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尊你啊,一心虛就自稱本尊的習慣能不能改改。
我搖搖頭,也端起了茶杯。
窗外雨雪紛飛,師尊的住所特意裝了火晶石,不用靈力護體也十分暖和,我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師尊,發覺他一副絞盡腦汁想計策的模樣,覺得好笑,又覺得惆悵。
明明開頭以為他還是一副清冷模樣,如今怎麼這麼……我一想,又覺得心中有些溫暖。
這幾年魔族不怎麼安生,我隻能增加下山的次數。S人不可能不受傷,有時候回到山門,我都覺得包扎好的傷口隱隱作痛。
半夢半醒之間,有人輕輕撫摸我的傷處,小心地輸入靈力為我減輕痛苦。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無奈睜開眼,看著師尊慌張的臉龐,我有些委屈道:「師尊,非要這麼偷偷摸摸的嗎?」
他連忙抽出手,
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既然傷勢並無大礙,我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一身白衣超然脫俗,步伐穩重,好似真的是那位傳說中的清冷劍尊。但我知道,我認識,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月色傾斜進我的房間,照亮了他的背影,我坐起來,靠在窗戶邊上,靜靜地看著他的離開。
如我之前說的那樣,師弟師妹們太小了,縱使是天道之子,也需要時間成長,更何況他們。
在又一次我出師門斬S妖魔時,師弟嚷嚷著要跟著我一起出門。我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在一旁抱著劍的師妹,她緊張地摸了摸劍鞘,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輕喚她的名字,見她愣愣地看著我,我笑了笑。
「小師妹,我這番出去,恐怕兇多吉少。你平日裡雖最愛撒嬌,可是我也知道你是個努力的孩子。
我出去後,就勞煩你守著師門了。」
她紅了眼眶,抱緊劍鞘,提高聲量,似乎要給自己壯膽,「你放心吧大師姐,我會守好宗門的!」
傻孩子,你才多大,就想著要幫師姐守宗門了?天才也需要長大啊。
我告別了他們,一路趕路,到了人妖縫隙處。
遙遙看去,猩紅與碧藍相接,似乎被人一劍劈開,而在那兩者縫隙處,正有無數妖魔從中探出頭來。
縫隙出現已三日之久,但源源不斷出現的妖魔僅僅是魔族最低級的種類。我立馬掐訣瞬身支援,穿梭斬S妖魔。我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妖魔好似覆蓋了整個視野,在我望去的這一眼裡,無數修真者受傷、S去,而我,無能為力。
我不知道我揮劍多少次,S了多少妖魔,但我知道我必須在這裡。我的靈力不會耗盡,我對妖魔的理解在常年與他們鬥爭下更深刻,
我更有機會去保護其他人。
但我渾渾噩噩坐在地上,無神地擦著刀刃上的血跡時,我感受到有人在接近。我反射性地舉起劍對準了來人。
是小師妹。
我站起身,發現周身的弟子不知何時換了新面孔。
這些新生弟子是修真界的未來,放他們進來,說明修真界真的沒人了。
怎麼會這樣,我反復問自己,為什麼不能再拼命一點,為什麼非要看著這麼多人S在我面前才知道S了那些妖魔……
「大師姐……」
就在我陷入恍惚的時候,小師妹開口了。她顫著手,用手帕擦去我臉上的血跡,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又問師尊在哪裡。小師妹說師尊已然恢復,
也上戰場來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問了兩個師弟,聽到他們兩個去幫人治療了,我還有點驚訝。小師妹見此,又忍不住吐槽了兩句,我來了興趣,聽她繪聲繪色講這些天的經歷,講遇到妖魔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妖魔嚇住了,她站出來保護了所有人,講她天天修煉師父給她的劍法,和我給她的靈寵培養感情……
她最後別扭地說道:「其實,我們還挺擔心你的。雖然你看起來很厲害啦,但是師尊老是說你沒修煉到家……當然我們也沒天天擔心你啦,就是,就是,有時候,有時候……」
