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不可思議地問我：「你是不是跟你姐換著考試了？」
我反問：「昨天跟你手拉手逛街的叔叔是誰？」
我媽臉色大變。
呵呵，知道我是瘋批，還惹我？
1
我爸狐疑地看著我們。
我媽厲聲喝道：「你瞎說什麼？我昨天哪有跟男人逛街？」
「那是前天？」
「前天也沒有！」
「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她氣不打一處來：「你都沒有看清楚就瞎說？」
我反問：「那媽看見我跟姐換著考試了嗎？你都沒有看見，憑什麼瞎說？」
我媽生氣地說：「我問一問不行嗎？你平時考那麼差，高考的時候反而考高分，我還不能懷疑你了？」
對母親的質問，
我的臉色很平靜。
我被冤枉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說：「你是多年前的考生，不懂現在高考的規矩，我可以理解。但你至少應該問問姐姐，現在的高考是要弄指紋的，我和姐雖然長得一模一樣，指紋總是不一樣的，我怎麼跟她換著考試？」
我媽的臉色很難看：「我問一句，你說十句，既然沒做虧心事，你著急辯解什麼？」
我笑起來：「媽剛才氣急敗壞地辯解，是不是也說明你做了虧心事？你真的跟別的男人手牽手逛街了？」
我媽的臉都氣綠了：「蘇添花，你……」
我姐叫蘇錦上，我叫蘇添花，合起來是錦上添花。
但錦上是寶貝，添花可有可無，注定被嫌棄。
我爸開口：「一碼歸一碼。花花，你平時成績不好，
高考卻成了省狀元，你媽想弄清楚也正常。你好好解釋一下，不要氣你媽媽。」
我回答：「這有什麼好解釋的？我是憑自己本事考這麼多分的。」
我媽大聲說：「你哪一次考試比你姐考得好？從小到大，你都是個中遊水平，不上不下的。你姐一直名列前茅，從小學到高中都是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憑什麼你高考考 744 分，她卻隻有 506 分？」
2
我跟我姐是雙胞胎，她比我大一個小時。
我們雖然長得一樣，性格卻有天壤之別。
我是整個家族出了名的笨蛋美人、嘴賤皮厚，幹啥啥不行，吃飯八卦罵架第一名。
我姐從小就是全家的驕傲，是所有家長都羨慕的別人家的孩子。
她門門功課都是優，課餘還學了很多其他東西，琴棋書畫樣樣都會。
學校每次舉行活動，她都是主持人，還要表演節目。
運動會她也拿獎。
總之，好像就沒有她不會的東西。
我姐身上的光芒太耀眼，導致所有人都要拿我和我姐做比較。
春節我最不喜歡家裡來客，也不喜歡去走親戚。
隻要有客人，我媽就讓我姐表演各種才藝。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旁邊做陪襯。
我連做佣人的資格都不夠，因為我總是笨手笨腳，不是打碎了茶杯，就是把茶潑在客人身上。
當然我是故意的。
然後我媽罵我：「你怎麼把茶水倒姑媽身上了？滾開！啥才藝都不會，幹點活還闖禍！」
在我媽的呵斥聲裡，我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但不一會兒，某個親戚就會把我拉出來，
非要讓我和我姐站在一起做一個比較。
我們的高矮胖瘦都一樣，但他們總能看出區別來，對我姐不吝贊美之詞。
大伯母：「小錦太懂事了，從小學習就自覺，一點都不讓你爸媽操心。」
二舅母：「是啊，我家的臭小子如果能像小錦這樣，我睡著都會笑醒。」
小姨媽：「讀書行不行還是要看天賦，天賦不行，再怎麼努力也白搭。」
姑媽把矛頭指向我：「可不是，花花跟小錦長得一模一樣，天賦卻差了很多。」
然後大家都對我表示惋惜，個個恨鐵不成鋼。
「花花啊，你跟你姐長了一張臉，怎麼就沒有學著她一半的優點？」
「花花，你要努力啊，你看你姐，能歌善舞，成績還那麼好。你怎麼幹啥啥不行？就知道吃。」
「你不努力，
以後工作都找不到，怎麼養活自己？總不能一輩子啃老吧。」
「啃老能啃多久？以後你父母年紀大了，還指望你們養老呢，難道你要讓你姐姐一個人養活你們全家嗎？」
「……」
親戚們習慣對我進行說教和打壓，因為我的存在，讓他們多了很多談資。
沒有人在乎這樣的比較，會對我幼小的心靈造成怎樣的打擊。
