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說,我說的不都是事實嗎?」
我嘆息一聲,摸了摸他的腦袋:「這世上哪有真正和孩子生氣的娘親呢?」
「也怪我身份低賤,害你被他人嘲笑。既然你不嫌棄我,我一定跟你回去。」
「但在這之前,我需要先安置好這個小姑娘,她對我有恩,曾經救過我的性命。」
一直沉默的龍王這才著急追問:「你曾經遇到過危險?是誰敢襲擊你?」
我根本不搭理他,隻低聲誘哄青蛇。
直到青蛇幹巴巴說出:「那你把她安置了,就來龍宮找我。」
我頷首:「可以,還有一點,這其間你不許惹禍,不然我保證不理你。」
說完,我帶著小依依就遁跑。
一路上小姑娘化身十萬個為什麼。
「娘親,你為什麼說不許他惹禍?」
「我怕他找不到我,來報復你外婆一家。」
「娘親都是騙他的嗎?」
「是啊,好在我兔族有障眼法,待我們用上障眼法在縹緲宗安定下來,就不怕被他們找到啦。」
「畢竟,人間第一大修仙門派,他們也是有所忌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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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兔醫教的,先在山腳下應聘縹緲峰的廚娘,又這般那般教了依依縹緲峰會問到的很多問題,就在山腳下搭個小木屋住了下來。
每日裡,我都仿若最普通的農婦一般,喂雞、養魚,在鎮上廚房幫忙。
而依依也進入山腳下最好的學院,跟著大家學習之乎者也,強身健體。
這樣的準備工作做了整整一年半,才趕上縹緲峰下山招廚娘以及挑選新弟子。
這其間,
娘親無數次用秘法傳音,說那青蛇找我都找急眼了。
但我每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哪裡有精力管他?
我們一番功夫總算沒有白費,最終我和依依都被選入了縹緲峰。
來選人的門派長老,品嘗過我的廚藝,就笑不攏嘴。
測試依依的天賦時,幾個選人的長老差點打起來。
就這樣,我們住進了縹緲宗。
依依因為天賦卓絕,被師尊收為關門弟子。
而我因為一手好廚藝,在縹緲宗,所有人都含笑尊稱我為「兔大嬸」。
也有人質疑過,為什麼我要叫「兔大嬸」。
我隻能低頭偽裝:「哎,爹娘沒文化,我出生那年,家中兔子生了好幾隻小兔子,爹爹就給我取名叫『兔兔』。」
眾人一笑而過,更多的時候,大家還是苦心修煉。
依依因為是關門弟子,用她的話說,吃靈犀石就像嗑糖豆一樣自由。
我親眼看著她從最普通的什麼都不懂的凡人,變成縹緲峰新一代最有前途的修仙者。
在縹緲峰五年一次的大比拼中,依依力戰群雄,拿下「新生代第一人」的名號時,峻岫峰弟子表示質疑。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弟子,分明就是已經化龍的小青蛇。
他化龍的第一時間,龍王就冊封他為龍太子,準備把龍海龍宮交給他。
他不在東海好好修煉,怎麼跑到修仙派來踢依依的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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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凌厲登場,師尊瞬間站了起來。
「這是我們縹緲宗的內部比賽,和你們峻岫峰沒有關系。」
龍太子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怎麼?
