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系統既然說炎珏沒有開後宮，那就是說後宮隻有一位皇後娘娘。
看來開枝散葉的任務很艱巨。
但炎珏整天和我睡在一起，真的有機會開枝散葉嘛，我就好奇。
「你眼珠子轉來轉去地做什麼？」
我睜開無辜的雙眼：「沒有啊。」
炎珏盯著我：「不想睡就不要睡。」
我倒是想睡，可您老非得和我面對面躺著，還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我真的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我嘆了口氣。
他冷冷地說：「你好像很不願意和朕在一起。」
「沒有！」我立馬否決，「我討好您還來不及呢。」
說著我又心中鬱悶地嘆息。
「那你嘆什麼氣！」
他忽然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
外頭總管問：「怎麼了，
皇上？」
我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好好好，我錯了，我不嘆氣。」
炎珏重新蓋上被子躺下，比剛才盯著我的眼神更狠。
我在心裡嘆息。
「皇上，」我苦著臉，「您到底相信我了沒？」
這些天我把能解釋的都解釋了，甚至連小時候為什麼要帶他出去走路。
和趙王在一起的原因也說了。
按理說，他要是相信了我，誤會解除，好感值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升？
「我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說給您聽了，您還想知道什麼，盡管問我吧，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面對我誠懇的笑容，炎珏回以冷漠。
雙手放在腦後，終於選擇了平躺。
「沈曉曦，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嗎？」
從我的視線看去，
他的眼眸很亮，甚至在昏暗的光線下，我也能看清楚那雙眼。
從前也是，我值班哄炎珏睡覺的時候，就發現他的眼睛很好看，亮晶晶的，笑起來像月牙似的，他以前很喜歡笑。
因為他幾乎沒什麼煩心事。
而現在的炎珏眼中沒了燦爛的笑容，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霜，眼神中隻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心緒。
我還真有點懷念那個傻白甜炎珏。
我也枕著胳膊平躺回答他：「十二年。」
他冷聲道：「不對」
不對？
這是系統告訴我的。
但應該是十二年沒錯。
兩個世界的時間不一樣。
「是十二年四個月零五天。」他說。
嗯……好吧。
「每一天朕都在恨你，
恨到想將你碎屍萬段，腦子裡幻想了無數遍折磨你的場景。」
他轉過頭緩緩道：「有很多讓人生不如S的刑法，朕都是想著你創造出來的。」
看著他嘴笑眼不笑的笑容。
我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不用謝。
是我前世造孽。
他抬手，撫上我的臉龐，指腹輕輕蹭過我的皮膚，眼眸漸沉。
「這十幾年，朕為父母報了仇，世人不憐憫朕，皆負朕，朕也不再憐憫世人，朕S人滅國，不顧一切，登基為王，朕就是要最高的權力和地位，朕要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朕要讓所有人都臣服於朕。」
他充滿欲望的雙眼，令人膽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系統還是培養出了一個合格的大男主。
「可現在你卻告訴朕，朕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如話本故事般既定的情節。
」
他揚起唇角：「曉曦姐姐，換作你，你相信嗎？」
他這回倒笑得像從前那般天真無邪，眼睛也彎成了月牙，我看著卻更害怕了。
其實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
如果是我，我當然不願意相信自己度過的每一天，拼盡全力解決的每一個困難，所經歷的痛苦磨難，費盡心機獲得的每一項榮譽都是別人創造的。
如果不存在「我」，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那我的人生就全是無意義的。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太殘忍，這個由更高系統決定的以炎珏為大男主的世界，轟轟烈烈，跌宕起伏。
但促成「轟轟烈烈、跌宕起伏」故事的主人公卻毫無人權，毫無選擇權。
甚至稱不上是一個「人」。
我真心覺得炎珏很悲哀。
我也替他鳴不平。
但是，他的悲哀與我無關，與我高沫無關。
14
炎珏見我不回答，滿不在乎。
可能他本來就不在意我的答案，他自己心中早有了答案。
「這樣，朕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呢？」
炎珏的語氣不傷感，隻是感嘆。
「朕前半生享盡榮華富貴，而後卻經歷父母雙亡，身體殘疾，受盡侮辱，親近的人皆因朕而慘S，或背叛朕而求生，所愛之人將朕背棄在雪地裡，她說朕在她眼裡就是個屈於男人身下的廢物。」
我急忙申辯：「這我解釋了，是因為……」
「她看起來可真喜歡那個男人啊。」炎珏打斷我的申辯，自顧自地說。
「朕還從未看見她如此在乎一個人，她總是對所有人所有事都淡淡的，置身事外，
猶如一個知曉全局的旁觀者，一位看客，看著其他人因命運而沉淪。」
