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帶著許夭回去料理她爸的後事。
靈堂裡,許夭麻木的看著那張黑白的照片,眼睛很紅,卻沒落下淚來。
我想,小姑娘現在內心一定很煎熬。
到底是血脈相連,她怎麼能不傷心?
三天後,葬禮結束。
許夭在墓碑前站了許久,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想法。
我心疼地挽住她的肩膀。
「小叔叔…」
許夭順勢倒在我的臂彎裡。
多天積累的情緒在此刻爆發,小姑娘哭到渾身抽搐。
「我沒有家了。」
她反復喃喃著這句話。
酒館沒了。
她的狗也被賣掉了。
就連那個不待見她的賭鬼父親,如今也S了。
許夭覺得她隻有她自己一個人。
那我呢?
我聽得皺起眉,強硬的逼她看著我。
「許夭,聽著。」
「你還有我。」
這場情緒的失控持續的比我想的還要久,在此之前許夭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
我擔心她的身體,幹脆放棄當天帶她回家的念頭。
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館。
然而我忽略現在正值旅遊旺季,旅館人滿為患,根本沒有多餘的房間。
最後,是旅館老板的兒子認出許夭這個老同學。
把他自己臥室讓出來給她休息的。
22
當初走的匆忙,許夭來不及跟同學們道別。
她那校友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要同她講。
我心裡雖不痛快,但見他能讓許夭暫時忘卻痛苦也就忍了。
然而……
許夭竟然在我給她買的吃的和那小子做的牛肉面中,
選擇了後者。
牛肉面有什麼好吃的。
我嗤之以鼻。
吃完飯,許夭的男同學還是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他紅著臉欲言又止。
「許夭…」
「你、你想考哪所大學?」
聽到許夭的回答後,他興奮的說,「那我也要跟你考去一個城市。」
「到時候,到時候…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越說越離譜。
我終於忍不住。
沒等許夭說話,我直接掐住男生的後頸給他提了出去。
「不會避嫌?」
「大晚上的賴在小姑娘房裡做什麼?」
「滾出去。」
我老早就看這個半大小子不順眼了,偏偏許夭還沒有露出一點不耐的神色。
眉開眼笑的跟他聊個沒完。
對方莫名被罵,心裡叫屈,「你不也是男人?」
我什麼都沒說,眼一橫。
後者立刻麻溜走了。
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23
許夭睡熟後。
我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小憩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我嗅到越來越明顯的——類似奶油蛋糕的甜味。
鬼使神差的,我睜開眼。
卻發現,許夭趴在距離我的唇幾釐米的地方盯著我看。
獨屬於她身上的味道,在不斷地侵蝕我的理智。
我忍了又忍,才壓下瘋漲的欲望。
小姑娘大概沒有料到我會突然睜眼。
表情有些呆。
但十分可愛。
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愉悅,「醒了?」
「還要再睡會兒嗎?」
許夭搖頭,臉更紅了。
因為看總有事沒事兒過來敲門的少年眼煩,我隨口尋了個房間的味道難聞的理由,將她帶了出去。
不過旅遊旺季的好處是,即便是晚上外面也是熱鬧的。
許夭一路不知道在想什麼,安靜的過分。
直到被街頭的老板拉過去在她的頭上插了支花才回過神。
「跟女朋友拍張照吧,先生?」
「您看您女朋友戴花多好看。」
這話是對著我說的。
女朋友?