怕我把你們縹緲宗魁首打個落花流水,你們縹緲宗臉沒地方放?」
「還是說,你這個師尊,隻會護短?」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依依在縹緲宗得師尊傳授本領,對師尊最是尊重愛戴,如今因為她的緣故,師尊被人指著頭皮罵,依依也惱了。
「要戰便戰,但要說清楚,這是我們二人的戰鬥,和縹緲宗和峻岫峰都沒關系。」
龍太子笑得張狂:「你也知道打不過我,怕你們宗族丟臉啊?」
「不是我說,你就是學一輩子,也比不上我,卑賤的人類。」
這話一出,縹緲宗眾人都站起了身子:「依依師妹,去好好教訓教訓他。」
「小師妹,抽他,瞧把他能耐的。」
依依卻肅著神色強調:「我是縹緲峰魁首,今日在場所有人都可以見證。」
「我可以和你比試,
但這隻是我們二人之間的矛盾,和宗族、長輩都沒關系。」
龍太子一襲水柱攻過來,連話都懶得和依依說。
在他心中,依依還是當年那個被他罵、被他欺負,隻會狼狽躲閃的小女孩。
依依用行動教他做人。
隻見她御劍擋住水柱的攻擊,又掐訣施法,瞬間,龍太子引過來的水柱都化作水龍,全部澆到龍太子身上。
龍太子的氣勢瞬間不一樣了。
剛剛他低估了依依,到這一刻,才把依依當作對手,正視起來。
二人有來有回打得火熱,我思緒卻忍不住飄遠。
當初在龍宮的時候,二皇子本以為龍王沒有子嗣,王位板上釘釘到了他身上。
誰知半路S出來了我和青蛇。
二皇子一家不敢對龍王怎樣,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和青蛇身上。
有一次,二皇子家的孩子去老龍王妃宮中,把青蛇誘哄出來,悄悄關在了蚌殼中。
龍宮眾人都以為是仇家擄走了他,到處去找尋。
是我第一個找到他的。
他小小的,縮在蚌殼裡已經睡著了。
我拼命撬開了蚌殼,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出來。
他睡得無意識,一把摟住我的脖子:「娘親,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那是他有意識後,第一次抱我。
我激動了很久。
神差鬼使,我把他抱回了寢殿,讓巫婆告訴眾人後,就哄他入睡了。
那是我第一次摟住我親生的孩子一起睡。
但好景不長,第二日,青蛇睜眼看到我的時候,立馬腳蹬手刨,拼命抗拒。
「你這個低賤的蝼蟻,為什麼要抱我?
」
「你身上的腥臊氣傳到我身邊怎麼辦?」
「你知道我祖母和父王用了多少努力,才讓我脫離你的影響嗎?」
「你害我還害得不夠嗎?」
我呆愣在原地,臉上被青蛇撓出的傷痕火辣辣的,但這一切都沒有心痛。
我親生的孩子,不認我,覺得我是他的汙點和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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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你在想什麼?我跟你講,我把那驕傲的龍子打得落花流水。」
依依驕傲的聲音,把我從深淵拽回人間。
我看著笑得恣意的小姑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依依就是最棒的。」
依依依偎在我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其實我也沒那麼厲害,但那個花孔雀太自傲了,我隨意言語挑撥幾句,他就自亂陣腳了。」
「您知道他多搞笑嗎?
他罵我小偷,笑話,我是娘的女兒,行得正,坐得端,我會偷東西?」
正說著話,龍太子已經捂著胸口來到了我們身邊。
「你就是小偷,你偷了我的娘親,還有我這十年的母愛。」
話剛出口,龍太子就吐出一口鮮血。
我忍不住站起來扶了他一把:「可嚴重?用不用請大夫看看?」
龍太子眼眶瞬間紅了,卻又傲嬌地把腦袋轉到一旁去:「依依才是您的孩子,您還管我幹嘛?我就是S了也跟您無關。」
依依小丫頭牙尖嘴利:「我本來就是娘的孩子,你不會沒有娘吧?你不會沒有人愛吧?不然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說話還酸溜溜的?」
龍太子卻隻執拗地看著我。
我嗤笑一聲:「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依依有理也說不清,
