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也記不清那晚我說了多少話。
第二日,我是在師尊院子中醒來的。
依依小丫頭見我醒了,立馬給我端來醒酒湯,見我搞不清楚狀態,對著我擠眉弄眼,笑得一臉曖昧。
「娘親,昨晚你喝多了。」
「師尊不放心,把你帶了過來,還安排我在這裡看著你。」
我越發羞愧:「我昨晚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依依搖了搖頭。
我剛要放下心來,依依又託著腮思索:「見到我,你還抓著我的手追問『憑什麼』,眼眶也紅紅的,也不知道在我之前,你在師尊面前,說了多少話。」
我瞬間清醒,連湯都來不及喝,立馬逃竄。
「今日早膳我還沒做呢,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聊,有機會再聊。
」
不等依依說話,我撒丫子往我廚房跑。
結果到那裡才發現,今日縹緲宗是從外面訂的早餐。
和我一起在大廚房做工的沈大娘笑得眉不見眼:「今日師尊來,說讓我休息一日,你說說,咱們師尊怎麼這般體貼人呢。」
我……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躲著師尊走。
往事如煙,我為什麼要喝醉?喝醉酒就罷了,我為什麼要跟別人說那些過往?
每每想到這件事,我就恨不得穿越回到那晚,打暈想要吃酒的我自己。
10
雖然我每日鬼鬼祟祟,但師尊卻恍若那晚我的失態不曾存在過,慢慢地,我也就放下了這件事。
我還是和往日一樣,借助縹緲宗的靈氣拼命修煉,再就是看著依依一日比一日更優秀。
本以為上次的事情過後,我和依依可以過自己清淨的日子,誰知才安定不到三個月,龍王氣勢洶洶攻上縹緲宗,威脅眾人把我交出去,不然就和整個縹緲宗作對。
真是可笑,當初他和青蛇都棄我如敝屣,嫌棄我血統低賤,嫌棄我礙事。
我如願遠去,這些人又後悔了。
師尊站在我身邊,問我是否願意回頭。
我笑了。
回頭?
那我當初所受的委屈和屈辱,都是活該嗎?
誰都沒有資格替那個心灰意冷,暈倒在山腳下,差點S去的阿蠻原諒。
哪怕是現在的我也不行。
但我也不願意因為我的事,影響縹緲宗眾人的修煉。
「不如你們把我交出去,我兔族自有秘術逃遁,他們抓不到我的。」
向來清冷的師尊卻搖了頭。
「當年你被誘哄去東海,我沒幫上你。」
「後來你傷心地從東海離開,我也不在你身邊。」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些。」
我震驚了!
不是,這是縹緲宗無欲無求的師尊?
他在說什麼?
我認識他?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我兔仗人勢,第一次勇敢地站在了龍王的對立面。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龍王卻小心翼翼向我走來:「阿蠻,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嗎?」
他身後,一襲白色長袍的琳琅小聲勸我:「阿蠻姐姐,當初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年幼無知纏著龍王哥哥,讓他給我一個體面的婚禮。」
「但龍王哥哥眼裡心裡隻有你一個,直到你離開了,
他連大婚都沒舉行,就跑出去找你了。」
多年未見,琳琅的眼底再也不是當初對生活充滿憧憬的模樣。
看向我的時候,有羨慕,有憤恨,還有迷茫。
我轉頭看向龍王:「你承諾給她龍王妃的位置,承諾會和她永遠在一起,卻在婚禮上拋下她來尋我?」
龍王滿眼都是傷痛和執拗:「阿蠻,蝦侍稟報你離開,我才發現,我再也放不下你。」
「當初我和你在一起,或許是因為你兔族能生,也或許是因為你救了我,所以我給你恩賜。」
他話還沒說完,我立馬打斷了他:「恩賜?你管誘哄我,騙我給你生孩子,叫『恩賜』?」
龍王眼底都是傷痛:「阿蠻,我不會說話,你別跟我計較。我的意思是,在龍宮的日夜相守中,我愛上了你,離不開你了,直到你離去,我才發現我自己的內心。
」
