啊，你多多關照趙玥，也讓她好好學學社會上的人都是怎麼辦事兒的，別一天到晚跟個木頭似的！」
葉淇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將信將疑，最後徹底放松下來，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聞訊趕來的陳老師憤憤地上前，想說些什麼，被我悄悄拉住。
我說：「你刪的都是我的本地文件，我雲盤裡還有拷貝。」
爸爸呵呵一笑。
「你以為就你懂？你弟弟比你聰明多了！他翻了你所有軟件，早就找到你那什麼雲盤了，全部徹底刪幹淨了！」
趙傑耀居然也參與了？
我的心沉了下來。
爸爸不懂得互聯網的彎彎繞繞，可是趙傑耀卻玩得很溜。
上一世，我沒有做拷到雲盤這一步，爸爸也隻是找到了我手機裡的本地文件，將其刪除。
這輩子，也許是我故意激怒他的原因，他居然找了趙傑耀幫忙。
這對父子鐵了心要把我踩到腳底，讓我不得翻身。
爸爸還在大放厥詞，讓葉淇以後把我當成自己的小妹，怎麼管教都可以。
就在這時，學校保安帶著幾個警察走進了辦公室。
我終於露出了笑意。
「不好意思，我剛剛進辦公室前就已經報警了。」
「還有，我不止一個雲盤軟件，你和趙傑耀看到的隻是我故意留下的。」
「你不會還真當自己是個聰明人了吧？」
正嬉皮笑臉的二人同時愣住。
爸爸暴起，罵了幾句非常髒的話，揚起手要打我，被警察一把攔住。
陳老師也護在了我身前。
我借了辦公室的電腦，登錄另一個雲盤，將相關錄音一一播放。
在警方的介入下，最終，葉淇被記了大過，並被學校開除。
爸爸也被警察教育了一通。
他被訓得跟孫子似的，但也隻能連連點頭應是，不敢造次。
而有幾個片刻，我看到他看向我的目光陰狠，像淬了毒。
我知道，他吃了這麼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6
我以錄音不公開為條件，在最後一次分班考後，憑實力調回了尖子班。
比起一個無理取鬧的家長，學校明顯更怕在自己管轄範圍內發生的實打實的欺凌事件被公之於眾。
在緊張焦灼的氣氛裡，
我等待著一個月後的高考。
其間，所有的復習任務我都盡量在學校裡完成。
在家，就隨便做做樣子。
這次重生，我也想明白了爸爸對我懷有惡意的原因。
爸爸學歷隻有初中肄業。
為此，他在外受了不少闲氣。
原本以為有了孩子之後，至少可以在自己小孩面前當人上人，過一回大家長的癮。
卻沒想到我這個他從未上過心的女兒，成績居然一直還不錯。
前段時間的家長會結束後，他聽媽媽說，老師誇我成績名列前茅，不出意外的話，可以在靠前的 985 裡選上任一個心儀的熱門專業。
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曾經任他呼來喝去的女兒，即將變成社會上那些可以踩他一腳的「人上人」。
這他怎麼能忍？
這次沒能把我從尖子班拽下來，
為了確保我的成績能繼續一路下滑，爸爸在家可謂不遺餘力地阻礙我好好學習。
隻要我在書桌前坐下，他就開始不斷制造動靜。
不是把電視開到最大聲，就是把家裡的櫥櫃拆了裝，裝了拆，丁零哐啷。
偶爾還會領著一群牌友來家裡打牌，一打就是通宵。
全家人都休息不好，後來被樓上樓下投訴了才罷休。
有時候，趙傑耀也嫌他吵，讓他動靜小點。
媽媽也勸：「老公，傑耀也得學習呢，你也為兒子考慮考慮。」
而我一反常態地幫腔：「就是說啊，你不讓我比你厲害，總不能讓弟弟也比你差吧？到時候弟弟考大學、坐辦公室、做體面人，搞不好還能給你換個帶空調的保安亭呢！」
爸爸氣得直喘粗氣，轉過身把矛頭指向弟弟和媽媽。
「你也敢教訓起老子來？
沒有我，哪來的你？！」
「還有你！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家，少對我指手畫腳！」
我在夾縫中優哉遊哉地回了房，戴上耳塞，溫習課文。
趙傑耀被波及，不敢朝爸爸發火，就衝進我房間撕我的復習資料泄憤。
不過沒事，重要的書本筆記都被我留在了學校。
帶回家的不過是我為了加深印象的手抄附件，隨便撕。
爸爸還不讓媽媽給我留飯。
也無所謂。
陳老師知道之後，每天都從家裡給我帶她家阿姨燒的飯菜，營養均衡又可口。
表面上雞飛狗跳的一個月過後，終於迎來了高考的日子。
出門前，媽媽破天荒給我端來了一杯豆漿。
「來，玥玥，把豆漿趁熱喝了再去考試。」
7
我看著米白色的液體在杯子裡晃晃蕩蕩。
上一世，就是這杯加了瀉藥的豆漿，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有接杯子。
「媽媽，我知道爸爸一直不希望我好，那你呢？你希不希望你女兒我考個好成績、有個好未來？」
媽媽眼神躲閃了下。
「媽哪裡懂這些？你爸是男人，懂得多，他說的總沒錯。」
「你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是比不上男孩子的，男孩子隻要收收心不貪玩，成績一下子就超過女孩了。」
我望向她的眼睛。
