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媽回答：「我懷著你的時候，你奶奶找了算命先生，算到我懷的是一對雙胞胎女兒。把你們生下來以後，你奶奶又找了那個算命先生，他說，你姐的命格好，你的命格非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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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她：「我跟我姐不是雙胞胎嗎？」
「是雙胞胎，但是你們相差一個小時。」
算命先生說，我姐生在上時辰，是文曲星下凡，將來高中狀元的命格。
我生在下時辰，是乞丐命，奸、懶、饞、猾是我的標籤。
總之，姐姐是孝順孩子，能讓我父母享受榮華富貴，還會給他們養老送終。
而我父母是指望不上我的。
我媽因此對我十分嫌棄。
哪怕我考了高分，
她心裡也認定了，我就是乞丐命，所以說我「考得再好也沒用」。
因此，她花重金培養我姐姐，對我隻盡該盡的義務。
我聽了我媽這個說法，很是無語。
「你生我和姐的時候，才二十多歲，怎麼這麼迷信？」
我媽說：「不是我們迷信，是那個算命先生算得太準了。他算到你姥姥是我十五歲那年過世的。算到你奶奶雖然有幾個兒女，但老了隻能依靠你爸爸，你奶奶是不是一直住在我們家裡的？他還算到你姑媽的婚姻不幸福，經常被家暴。還有……」
我打斷她：「這你也相信？算命先生既然是我奶奶認識的人，那他從奶奶平時的聊天中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啊。」
「我本來也懷疑，但我懷著你們的時候，他算到我懷的是兩個女兒。」
「那是蒙你的啊，
隻不過恰好蒙對了，你還深信不疑。」
我媽堅持：「他能算對這麼多事情，名氣又大，自然有些真本事，我才相信了他，哪知道他把你和你姐的命格算反了。應該你是文曲星下凡，你姐是乞丐命。」
我：「……」
我媽從來不願意正視自己的錯誤，喜歡推卸責任。
她以前把什麼都往我頭上推，現在因為我高考逆襲了，她又往奶奶頭上推，往算命先生頭上推。
總之，錯誤都是別人的，她沒有錯。
我毫不客氣指出來：「媽覺得你做的都是正確的，完全沒有錯？」
我媽的臉色頓時不好了。
她在家裡強勢慣了，隻有我敢懟她。
我爸馬上打圓場：「花花，你媽沒有壞心眼，她也是為你們好……」
我打斷他：「爸，
你明知道媽這樣偏心不對，卻總是和稀泥，你維護了媽的自尊心，傷害的卻是女兒。你真的在乎過我和姐姐嗎？以前你們不喜歡我，寵姐姐。現在你們不喜歡姐姐了，又要打算寵我了？可我不需要，我已經長大了。而且你們這樣，對姐姐是更大的傷害。」
我淋過雨，不希望我姐也淋同樣的雨。
我也很難理解，我小的時候，父母明明不喜歡我，等我長大了，他們又忽然對我好。
我不習慣。
下車的時候，我告訴我媽：「你之所以喜歡姐姐，是因為她聽話、乖巧，你想掌控她的人生。你也想掌控我的人生，但一開始就失敗了，所以你早早就把我放棄了。」
算命先生的話導致我媽偏心隻是一個方面，更大的可能，是我小時候確實不那麼聽話，沒有我姐乖巧懂事。
我媽打著為我們好的名義想掌控我們的一切，
卻費力不討好。
我成了她眼裡的叛逆者，我姐差點被她逼瘋。
「另外，和親戚們保持距離，尤其不要逼我姐討好他們，不要為了你的面子毀了我姐一輩子！」
我說的這些話，或許不能改變我媽什麼，我隻希望，她能放過我姐姐，不要再用她所謂的愛，壓得我姐喘不過氣來。
我希望姐姐跟我一樣，以後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堂堂正正走自己的路。
迎著朝陽，我大步向前走去。
番外 1（蘇錦上的話）
我一直是爸媽的驕傲，是所有親戚眼裡的學霸。
我媽好面子，對親戚們有求必應。
家裡來了客，她總要我彈琴助興，或者唱個歌，甚至給大家跳個舞。
在親戚們虛偽的掌聲裡，我媽很開心，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我從來不相信，
別的孩子的家長會真心實意欣賞我的優秀。
我每次像歌伎一樣給客人們表演的時候，我很無奈，也很羨慕妹妹。
她可以無所顧忌地發脾氣，可以故意摔了茶杯。
哪位親戚說話不中聽，她直接把茶水潑到長輩身上去。
她很聰明，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似的。
雖然被我媽罵了，但她可以躲起來，不用應付這些親戚們。
我不敢。
在所有親戚眼裡，我是乖乖女，我就應該知書識禮，應該有淑女風範。
所以我隻能微笑著，回應親戚們禮貌或者不禮貌的詢問。
但我的心裡很煩，我越來越覺得這樣的生活沒意思。
我無數次想拒絕，可是害怕親戚們不高興，害怕我媽媽失望。
我隻能忍著心裡的煩躁，一次又一次，
像一隻猴子一樣反復給他們表演。
我知道我媽希望我的成績拔尖，我很拼命地學習。
每次考到第一名，我媽都很高興，但我不高興，我隻是覺得又完成了一次任務，總算沒有讓我媽失望。
高三最後一學期，我經常失眠。
我告訴了我媽。
我媽很焦慮，帶我看醫生，給我拿藥。
她說：「你趕緊吃藥，馬上要高考了，可別把身體拖垮了。」
我很想問她，我不參加高考行嗎？
但我不敢。
為了不讓我媽的眼神焦慮和失望，過了兩天，我告訴她，我好多了，睡得特別好。
她放心了，催我抓緊時間看書。
事實上，我的失眠一點兒也沒有好轉，而是越來越嚴重。
高考的前幾個晚上，我都通宵失眠，
睜著眼睛到天亮。
越著急，越睡不著。
於是白天我昏昏沉沉，腦袋裡像一團糨糊。