她眼眶又紅了起來,吸了吸鼻子,淚花在眼眶裡打轉,「有時候害怕你突然S了,那我豈不是要替你保護宗門一輩子?我才不要!」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你也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修真者了,辛苦你了。」
和小師妹聊了很久,我又去見了兩個師弟,當初傻傻的師弟,在戰場的洗禮下,現在也遊刃有餘地帶領醫修去搶救傷者。
明明之前還隻是一個被打疼就會哭的小少年啊。
這一場戰役如此難打,但必須鬥贏。因為,我們所牽掛的塵世還在身後。
我沒來得及找師尊,妖魔的突襲已經到了,我又瞬身衝到前面,握緊劍柄,開始了又一場不知多長的戰役。
——
「現在戰局吃緊,不僅你們正玄宗,大部分宗門都把青年弟子派出了個盡,我們也無能為力啊。」
我剛一進大門,就聽到清山宗掌門虛偽的聲音,讓我幾乎一陣反胃。這場戰役,有的宗門拼盡全力也要守住防線,有的宗門猶豫不決想要保住自家宗門的實力來謀求更好的資源。
我面無表情,出現在各個掌門面前。
我拱手作禮,「正玄宗弟子陳見樸,領命前來。」
見各位掌門紛紛露出虛偽的笑容,我依舊像個木頭人那樣站在原地,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來往,我終於弄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帶隊、突圍、S魔尊。
簡稱,送命。
隻有魔尊S了,才能夠封鎖縫隙,才能解決這場無休止的戰役。而我,是全修真界公認的強者,由我領命前去,成功了,那些掌權者不用冒大風險去封印魔尊,我S了,對他們的威脅也不復存在。
我抬起頭,對上正玄宗掌門的眼神,繃著臉,一字一句道:「弟子陳見樸,定不辱使命。」
這支隊伍很快組建起來,一共九個人,都是各個宗門的天之驕子,昔日光彩照人,如今灰頭土面,難掩疲憊。
我們商量了陣法,
定好如何突圍,如何應對突發Q況。有幾個還假裝抹淚向自家掌門討要之前沒得到的武器,我再次擦拭刀刃,偶爾試圖尋找我師尊的蹤影。
等到出發的時候,我也沒找到他。
我們一路過關斬將,我一時衝動,為了保護藥師失去了左手,他一邊流淚一邊替我療傷,並把我的左手裝進乾坤袋,承諾出去之後一定幫我接上。
我告訴他,我用右手拿劍,就算少了左手,最多平衡感差些,不礙事的。
可是他聽了這話,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之後的事情就像模糊的留影石,師尊在緊要關頭衝進去和魔尊纏鬥,我們得到機會喘口氣。魔尊和師尊打了百年,魔尊自然了解師尊,趁我一時不查,封我的經脈,小師妹也不知何時被綁來了。
魔尊問師尊到底選哪個。其實選哪個都不重要,因為魔尊為了讓師尊生出心魔,
一定會S了我們。
這題無解。
師尊眼神充滿悲寂,他看了我一眼,隨後對魔尊說道:「放了我的小徒弟。」
小師妹哆哆嗦嗦,無助地流著淚,「對不起師姐,你別怪師尊……」
在這一刻,我明白他們一直以來怪異的舉動了。
我想起我在陳家的日子,在無望的日子裡期待世界萬分之一的奇跡落在我身上。
我想起我得知洛安然和陳浮染有意結契時,將所有的信物一點點燒盡。
我想起剛成為道清師尊弟子的日子,他每天都在變著花樣做飯,笑眯眯地問我好不好吃。
我想起我第一次看見小師妹的時候,那時候桃花正開得豔,花瓣一片一片落下,她從樹下出現。
我握緊手中的劍,感受著心中熾熱的情感漸漸熄滅,
冰冷,最後無知無覺,取而代之的是我身上的修為節節增長,直至道成圓滿。
我側身躲過魔尊的攻擊,心中默念劍法,和魔尊對上。我明白,我所經歷的這一切,都是上天給我安排的道路。
他要我主動放棄情感,主動修上無情道,隻在最後一刻,救下整個修真界。
我終於站在了這裡,終於要完成這項使命了。
一劍入心,我看見魔尊不甘地倒下,口中念叨著天道不公,憑什麼魔族就要生活在廢土之地,為什麼要為爭搶一點生存資源而喪失所有尊嚴……
——
之後他們總是稱贊我在戰場的表現,稱我是名副其實的第一劍修。
我依舊住在我在若水峰的小屋子裡,有時候出去清理逃跑的妖魔。我第一個遇到的熟人是洛安然,
他經那一戰後成了了不起的修士,卻並沒有和陳浮染結契。
他站在我身旁,和我追溯往昔,我雖然沒什麼感覺,但還是認真聽著。他默了一下,聲音沙啞道:「不管你信不信,其實當年,我已經向父親請命備好彩禮準備八抬大轎將你風風光光迎回娶你。但我並不知道你的心意,也恰好和陳浮染一起中了連命咒,為了解咒,也為了試探你的心意,我特意與她走近。你給我寫的那封信,我回府的時候收到了,隻可惜,那時候你已經不喜歡我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洛安然好似十分豁達道:「我隻祝你,前路坦蕩。」