「對不住,我錯把魚目當珍珠,害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但現在都好了,我和孩子來接你回家,求你再給我和孩子一次機會,好嗎?」
我卻手指琳琅,不依不饒:「那她呢?你預備怎麼處置你這個白月光?」
琳琅小聲說一定不會和我爭。
我卻不管不問,隻執拗地看向龍王。
龍王沉思片刻,大喜:「阿蠻,你願意跟我回去了是嗎?隻要你願意回去,我立馬把她趕出宮,如果你還不滿意,我也可以把她嫁去西海王宮和親,保管不讓她礙你的眼。」
琳琅眼底的疲憊和迷茫都被錯愕和傷痛代替。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龍王:「龍王哥哥,你讓我走?你當真這麼狠心?」
龍王卻覷著我的神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孤隻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要是惹阿蠻生氣,
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琳琅跺著腳,又不甘心地看我一眼,最後隻能離開。
龍王笑得溫柔:「阿蠻,我把她趕走了,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也沒有別人。」
說著,他仿佛又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還有你收養的那個人族小姑娘,你要是舍不得,也帶回咱們龍宮,喝完龍宮水,洗清腥臊氣,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待在龍宮了。」
本來我還想看看他有多無恥,聽到他說「腥臊氣」,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立馬施法把今日大廚房泔水桶的水全部倒在了他的身上:「腥臊氣,腥臊氣,不是你們龍族的人都有腥臊氣,就你們龍族高高在上,如今啊,我就給咱們尊貴的龍王加一點人間煙火氣。」
依依和一眾師兄妹都樂得哈哈大笑。
龍王身後的蝦兵蟹將要來拿我,師尊立馬把我護在身後。
龍王一邊皺眉使用清潔咒,
一邊抿唇指向師尊:「我說你怎麼突然變了,原來啊原來。」
「縹緲宗都淪落至此了嗎?連生過孩子的婦人都願意要?」
「就不怕其他門派知道你們師尊被一個低賤的兔子精迷了心智嗎?」
我慌張回頭去看縹緲宗眾人,卻發現沒有一個人詫異或者嫌棄,仿若我是兔子精這件事,他們早就知道。
師尊更是站在我身側,平日清冷的一個人,卻也願意為我跟龍王爭辯。
「從你到這裡這麼久,我隻聽到你說你的轉變、你的心意。」
「但從始至終,我沒聽到你問過阿蠻到底開不開心。」
「我也沒聽到你問阿蠻,那些年,熬得累不累。」
「隻因為我們縹緲宗護著她,你就要這般詆毀她,你當真覺得你這是愛嗎?」
11
龍王張口結舌想要跟我解釋的時候,
龍太子不知道從哪裡跑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娘親,你找到新的爹爹了是嗎?」
「如果這個爹爹能讓你開心,那你不回龍宮也可以,就是能不能,讓新爹爹也收下我?我好想你。」
龍王施法一把薅回抱著我撒嬌的龍太子:「你是哪邊的?還要認別人做爹?我往日就這樣教你的?」
龍太子一抹眼睛:「難道不是你和祖母教的嗎?」
「你們說都怪娘親是卑賤的蝼蟻,所以我才多受這麼多的罪。」
龍王眼神不自在地四處遊走,最後輕咳一聲:「你忘了出門前你答應我的事了嗎?」
最後,龍王拉扯著龍太子,以一種別扭的姿勢離開了縹緲宗,離開之前,龍太子還衝著我喊「我還會再回來的」。
雖然縹緲宗眾人沒說什麼,但我心裡總是過意不去。
依依在這裡學本領,我很是放心,我決定離開,不給大家添麻煩。
在我表明我的來意後,師尊卻苦笑一聲:「你從始至終都不信我,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庇護。」
我詫異:你是誰啊,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做什麼?