3
別人不在乎，我自己在乎。
我痛恨這些親戚來家裡，可小的時候反抗不了。
我一旦反抗，我媽就會給我一頓胖揍，逼著我乖，逼著我聽話，逼我任憑親戚們打壓不許反抗。
到了十四五歲，我就不怕了。
我不耐煩應付親戚們又躲不掉的時候，我搶先打擊他們。
二舅母問我：「花花，
這次考試考了多少分啊？在班上排名多少呀？有沒有進步一點？」
我反問：「二舅母，大表哥找到工作了嗎？他好歹也上了個大學，怎麼會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啃老，你們多辛苦啊。」
二舅母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唉聲嘆氣，咒罵大表哥如何讓她操心。
大伯母說：「小錦又懂事又能幹，將來一定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不愁嫁不到好男人，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花花，你也……」
我迅速打斷她：「大伯母，大姐跟對象分了嗎？還沒有分啊？那你們隻能讓她遠嫁了。等她結了婚，你們幾年都見不著面，生個病什麼的，床邊也沒人照顧。萬一大姐被婆家人欺負，被未來姐夫家暴，這麼遠我們也幫不上忙，好慘啊。」
大伯母頓時眼淚汪汪：「可不是，我也愁這個，可我好說歹說她都不聽，
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大白菜，被外省的豬拱走。我真是命苦……」
小姨媽招手：「小錦，花花，你們過來給我匯報一下，這次考試……」
我搶先問：「小姨媽，我妹妹隻讀了個初一，怎麼就輟學了？她怎麼著也要上個高中念個大學啊，別像我這樣沒出息，讓親戚們笑話。」
小姨媽沉下臉：「別提她，我就當沒有生，沒有養。」
姑媽也來湊熱鬧：「花花啊，真的要努力讀書，有本事才不會被男人欺負……」
我接過來問：「姑媽，姑父還打你嗎？你這些年為他付出那麼多，他怎麼一點也不心疼你？你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
這下好了，
我跟誰聊天，誰就哭得一塌糊塗。
大過年的，一屋子人被我聊得抱頭痛哭，誰還顧得上來批判我？
4
事實證明，魔法果然隻有用魔法來打敗。
以前是我處處躲著親戚們，現在可好，親戚們千方百計躲著我，搞得我想找他們八卦都沒有人理會。
這樣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沒有人再拿我跟我姐當面比較，至於背地裡嚼了什麼舌根，我還真不在乎。
壞處是，我媽很生氣，說我把親戚鄰居都得罪光了。
我不服氣地反駁：「他們得罪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媽罵我：「你一個小孩，得罪你怎麼了？他們說你也是為你好……」
「我說他們也是為他們好啊，我讓表哥去找工作，讓表姐跟異地對象分手，
讓表妹去讀書，不都是為他們好？」
我媽火冒三丈，拿著晾衣架就打我：「我說一句，你頂一句，你看看你姐姐，從來不跟我頂嘴！」
我預判我媽要打我，提前跑了，站在門口回頭說：「我姐有機會跟你頂嘴嗎？她從小到大，你都沒有罵過她一句。」
我媽追著我罵：「你姐又沒有犯錯，我為什麼要罵她？」
「你讓親戚們見面就打壓她試試，看她犯不犯錯。」
我媽拿著晾衣架追我跑幾條街，還是打不著我，因為最後她找不到我了。
我媽不喜歡我，大概就是因為我這人太瘋批了，張嘴就得罪人。
親戚們也沒少拿我和我姐的嘴巴做比較：「這兩姐妹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蘇錦上嘴巴甜，又乖巧，要多可愛有多可愛。蘇添花嘴又賤，皮又厚，要多煩人有多煩人。」
嘴賤不難理解，
皮厚，指的是我媽再怎麼打都打不服我。
像我這樣一個貨色，高考居然考了 744 分，不僅我媽不相信，我們整個家族群裡的人都是震驚的。
他們嘰嘰喳喳，對我各種質疑，什麼抄襲啦，我跟我姐交換著考試啦等等，我媽也信以為真。