我被這三個字取悅到,想都沒想便說:
「嗯,是好看。」
我贊揚了句,沒解釋我和許夭的關系,徑直走到她的身邊。
「那就拍。」
照片洗出來,一人一張。
注意到與結婚登記照相像的紅色背景,我挑了挑眉,心情不錯的多給了那老板不少錢。
「拍的不錯。」我說。
許夭應和了一聲。
我如獲至寶的將照片放在了錢夾裡,也沒發現她有些不對勁的情緒。
24
從江市回來,許夭跟我親近了不少。
不同於親人的那種相處。
我總覺得,小姑娘似乎想要跟我說些什麼。
很多時候,我甚至妄自猜測,她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
可這一切,全部因為一個自稱是我未婚妻的女人戛然而止。
江堇年的生日宴會上,沈弱辭憑借出色的外貌和一首大提琴曲徵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除了我。
到底是被寵著長大的姑娘,性子很是恣意。
也不在乎我的冷漠,奪下我手裡的酒杯,大大方方的對上我不善的眼。
「認識一下吧。」
「我對你很感興趣。」
我沒搭腔。
轉而將目光投在站在我和沈弱辭的不遠處的許夭身上。
小姑娘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禮裙,露出圓潤的肩頭和鎖骨。
十分美麗。
可樣子卻有些局促。
我不知道此時的許夭心裡有多麼的自卑。
隻聽見了周圍細碎的話聲。
當著各業界大佬的面,我沉默半晌最終握上了那纖白的指尖。
一個禮貌性的回禮。
用來堵住那些雜碎的口。
然等我再往旋梯那處看,卻不見許夭的身影。
25
沈弱辭跟我打賭,隻要一個月內我對她依舊沒意思,她便會主動去找江堇年解除婚約。
若是我退婚,老爺子勢必會鬧得天翻地覆。
可如果是她……
我同意了。
從那天之後,沈弱辭來江家的次數很頻繁。
我心如止水。
隻當她是空氣。
而沈弱辭也是不急不惱。
一邊陪著江堇年解悶,一邊在我身邊晃悠。
頗有溫水煮青蛙的架勢。
與此同時。
我察覺許夭似乎在故意疏遠我。
她總是將自己悶在屋子裡,甚至不再跟我一起吃飯。
這天,我從會所回來後。
家裡保姆急匆匆的告訴我,
說她找不到許夭。
房間裡,手機行李都還在。
隻有人不見了。
一直以來,小姑娘都很聽話。
沒有無緣無故消失那麼久的時候。
我慌了。
從來沒這麼害怕過。
一整個下午,我動用了所有人人力物力。
可仍然沒有她的消息。
我再也等不及,不顧磅礴的大雨,打算親自開車去找她。
剛衝進雨裡。
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酒窖那邊搖搖晃晃的往這邊跑。
幾乎是下意識的。
我衝過去,狠狠地抱住了她。
26
我第一次對許夭發火。
直到小姑娘洗完澡,我依舊鐵青著臉。
一旁的沈弱辭看不清火候,
還一臉悠闲的泡著紅茶喝。
許夭大概知道自己做錯了。
一直低著頭站在我的面前,不敢說話。
以為我又要教訓許夭,沈弱辭忍不住開口,
「不是吧,輸了葉會亭幾百萬都沒見你這麼生氣,你跟個孩子置什麼氣?」
說著,她看向許夭。
「江怨年的小侄女?」
小姑娘點點頭。
嗅到她身上濃鬱的酒味,女人輕笑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傷心,是因為小男生嘍。」
「怎麼,表白被拒絕了?」
聞言,我看了許夭一眼。
後者則是心虛的低頭,「差不多…」
「不應該啊,你長的這麼好看。」沈弱辭一副八卦的模樣,「他是有多優秀啊?」
「戴眼鏡,單眼皮,
個子比我高一點。」
「不抽煙,不喝酒。」
「說話很溫柔。」
與我完完全全相反。
許夭每說一句,我的眉頭就皺一分。
沈弱辭再想說什麼,卻被我不耐煩的打斷。
「你話這麼多,真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
「沈小姐是不是覺得我的脾氣很好?」
27
我開始早出晚歸。
因為和許夭的生活時差正好錯開,我們幾乎碰不到面。
沈弱辭照舊每天都來江家找我。
我隨她跟在身後,心裡想的隻有許夭一個人。
見到有什麼新奇的小玩意,或者合適她的衣服,便會忍不住的給她買。
如此過了一周。
某天傍晚,我從外面回來。
正好撞見剛剛睡醒的許夭。
小姑娘穿著糯嘰嘰的睡衣,眼梢帶倦,黑發柔順的垂在胸前。
像隻又乖又軟的小奶貓,讓我想念的幾乎快要發狂。
四目相對。
許夭轉身就跑,結果沒走多遠便摔趴在樓梯上。
連鞋子都掉在身後。
我緊張地追過去,將許夭打橫抱起,放在沙發上。
確認她沒有受傷後,才恢復散漫的神色。
「我有那麼嚇人?」
「看見我就躲?」
「小孩兒,你有沒有良心?」
聽起來每一句話都是埋怨,可心裡委屈的卻是我。
許夭梗著脖子不說話。
我看著她這模樣,好笑的握著她的腳踝,替她把鞋子穿好。
然後就著這個半蹲的姿勢看著她。
「你說你是不是白眼狼?