她不敢看我，但是把手裡的杯子又朝我遞了遞。
我笑笑，接過杯子，將裡面的豆漿一飲而盡。
餘光看見媽媽明顯松了口氣。
我不再說話，帶上包就出了門，前往考場。
這一世，沒了外因的幹擾，我又放平了心態，
下筆如有神助。
多年來的努力在此刻凝聚於筆尖，每落下一筆，我都知道，我離逃離那個家又近了一步。
當天最後一門考試的收卷鈴聲響起，我收好隨身物品，雀躍著回了家。
一開門，我就看見爸爸甩了媽媽一巴掌，將她打倒在地上。
不遠處是兩套丟在地上的衣褲，看樣子是爸爸和趙傑耀的。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時有時無的惡臭。
其來源正是那兩團衣物。
而趙傑耀正站在一旁，雙拳緊握，哭得滿臉通紅，抽噎不止。
見我回來，爸爸調轉矛頭，指著我的鼻子大罵：「S丫頭！是不是你搞的鬼？！」
8
原來，今天他工作的單位有領導前來視察。
保安大隊列陣迎賓時，他站在其中，肚子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沒憋住，拉了一褲子。
現場因為他的突發事件，鬧得萬分混亂。
保安隊長大怒，將他劈頭蓋臉一通痛罵。
他不僅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還失去了來之不易的工作。
至於趙傑耀，今天跟人約了聯校籃球賽。
在奔跑過程中，肚子突然毫無預兆地襲來一陣陣劇痛。
他以為是自己的慢性腹痛又發作了，沒有太當回事。
然後，在一個躍起扣籃的動作時，他就這麼水靈靈地在空中化身為噴射戰士。
比賽還沒結束，他就已經在參賽的聯校間出了名。
我憋住笑，疑惑地一歪頭。
「關我什麼事？」
爸爸急眼道：「你少裝！那杯下了瀉藥的豆漿應該是你喝下去的，為什麼會在我和傑耀的杯子裡？」
我驚訝：「什麼意思，
你給我下藥啊？你為了證明我成績差，居然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還大男人呢，怎麼這麼玩不起？」
而趙傑耀一聽說造成自己今天丟這麼大臉的罪魁禍首，竟然就是自己的家人，忍無可忍，狠狠推了爸爸一把。
「你好好的，作什麼妖！都怪你，我都沒臉見人了！」
爸爸怒目圓瞪。
「你憑什麼說是我作妖？你的同學一樣都參加籃球賽，怎麼他們都沒拉就你拉了？你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問題？」
「還說不是！我們的盒飯、飲料都是統一買的，怎麼別人都沒事就我有事？！」
「別人說沒事就沒事啊？搞不好別人也有事，不讓你知道而已！」
趙傑耀被爸爸氣得喘不過氣，又哭起來。
爸爸嘴一撇：「吶吶吶，說不過就急，男子漢大丈夫心眼真小。
」
他哭得更急了，大叫：「是你他媽的不講道理！」
然後，他一把推開擋路的爸爸，重重摔上門，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媽媽心疼趙傑耀，連忙爬起來去哄。
爸爸自知理虧，看見地上的臭衣褲又心煩，罵罵咧咧地出門去了。
而我已經趁亂，把原本裝著正常保健品膠囊的罐子換回了原來的地方。
媽媽有買保健品的習慣，早上會把膠囊擰開，給爸爸和弟弟的飲料裡添上營養粉。
而我，是從來沒有這待遇的。
那天，我看到家裡多了一板新買的瀉藥，就知道，這一世他們還是準備在高考前對我下手。
於是我買了跟家裡保健品同色的膠囊殼，將瀉藥的藥粉換了進去，裝在一模一樣的罐子裡。
在高考前一晚，我將它和家裡原本的保健品調了包。
原本的瀉藥盒子，我則買了普通的維生素膠囊換了進去，又把拆開的外包裝小心粘好。
反正爸爸和媽媽對文字不敏感，他們才不會細看錫紙上究竟寫了什麼。
這一局，算他們自作自受。
9
到了晚上，爸爸已經冷靜下來。
現在他沒了工作，家裡失去了固定收入，最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就是經濟問題。
「趙玥，後面幾場考試你也別去了，你堂哥公司有個老板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學生，你收拾收拾嫁過去，給家裡賺點彩禮，比讀書強得多！」
我合上手裡的筆記，伸了個懶腰。
「一點彩禮夠你們揮霍多久？早晚有花完的一天，我的成績要是能考上大學，到時候的工資才是真的高，你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你看人家宋叔叔，
參加成人高考之後找了個社區裡的工作，天天坐辦公室吹空調，不比你，隻是個保安，每個月就這麼點錢，還要辛苦看人臉色。」
宋叔叔是爸爸曾經在工地搬磚時的工友，靠努力學習一朝翻身，一直是他們這群人裡許多人的榜樣。
在宋叔叔準備自考的時候，爸爸一直對他冷嘲熱諷。
後來，雖然人家沒有再跟他有來往，但是爸爸依舊覺得自己丟了臉，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