看出我的質疑,師尊才跟我講起一段我並沒有記憶的故事。
我確實愛在蹦跶玩耍時救治受傷的動物和人。
在師尊的表述中,我才知道,原來當初被我救治以後,就賴在我洞府不願意走的那個少年,就是師尊。
他住在洞府的時候,還不是現在這般清冷脫塵的模樣,總是嘰嘰喳喳跟在我身邊。
我救治了動物卻治不好,隻能帶去兔醫那裡時,他也跟在我身邊打下手。
一來二去,就和兔醫成了忘年交。
他問兔醫人妖可否相戀,
兔醫卻說人妖殊途,壽辰不同,如何在一起。
也是兔醫告訴他關於縹緲宗的事。
他本打算拉著我一起去求學,誰知我遇到了龍太子,一發不可收拾,非要和龍太子一起去奔赴我的愛情。
再相遇,他已成縹緲宗最有本領的師尊,而我,卻是帶孩子來求學的廚娘。
知道我心傷未愈,這麼多年,他一直遠遠守護。
幫助我照顧我的女兒,不經意贈送我修煉的法器和丹藥。
本打算把一切都埋藏在心中,誰知龍王會找上來。
他又講了很多事,但我的腦海中卻一直盤旋著他追問兔醫那句話。
人妖可能相愛嗎?
原來,在我為了愛情,喝龍宮水,受盡千般委屈的時候,也有人為了和我在一起,去求仙問道。
12
在我和師尊之間的氣氛越發不尋常的時候,
依依不見了。
我第一時間鬧上了龍宮。
龍王和龍太子卻說沒見到依依。
我見他倆的神色不似作偽,又想起這小丫頭從到我身邊,就不曾離開過我這麼久,忍不住慌了神。
正焦灼間,龍宮外傳來一封信。
龍王打開一看,神色立馬一變。
我搶過信紙一看,不由得肝膽欲裂。
依依被琳琅擄去了西海王宮。
信上說,如果想要救依依,就讓龍王單槍匹馬去換依依,要不然,就等著幫依依收屍吧。
東西龍宮向來水火不容,這些年不知道打過多少次仗,雙方龍王都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底下。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東海龍王去了,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龍太子回信說,他願意代替父王去交換依依,卻被對方拒絕了。
對方說隻給我們五個時辰的時間,不然就沒得談了。
我們縹緲宗也派人去周旋了半晌,但西海王宮就是衝著東海來的,根本就不搭理我們縹緲宗的人。
想起依依小丫頭漫山遍野追著我喂湯藥的場景,再想想小丫頭現在不知道該有多害怕,我眼淚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如果可能,我願意用我去換我的依依。
但傾我整個兔族之勢,也無法撼動龍宮分毫。
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龍王在這時候,留下一句「你別急」,就單槍匹馬去了西海王宮。
我不知道在王宮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龍王在那裡經歷了什麼。
我隻知道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全身都是血,卻還執拗地抓著依依的衣服,見到我,虛弱地說:「你的女兒,我帶回來了。」
然後就暈了過去。
13
依依被救回後很久,龍太子又一次來找了我。
他說父王最近身子虛弱,需要在宮殿養傷。
見我隻木著臉聽,卻沒有動容,他自嘲一笑:「看樣子,娘親再也不願意原諒我和爹爹了。」
我笑了:「其實我早就不怪你和你爹爹了,當初的付出,我甘之如飴,後來的結局,我願賭服輸。」
龍太子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問出來:「那娘親,為什麼還是不願意理我和爹爹?」
我嘆息搖了搖頭:「如今的阿蠻,早就一笑泯恩仇。但誰也不能替當初那個受盡苦楚的阿蠻去原諒,不怪了,也不代表就要翻篇和和美美在一起了。」
龍太子點了點頭,說他以後要忙起來了,龍王受傷,恰好給西海可乘之機,他身為太子,勢必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在他離開之前,他又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那你會和師尊在一起嗎?」
我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無論我會不會和師尊在一起,我都會努力更加愛護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