」
28
半個小時後。
我將親手做好的一菜一湯端上餐桌,然後坐在一旁親自監督許夭吃飯。
在江市時,我偶然吃過幾次小姑娘做的飯。
全素,壓根沒有營養。
也難怪她會那麼瘦。
為了讓她吃好點,我撒謊說她做飯不好吃,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
效果,也很顯著。
那段時間,許夭胖了不少。
人也精神許多。
我從回憶中抽離,卻見許夭還沒動筷子。
想起照顧她的阿姨說的話,我以為她真想把自己折騰過去,登時就黑了臉。
「為了個男人,連飯都不吃了?」
「出息。」
我的態度挺差的。
大概是把許夭嚇到了,
她臉色慘白,眼淚成串的往下掉。
我立刻就心軟了,掐著她的下颌揩掉上面的水痕。
「好了,不哭了。」
「是我不好。」
「但你不能為了那個男的要S要活的,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順勢捏了捏許夭的臉蛋,我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算是小叔叔求你,行嗎?」
小姑娘哽咽著。
手攀在我的手腕上,重重的點點頭。
這一幕看起來是有些曖昧的。
我沒想到。
今晚的這一切,都被去而復返的沈弱辭看在眼裡。
她的眼裡止不住的驚訝。
待人極為冷漠、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點人情味兒的我,會對一個半路撿來的小姑娘這麼的關心。
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29
那天之後,許夭不再躲著我。
看起來又恢復到了從前的樣子。
她開始打扮自己,偶爾也會出去玩。
許夭失蹤的那天,說是要跟同學一起去爬山。
可一直到晚上,她都沒有回來。
電話打不通。
問了她的同學,我才知道許夭壓根沒去赴約。
我隱隱覺得事情不太好。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那幾十個小時的。
就在我動用所有關系打算將整個城市翻個地朝天的時候。
沈弱辭一臉忐忑的找上了我。
她說,許夭是被她帶走的。
隻因為小姑娘影響了她的計劃。
「人在哪兒?」我迫切的想見到許夭,沒功夫跟她廢話。
女人卻吞吞吐吐。
最後在我的逼問下才說出真相。
許夭不見了。
應該是被她找的那群保鏢賣給了別人。
30
許夭是在一艘民船上被找到的。
船上不隻有她一個女孩兒。
幾十個人擠在狹小的船艙裡,吃喝拉撒都在一處。
簡直是非人的對待。
聽說,那兩個男人是要把她們賣給某個地下組織。
我無法想象,要是再晚一步。
許夭會發生什麼。
萬幸的是,小姑娘沒有受傷。
隻是因為營養不良,餓暈了過去。
輸了葡萄糖沒多久,她就醒了過來。
許夭的一張小臉灰撲撲的,隻有眼珠亮的很。
「小叔叔…」
看見是我,
她一下子勾住我的脖頸,放肆大哭起來。
「你來救我了。」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
斷斷續續的訴苦我一個字不落的聽著,臉色無比的難看。
31
等許夭的情緒穩定的差不多後。
我放開她,徑直走向不遠處沈弱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