我媽以前冤枉我，還要挑我一個錯處，今天她挑不了我的什麼，竟然質問為什麼我考 744 分，我姐卻隻考了 506 分。
這能怪我嗎？
我說：「姐考得不好很正常，因為你們給她的壓力太大了，她高考發揮失常，而且……」
我最重要的事還沒有說完，我媽揮手打斷我：「她發揮失常，也不是你考高分的理由！」
我呵呵。
是啊，我媽花重金培養蘇錦上十幾年，她心目中最優秀最完美的女兒卻無緣 985 和 211。
我這個一直被她嫌棄的瘋批學渣，竟然逆襲成了全國高考狀元。
她能不氣急敗壞嗎？
5
我笑著問：「在你們眼裡，我根本不配考七百分以上是嗎？我姐考得再差勁，我都應該隻考四、五百分？」
「難道不是？」我媽憤怒地指著我說，「就你那三年都穩定的中遊水平，我憑什麼相信你高考的時候能超常發揮？」
我挑了挑眉，說：「那你知不知道，總分 150 分的題，我隻能考 120 分有多困難嗎？我每一次考試都必須精確地計算，要錯幾道題、錯哪些題，扣下來剛好 30 分。」
我爸一頭霧水：「花花，你是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說：「如果你們稍微關心我一點，就會發現，我從進入高中以後，每一次測試，150 分的題，我都是考的 120 分，
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連續三年都很穩定。你們就沒有想想我是故意的嗎？」
我爸更不明白了：「你是說，你故意比你姐考得差？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能超過姐姐……」
我媽鄙視地說：「你終於說實話了？你根本就考不過她！」
「哈哈哈哈……」我笑得花枝亂顫，「我這次不是考過了嗎？」
我媽一拍桌子：「你少給我陰陽怪氣的，偶然考個高分算什麼？你如果每一次都考高分，那才叫本事！」
我回答：「我不需要每次考高分，我隻需要高考這一次考 744 分就贏了。」
我媽噎住了，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爸又和稀泥：「花花，別跟你媽媽頂嘴。你就好好解釋，
為什麼平時要故意考低分？」
「那得問我媽。」我看著我那母後大人說，「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的成績是不是比姐姐好？我當時把成績單拿給你看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的話那麼多，我哪知道你說的哪一句？」
「就這一句：你考得再好也沒用。」
我媽沉默了。
我問她：「媽想過這句話對我的打擊有多大嗎？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說我考得再好也沒用？」
我媽矢口否認：「我沒有說這個話，你少編排我。」
我看向我爸：「爸還記得嗎？當時你還批評媽了，說她不應該當著我的面這樣說。」
我爸：「你媽隻是隨口說說，這點小事，你沒必要放在心上。」
「小事？」
我很失望，我爸和稀泥的本事一點都沒有改。
我說：「你們眼裡的小事，對我的打擊卻是十幾年。從那以後，我就不想比蘇錦上考得好了，因為我不想再被媽打擊。」
6
我爸是所有人眼裡的好爸爸，從來不打我們，也不罵我們。
但每次我媽罵我的時候，他都和稀泥。
他知道我媽冤枉我了，但他就是不為我做主，也不站在公道立場解決問題。
他總是偏袒我媽，讓我不要跟我媽計較，還讓我給我媽認錯。
哪怕他明知道我沒有錯。
大概在我爸看來，小孩子冤枉了也沒什麼，反正長大後會忘記。
但老婆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我不知道別的小孩小時候被父母冤枉了，他們是不是真的會忘記。
但我忘不了。
我受過的每一次傷害，都讓我刻骨銘心。
而我媽，她永遠都不承認她傷害過我。
我隻要提到她以前冤枉我的事，她都堅決否認，說她沒有，是我在編排她。
這一次又是這樣。
她現在還聲稱她沒有說過這句話。
我懶得再跟她掰扯。
她冤枉我的事太多了，越掰扯越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