我坐在懸崖上一陣恍惚,洛安然停留半晌後,轉身離開。我看見他的影子一點點離我遠去,最後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我待在懸崖上三天,師尊才姍姍來遲。
他摸了摸我的頭,
輕聲道:「對不起,但不要原諒我。」
我閉上眼,眼淚不知不覺從眼眶流下,大道修成度從 99 一點點爬到 100。
番外
陳浮染一開始隻是在看一本低俗的逆後宮小說。雖說低俗,但這本書的熱度卻不低。和大部分人一樣,陳浮染也討厭裡面三心二意的女主角。她聰明文筆好,寫出來的長評得到不少人的附和。
但如果讓她知道這會讓她穿進這本修真小說,她打S也不會發那段長評。
起初她很慌張,但當她發現自己擁有絕佳的天靈根,受到陳家的重視後,她的野心也在不知不覺地擴大。說不羨慕女主是假的,誰都想成為天命之子,而她恰好有能力去取代。
陳浮染一步步搶奪原本屬於女主的金手指,成為大眾眼裡的天才少女。至於這份榮耀是否踩在他人的脊骨上,劇情線的改動讓多少人S亡,
這些都不該是這位不滿十四歲的天才少女所擔心的。
她唯一在意的是廢靈根原女主。在陳雁雁不知道的時候,陳浮染也在偷偷注視著她。她期待陳雁雁怨恨她甚至仇視她,這份情感十分奇妙,參雜著嫉妒不屑和若有若無的在意。但她看到的隻有無數次的跌倒後的不甘屈服。
她看到陳雁雁在不借助金手指的情況下也在緩慢地朝正確的修煉方法前進,看到即使她是廢靈根也義無反顧愛上她的痴情竹馬。
如果再讓她成長下去,自己所獲得的都會回到女主身上去吧。這是她不能接受,明明她才是這個世界的新女主啊。
於是在那天晚上,她使用傳聲玉簡讓陳雁雁暴露在魔修面前。
那是她第一次故意謀S。
她徹夜恐懼,直到看到陳夫人來找她,她才失落又慶幸地松了一口氣。生活在法制社會二十多年的現在仍然沒有學會S人,
她隨即決定轉換目標。男人也算女主金手指的一部分,更何況那些人都是萬裡挑一的天之驕子。
她鼓動洛安然和她一起出去尋找魔修為陳雁雁報仇,陳浮染端得一副關心姐姐的好妹妹模樣,連她自己都想發笑。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露餡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洛安然終於答應了下來。
她有意識地在路途上制造親密接觸,可每一次都被洛安然禮貌脫身;她帶他進了原劇情兩人感情升溫的大能洞府,可他就算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願和她肌膚相親。洛安然忍得了,可她卻無法承受,隻好給這一根筋的少年下套。
好說歹說都不行,隻有搬出陳雁雁才行。陳浮染看不起這少年的S腦筋,也忍不住羨慕陳雁雁能擁有這樣真誠的愛意。但接下來的發展卻漸漸脫離了她的設想,陳雁雁突然能夠修煉,突然離開了陳家。她什麼都沒帶,就連洛安然也被她拋下。
再次見到她,她已經是劍尊弟子。她恍然,也有些釋然。
畢竟是她啊。
之後家中多出幾位優秀的後輩,洛安然獨自出遊不見蹤影。陳浮染也因為到了年紀,遵從家規獨自出門修行。
她一路行俠仗義,好似在彌補之前對陳雁雁的虧欠。但她對敵人依舊下不了S手。她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度,穿越後也沒有S過人,她的良知和道德在勸說她放過這人。
可這是個混亂的時代,人人都在為了生存下去拼盡全力。又在一次動亂中,她被自己救下的人出賣,面對眾多窮兇極惡的魔修,她為了活下去,動手S了第一個人。
大腦陷入一片空白,血腥味鑽入鼻腔,直至她對此麻木。
在她無意識揮劍的時候,洛安然出現,厲聲讓她清醒。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劍對準了背叛自己的村民。
那夜,他們露宿在野外,頭頂繁星漫天。她望著跳動的火焰發神,洛安然有些猶豫地詢問:「你還好嗎?」
一瞬間,淚如雨下。
不好。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好。
她將臉埋進膝蓋,將哭泣和哽咽一起掩埋。少年嘆息一聲,站在離她不遠處守護著她的安全。
之後她學會了S人,也愛上了那個溫柔的少年。可是她知道,這個人不屬於她,他想要陪伴的人,在遠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