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我下意識彎腰去撿，拿起來的時候卻差點和沈辭撞了個滿懷。
他有些驚訝地望著我……手裡那封粉紅粉紅，還貼著一個超大愛心的情書。
「夏晴，你這是……給我的？」
他臉上浮起紅暈，眼神晶亮，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他在嬌羞什麼？
大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啊喂！
我內心一陣慌亂，咳嗽了兩聲，敷衍道：「當然不是！這是給山區小朋友的捐款。」
「是嗎？」
他指了指信封，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可是這上面寫了我的名字。」
我垂頭一看，情書的封面上果然寫了「沈辭收」三個字。
失策了。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緊張得掌心沁出薄汗。
沈辭眼中的情愫愈加濃烈，他伸手接下情書，靠得離我更近了些。
他個子很高，我感覺鼻尖快要抵到他肩膀。
耳畔傳來清晰的呼吸聲，好聞的皂角香鑽入鼻腔。
我不由得呼吸一滯，心跳如擂鼓。
「其實，我……」
他話還沒說完，教室前門忽然走進來幾個男生。
我下意識地推開了他，頭腦恢復清明，小聲解釋：「這是楊雨姍寫給你的，不是我。」
他眼底的星光驟然熄滅，捏著情書的手緩緩垂落在身側。
看上去還有幾分委屈。
像極了想要出去玩卻被主人拒絕的大狗狗。
突然很想逗逗他。
我清了清嗓子，笑道：「其實我也可以寫。」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隨即又強行抿成一條線。
「給誰寫呢？」
他假裝不在意地問，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滿滿的都是期待。
「當然是……」
我拖長了尾音，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他。
他僵直了身子，喉結微微滾動，捏著情書的掌心慢慢收攏，將它捏得皺成一團。
「當然是易烊千璽啦！
」我捂著嘴笑道：「他可是我的偶像呢。」
沈辭臉上的笑意逐漸消退，嘴角慢慢往下拉，成了一個倒「u」型。
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
他冷哼一聲，隨手扔了情書，掏出一本「五三」咔咔就是做。
「喂，你怎麼了？」
我幸災樂禍地推推他的胳膊。
他往裡面挪了挪，側過身子不理我，隻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託著腮看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沈同學生氣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呢。
12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我身上。
有男生開始拍桌子起哄：「夏晴，聽說你喜歡沈辭，是不是真的啊？」
「你倆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啊？跟我們說說唄。」
「誰說的？」我拉長了臉，冷冷問道。
男生伸手指了指黑板。
我回頭望去，隻見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夏晴喜歡沈辭」。
等我轉回來時，正對上楊雨珊挑釁的目光。
原來是她搞的鬼。
真無聊。
我衝她翻了個白眼，拿起黑板擦準備擦掉。
背後卻傳來楊雨珊的聲音：「擦掉幹什麼？難不成是你心虛？」
她右手扣住我的手腕，阻止我去擦黑板。
前排的幾個女生小聲議論著：「就憑她，也想追沈辭？人家可是學神，怎麼可能看得上她啊？」
「對啊，聽說沈辭過段時間要參加一個數學競賽，贏了就有機會保送北大呢。」
有個女生提高了嗓音，故意說：「就是！比外貌，她不如楊雨珊。比成績，她比不過陳瑩瑩，就這還想追沈辭呢？」
說完，她走到我桌前，將我的書本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了兩腳。
「學渣還用得著看書？笑死人了，你該不會以為你之前考好了兩次，就真的是好學生了吧？」
此話一出，教室裡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對啊，她之前怎麼會考得那麼好的？該不會是作弊了吧？」
「肯定是作弊！你看她現在就原形畢露了！」
「夏晴，你怎麼不敢說話？
是不是承認了？」……
攻擊的聲音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我茫然抬頭，講臺下那些曾經所謂的「朋友」、「同學」，此刻都對我投來鄙夷的目光。
那種憎惡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麼垃圾一樣。
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如同利刃穿心。
我恍然想到，當時沈辭是不是也經歷了這些。
所以他才會絕望到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我卻無力反駁。
因為我的確利用了學神系統提高成績。
我的確作了弊。
13
我咬著唇，雙手緊握垂在身側，沒有反抗。
他們見我認慫，開始變本加厲起來。
不知是誰喊了句：「作弊狗滾出 3 班！」
下一秒，一顆粉筆頭便砸在了我頭上。
額頭傳來尖銳的痛感。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沈辭。
他把我護在懷裡，冷著臉望向眾人。
「你們在幹什麼？」
剛剛還雀躍著的同學們此刻卻集體噤了聲。
還是陳瑩瑩站出來打破了沉默：「沈辭，你別那麼緊張，大家隻是跟夏晴開個玩笑。」
沈辭伸手指了指我被砸得紅腫的額頭：「有這麼開玩笑的嗎？如果我對你開這樣的玩笑，你會高興嗎？」
陳瑩瑩一時語塞，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道：「沈辭，你別忘了，我還有你的秘密。」
他抬手擦掉了黑板上的字，回道：「是嗎？那你是不是也忘了，夏晴手裡也有錄音。」
她頓時閉了嘴，精致的小臉上面色蒼白，望向我的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恨意。
沈辭推開她，對著講臺下的同學們，鄭重道：「夏晴沒有作弊，她隻是一時狀態不好而已，誰都有考得不好的時候，你們不該因為這個就隨意揣度別人。」
「還有。」
他低頭望向我，目光柔和了許多：「並不是夏晴喜歡我，而是我喜歡她。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我並沒有告訴過她，她也完全有拒絕我的權利。」
然後他拿起粉筆，在剛剛擦掉的地方重新寫了兩個名字。
連起來是：「沈辭喜歡夏晴。」