龍宮賴過來,到時候又多添一樁麻煩事。」
話一出口,龍太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娘親,你忘了我嗎?我是青蛇啊。」
依依剛剛篤定的神色也變了,她忐忑地看了我一眼。
顯然,她才知道,這龍太子就是當初的青蛇,是我親生的孩子。
我嘆息一聲,這孩子自小缺愛,沒有安全感,哪怕我陪在身邊十多年,依舊怕我因為龍太子拋棄她。
越是小心翼翼的孩子,越容易讓人心疼,我忍不住抱了抱她:「傻孩子,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人可以讓我責備你,除非你不自愛,不然娘親永遠愛你、支持你。」
龍太子臉色越發難看,他虛弱地咳個沒完:「咳咳咳,我胸口好痛,我肋骨好像被打斷了。」
我卻隻溫柔地給依依理頭發。
龍太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娘親,
這麼多年,您知道孩兒找您找得多苦嗎?」
「您不是說,安置好依依,就來陪我的嗎?如今依依加入了修仙門派,還有師尊那樣厲害的師父,您總算可以放心了吧?」
「您是我的娘親啊,咱們之間分開這麼多年,難道您真的不想我嗎?」
我安撫地拍了拍擔憂的依依,再面對龍太子的時候,我總算找到了自己的思緒。
「我不知道你會锲而不舍地找我,但我知道你如若要找我會很艱難,因為我用了兔族秘術。」
「你問我不想你嗎?你讓我如何想你呢?」
「從你會說話起,就一直趕我走。你覺得我的存在,汙了你的身份。」
「我遂了你的心願,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呢?」
隨著我絕情的一字一句,龍太子情緒激動,大聲嚷出來:「你騙人,你說謊,我還記得當年,
你為了保護我,被二嬸抽鞭子。那時候我們那麼艱難,你把我護在身下,明明你打不過二嬸,卻一步都不退讓。」
他不提那些過往還好,如今一提起,不由得把我拉回那些無能為力的瞬間。
在龍宮的日子裡,就連女巫婆婆的日子都比我好過。
龍族貴女們嫌棄我霸佔龍王,遇見我必定有一番尖酸刻薄的羞辱。
那時候龍王還沒登基,我怕和他人起爭執會壞了龍王的大事,於是遇到任何事都退讓。
直到那日,貴女們把主意打到了青蛇身上。
有人誣陷青蛇偷走了二龍王妃珍稀的修煉靈石,恰好老龍王妃和龍王一起去西海龍宮做客。
二龍王妃抓住機會,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對青蛇揮鞭子。
那是我第一次炸毛。
我擋在青蛇身前,任何想要傷害青蛇的蝦侍都被我打了回去。
直到二龍王妃親自動手。
我既怕影響龍王的大事,又怕青蛇受傷害,隻能把青蛇護在身下,一鞭子又一鞭子咬牙承受二龍王妃的怒火。
那日,如果龍王和老龍王妃再晚來一步,我可能就支撐不住了。
但看到救星的第一眼,青蛇哭泣著跑過去,大聲嚷嚷:「祖母,父王,嗚嗚嗚嗚,都怪這個賤女人,要不是她找事,我也不會被二嬸欺負。」
「嗚嗚嗚,父王,為什麼別人的母妃都是高貴的龍族貴女,而我的娘親卻隻是卑賤的兔族?」
「不然我又怎麼會受這麼多委屈?」
見我明明被打成那樣,還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噠噠噠」跑到我身前,不顧我滿身傷痕,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你以後不許再靠近我,也不許再說你是我娘,我沒有你這樣窩囊無用的娘親。
」
從那以後,他待在老龍王妃的院子中,遠遠看到我就會先吐口痰再嫌棄地跑開。
真論起來,我好早之前,就沒有兒子了。
9
往事惱人,想起自己曾經有過那般戀愛腦的日子,我就覺得惡心。
趁著夜色,我對著月光,一杯又一杯青竹釀下肚。
意識恍惚間,有人笑著遞給我一壇妃子笑:「喝青竹釀有什麼意思,來,咱們喝妃子笑,不醉不歸。」
我一杯酒又一杯酒下肚,哭笑著追問:「你說我是不是把青春喂了狗?」
喝到最後,酒壯慫人膽,我抓住對方的衣袖,擦去鼻涕和眼淚:「我是兔族最尊貴的小公主,我哪裡卑賤了?」
「是我要去龍宮的嗎?騙婚的人是我嗎?」
「是我偏要生下孩子的嗎?」
「我才是那個受害者,
憑什麼他們血統比我尊貴,就可以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