「可其他人的命運同她又有什麼關系呢？於是，即便她知道故事的發展、結局，她也不會阻止，就看著他痛苦，看著他受人侮辱，看著他寄人籬下，看著他失去所有。」
「她或許是笑著看的？面無表情地看？像看一場戲？那主角還真慘啊，她可能也會發出這樣的嘆息，但那又怎麼樣？關她什麼事呢？一場戲罷了，繼續看吧。」
我意識到不對勁，坐了起來。
他斜著眼眸瞥向我，似乎在等我說些什麼。
我垂下眸，捏緊被角，胸腔裡壓著一口難以下咽的氣。
「炎珏。」
我沉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不是笑著看，也不是評判著看的，我是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地看著。」
「即使我知道過程、結局，
我也改變不了你的命運。我的身份隻不過是一個小丫鬟，地位低下，每天起早貪黑，能活下來已經是我拼盡全力做的事了，希望你能理解。」
他目光深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聽到想聽的話。
可很快，他又釋然地說：「嗯，朕能理解，如果是這樣，你也是身不由己。」
我按住他的手臂：「既然你能理解我，那你就別怪我了。」
「好，朕不怪你。」
快快快！系統播報！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
好感值：70%。】
「你難不成是怨我知道真相卻沒能幫你？」
炎珏依舊說沒有。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
好感值：70%。】
我真的已經耐心透支，忍無可忍。
咬牙切齒過後還是不吐不快。
「我根本沒義務要為你的命運負責任，你的悲劇、你的痛苦、你的屈辱，都與我無關，你不能把所有過錯都安在我身上，不該將我定義成一個罪人。」
說出口有些後悔，見他面無表情，我軟下聲音補救：
「都說了，不是我背叛你，是那個系統讓我背叛你。」
「你恨系統，恨天恨地，就是不要恨我。」
炎珏突然低低地笑了聲，悠然散漫地望向我，眸色極深，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說得對，好了，睡覺吧。」
他將我拉下來，跟從前一樣細心地掖好被子。
我略有些茫然，他卻湊過來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輕描淡寫地翻篇：「曉曦姐姐，我困了，我先睡了，我明日還要早朝。」
「哦，哦。」
我回答了兩個哦字。
他笑罷，摸著我的腦袋說真乖，然後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平緩。
睡著了。
啊？
這家伙自己先挑起的話題，我惹一身騷，鬱悶得胸腔疼，他倒是輕而易舉地就睡著了！
15
我不想矯情。
但面對炎珏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有負罪感。
我是知道過程和結局，可我無能為力啊，除了袖手旁觀還能幹嘛，英勇獻身嗎？
是我背叛的他，可是系統讓我幹的啊。
難道我真的也有罪？
什麼罪？
旁觀者還是背叛者，還是說我參與其中，就已經是造成炎珏悲劇的一個幫兇，根本無法逃脫推辭？
就這樣，我一整晚都睡一會兒想一會兒鬱悶一會兒。
五更天剛到，
外頭來人喚炎珏起床。
炎珏起來後，我也得起來伺候他。
可我都沒怎麼睡，現在巨困。
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閉了眼睛又倒了下來。
「沈貴人，該起床洗漱了。」
我勉強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殿中來來往往的宮人，安靜得像不存在似的。
那邊炎珏都已經在穿朝服了。
張忠臉色發黑地衝叫我起床的宮女使眼色。
宮女接著催：「貴人，已經卯時了。」
我嘆了口氣，伸著懶腰起床。
「以後沈貴人的晨昏定省就免了，隨她睡吧。」炎珏道。
眾人皆一愣，隨後應答：「是。」
我坐在床邊，炎珏穿好了朝服走到我面前，摸摸我的臉，笑著：「朕先走了。」
炎珏走後。
張忠回頭看了我好幾眼。
其他宮人陸續離開，讓我有吩咐再叫他們。
等寢宮裡的人都走完了，我才躺下。
盯著紗幔看。
這明顯寵妃待遇，還是獨一份的。
炎珏看起來挺喜歡我的呀。
正在我想不通的時候，播報聲響起：
【大男主任務進程情況變化：60%。】
什麼！
16
「絕對是系統判定好感值出了問題。」
系統：【並沒有，我檢查過了。】
「那就是故意不讓我任務成功，不讓我走了。」
系統：【……】
不回話。
我就知道，系統藏著鬼呢。
老娘不管了！
「我不幹了，我現在就去S了炎珏再自S，大家同歸於盡！」
既然回不了家，都S了拉倒！
系統：【你是覺得炎珏現在真的很喜歡你，所以才認為他的表現和好感度不符嗎？】
「你見過皇帝上朝讓妃子繼續躺床上睡的嗎？他看我那眼神都快流蜜了，以我多年談戀愛的經驗來看，他對我十分著迷，絕對喜歡。」
我小小更正：「就算沒有 100% 的喜歡，起碼 90% 有。」
外頭有宮人通傳：「貴人，皇上讓御膳房做的紅棗粥好了，現在要端進來嗎？」
「已經是按照皇上的吩咐放了會兒的，現在不燙，吃著正好。」
瞧瞧，如果這都不算愛，什麼才是！
就算炎珏心中有結，對我依舊有怨恨，可他還是關心、愛護我，對我比從前更細心、貼心。
又天天和我睡覺。
不是愛是什麼，這不是愛到底是什麼！
我下床，端起那碗紅棗粥，聞著真甜。
摸著也不燙。
現在吃正好。
我拿起湯匙剛準備舀進嘴裡。
系統：【炎珏下毒了。】
勺子砸碗，失手，碗砸在地上，粥撒了一地。
外頭宮女立刻進來，她開門的那一剎那，我看到外頭站著侍衛。
暗暗想，皇帝的寢宮有幾個侍衛也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