在這種狀態下，毫無意外，我高考發揮失常。
成績出來，我體會到了從天堂到地獄的滋味。
被忽視，被冷落，被嫌棄。
而這些，卻是妹妹從小到大的經歷。
我覺得我很沒用，妹妹被打擊了這麼多年，她都好好的。
我才這麼一段時間，就受不了，崩潰了，病了。
我很感謝我媽給我生了一個好妹妹。
在我爸媽都不理解我的時候，花花是唯一陪在我身邊、給我力量的小天使。
好妹妹，我們一定要永遠相親相愛。
番外 2（蘇添花的感恩）
從來就沒有隨隨便便的成功。
我也不是做了十幾年的學渣，
一個高考就突然逆襲了。
畢竟我是現實中活生生的人，沒有什麼金手指。
但我永遠也忘不了，在我成長的道路上，有兩個人給我的巨大幫助。
我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媽那句「你考得再好也沒有用」對我的打擊很大，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嚴重摧殘。
那時候我想，連我媽都說，我考得再好也沒有用，我還那麼努力幹什麼？
那幾年我頑劣不堪，不看書，不做作業，上課也不好好聽講。
我媽越發討厭我。
但她對我姐姐極有耐心。
姐姐考得好，她高興地誇獎，考得不好，她耐心地安慰。
我從來沒有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不光我媽討厭我，我爸忽視我，老師也不喜歡我。
上課的時候，老師總是叫我站起來聽課，
批評我拖了全班的後腿。
我越發破罐子破摔，每學期都保持全班最後一名。
我的父母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認定了，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麼作為。
他們也對我徹底放棄了。
我人生的轉折點，是在我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
以前的老教師退休了，調來了一位年輕的老師。
他了解全班每一個學生的情況，很快就知道了，我是班上的倒數第一名。
他跟我談了很多，不是批評和辱罵，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跟我亂七八糟地聊。
我永遠記得他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蘇添花，你非常聰明，我相信你是可以成為我們班上學習成績最好的學生。雖然你現在是最後一名，但不用擔心，我們爭取每一次考試前進幾名，能做到嗎？」
最讓我感激的是，
他沒有提到我姐姐。
一直以來，老師都把我跟姐姐作對比。
表揚她的同時，必然批評我。
批評我的同時，也必然表揚她。
新老師在我面前完全沒有提蘇錦上這個名字。
我當時隻有一個想法，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但這個老師相信我，那我就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從那以後，我開始刻苦學習。
老師也很有耐心，把我前幾年落下的課都給我補。
放假的時候，我姐也會幫我補課，檢查我的作業。
後來她說，是老師拜託她的。
那時候她也才十一歲，每天被我媽帶著上鋼琴課、舞蹈課等課外輔導班,很忙。
搞笑的是，我媽發現我姐給我講題，罵我耽誤了我姐的時間，拖了姐的後腿。
我姐怕我挨罵，
隻敢偷偷摸摸給我講題。
在老師和我姐的幫助下，我進步非常快。
但是，我再也沒有把成績單交給我媽看過。
小學升初中的時候，我沒有蘇錦上考得好，老師還是很欣慰，鼓勵我讀初中也不要放松。
可我就這個成績,我媽也質疑，問是不是老師給我放水了。
她說：「我知道,你現在是義務教育階段,老師不可能不讓你考上初中。反正老師再怎麼放水，你也不如你姐有實力。」
我對我媽的寒心，就是這麼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我每次受了打擊都會去看我的小學老師,跟他聊一聊。
他開導我一番，我的心情就平靜下來了。
萬幸的是,我高考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當我打電話告訴他的時候，他激動得連聲道喜。
我說：「謝謝你啊,
王老師，沒有您,就沒有蘇添花的今天。」
王老師說：「你本來就很優秀。」
再說說我姐姐。
我一直以為我姐很幸福，高考這段時間我才知道,她並不比我幸福多少。
我傷心難過會喊出來，會發泄。
她不會，她什麼都悶在心裡。
據說,善良的人更容易抑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隻知道，我這樣不討親戚喜歡的人，是不會抑鬱的。
我姐應該是從考場出來就知道她考得不好，但跟誰也不說。
她怎麼說得出來？
十幾年來,她都是整個家族的驕傲。
所有父母都以她為榜樣，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向她學習。
還順便說，千萬不要向蘇添花學習。
她的身上背負了太多的光環,
現在突然這些光環都消失了，她怎麼承受得了？
但等高考成績出來,她的成績還是曝光了,她也崩潰了。
我慶幸的是，我姐沒有自我放棄。
不然，就算我再怎麼幫她，她也走不出來。
現在看著她跟我一樣沒有形象地大笑,我打心底裡感到安慰。
姐姐，餘生，我們都要好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