寫完之後，他扔掉粉筆，牽起我的手，扭頭扔下最後一句話：「如果你們要傳什麼謠言，就衝我來，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走出班門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陳瑩瑩帶著怨毒的聲音：「沈辭，你會後悔的！」
沈辭沒有回頭，拉著我一直往醫務室走去。
一路上，我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掌心滾燙，溫度一點點透過皮膚傳過來。
很溫暖。
可我卻不敢承受。
這一世，沈辭一直以為我是他的救世主。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隻是一個卑劣的，竊取別人人生的小偷。
14
醫務室裡，沈辭把我按在病床上，俯下身子，小心地替我擦藥。
我心虛地推開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馬上要上課了，你快去吧。」
他眼中滿是心疼，手裡捏著的棉籤都變了形。
沉默兩秒，他問：「是不是我剛剛說的話冒犯了你？如果是的話，我可以跟你道歉。
」我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垂著眼眸，不敢看他。
如果他知道了一切，會怎樣看我呢？
會很討厭我的吧？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沈辭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厭惡，失望道：「夏晴，你真讓我惡心。」
「別說了！」
我突然捂住耳朵，痛苦地叫道。
「夏晴，你怎麼了？」
沈辭輕撫我的後背，試圖安慰我，可卻無濟於事。
他急得團團轉，思索片刻後，站起來說：「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跟班主任請假，待會我帶你去大醫院看看。」
「我沒事。」
我拽住他的手，渾身都在顫抖：「如果我說，我真的作弊了呢？」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我，小心翼翼問：「你，你抄誰的了？」
我緊緊咬住下唇，想要坦白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也許說出來之後，沈辭就再也不願意理我了。
我自私地想要瞞住他，哪怕隻有一個月、一天、一個小時也好。
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沉默半天，他終於開口：「沒事的，夏晴，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驚訝地抬起哭紅的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我做了壞事，你不討厭我嗎？」
他搖頭，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夏晴，我不是聖人，我也有私心。如果是你做錯了事，我沒辦法和他們一樣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你，但是我會努力讓你慢慢變好。我會給你補課，隻要你的成績好起來，以後的每一分都是你自己考出來的，那些詆毀你的話自然就會消失了。」
15
我怔愣著望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是單親家庭，媽媽永遠忙於工作，我所得到的關心少之又少。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是獨自一人。
十歲生日那年，媽媽去法國出差，隻讓王阿姨給我買了一個蛋糕。
我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禮物，面無表情地吹滅了蠟燭。
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
不會有人愛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愛。可是現在，我在沈辭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還有那可望不可即的，毫無緣由，甚至不講道理的偏愛。
鼻尖忽然酸澀起來，我忍不住撲進沈辭懷裡大哭起來。
他脊背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右手在我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聲音有些慌亂。
卻還是溢出溫柔。
「夏晴，你別哭，我……不太會哄女孩子。」
我咽下淚水，被他氣笑了，低聲罵道：「不會哄就去學。」
他雙手環住我的背，輕聲詢問：「那你會給我學習的機會嗎？」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撲在他懷裡，臉頰燒得滾燙，點點頭，又搖搖頭。
「高中生不可以談戀愛。」我小聲說。
「那我等你。」
「切，說得好像你不是高中生似的。」
我松開環在他腰間的手，臉上的紅暈卻沒有消退，企圖靠說話來轉移他的目光。
他抬手抹去我臉上殘留的淚珠，
眼中滿是認真。「夏晴，你可以慢慢考慮，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可是，一旦你答應了，我就不會再放開你了。不死不休。」
我突然覺得背後一陣寒意，跳起來說：「你別嚇我哈，你想等是吧？那先等個一百年看看誠意。」
他歪著頭看我，笑著說了聲：「好」。
16
沈辭答應給我補課，而且要從我最不擅長的數學開始。
他掏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讓我和書本對照著看。
我看著那本筆記，眸光一閃。
這本筆記我見過，在上一世，沈辭跳樓的那天。
警察在他桌洞裡找到它，本子還是全新的，隻是在第一頁寫下了一句話：
「願你安好，此生無虞。」
這是沈辭唯一留下的東西，卻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最後，警察隻能判定沈辭是自殺，而這句話，成了他的遺書。
我心頭不由得一跳，拿著本子翻看起來。
第一頁並沒有那句話，取而代之的，是寫得滿滿的數學筆記。
也許，因為我重生的關系，沈辭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既然這樣，他的結局應該也已經改寫了吧？
想到這裡，我終於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看什麼呢？趕緊學習。」
耳邊傳來沈辭的聲音，我一抬頭，恰好迎上他略帶責備的目光。
嘖嘖嘖，這就管上我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寫滿方程式的筆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