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辭：「剃須刀上的，我上課無聊就拆下來了。」
班主任盯著他看了良久，失望地搖了搖頭。
「沈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曾經也是老師的驕傲。可是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成績一落千丈不說，上課也不好好聽講，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你可能連普通本科都考不上了。」
沈辭沒有反駁，隻是緊緊地咬著下唇，沉默不語。
班主任嘆了口氣，抬腳走了出去。
我怕被她撞見，趕緊躲進了隔壁房間，想等班主任走了之後再跟沈辭解釋。
可當我想出來的時候，又看見陳瑩瑩走了進去。
她來幹什麼？
難道是代表班級來慰問沈辭的？
我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卻聽見裡面傳來了陳瑩瑩尖細的聲音。
「沈辭，你什麼意思？你懷疑這件事是我做的？」
沈辭諷刺地勾了勾唇角：「這種事，
你做得還少嗎？」陳瑩瑩並沒有反駁，反而笑起來：「就算是我又怎樣？沈辭，在你拒絕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我纡尊降貴地看上你，你該感恩戴德才對。」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推門走了進去。
「陳瑩瑩，你的意思是說，在沈辭桌洞裡塞刀片的事是你做的是嗎？」
她回過頭來看我，不屑地笑道：「是我，怎麼了？」
我按亮手機，屏幕上是手機錄音界面。
「你剛剛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你這算故意傷害，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夏晴，這件事跟你無關，你不要管！」沈辭被紗布纏著的手握緊了病床的欄杆，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我有些不明白，明明可以反抗，為什麼他要選擇忍受？
我抿了抿唇，對他說：「沈辭，你別怕，隻要我們報警，警察會給我們主持公道的！」
「是嗎？
」陳瑩瑩撩了一把頭發，圍著我轉了一圈，笑道：「那你知道他為什麼不敢報警嗎？」
我望了沈辭一眼，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頭扭過去，望向別處。
陳瑩瑩見勢越發得意起來，接著說：「他之所以不敢報警，因為他媽媽就在我爸手底下工作。你知道他媽媽是做什麼的嗎？是夜總會的舞女啊！你說，如果我把他媽媽在做婊子的事說出來，同學們會怎麼看他呢？」
「陳瑩瑩！你閉嘴！」
沈辭咬著牙，白皙的脖子上露出青筋，眼眶通紅。
「怎麼？怕被她知道？怕她看不起你？沈辭，你該不會喜歡她吧？」
陳瑩瑩忽然笑得很大聲：「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我倒是想看看，她知道這些事之後，還會不會想繼續跟你做同桌了呢？」
7
陳瑩瑩笑著走了出去，一時間，醫務室裡隻剩下我和沈辭兩個人。
周圍的空氣漸漸凝滯，明明是很寬敞的空間，
此刻卻無比壓抑。沈辭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一般，垂著Ŧùₗ頭坐在床邊，臉色蒼白如紙。
如同一隻隨時都會碎裂的瓷器。
我緩緩走到他身邊，想抓住他的手，給他一點點溫暖。
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我看見他收攏了掌心。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我愣了愣，尷尬地將手垂在身側。
我感覺喉頭有些酸澀，卻還是擠出了半句話：「沈辭，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要撞破你的秘密的。
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哭腔，嘴角牽起一個難看的笑。
「沒關系，夏晴，你沒有錯。」
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轉身面向牆壁：「可是我很累了，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好，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默默關上了醫務室的門。
門縫漸漸縮小，沈辭的背影映在雪白的牆壁上，
顯得格外單薄落寞。直到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
不知為何，我心頭忽然一跳，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沈辭沒來上學。
第三天也沒來。
我去問了班主任，她卻說沈辭請了病假，要休養一段時間。
我這才發現，我沒有沈辭的電話，也根本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
從老師辦公室走出來，我心裡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連下午的課都沒怎麼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我覺得煩悶，特意繞了條遠路回家，想散散心。
春夜來得格外的早，街上寒風瑟瑟，不遠處的大排檔已經亮起了橙黃色的燈。
走著走著，我踢起地上的小石子，「噗通」一聲，掉進了一隻堆滿碗碟的大澡盆裡。
澡盆旁邊蹲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石子濺起帶著洗潔精泡沫的水花，打在了他臉上。
他做了個躲閃的動作，抬手遮住了臉。
「對不起，對不起。」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連聲道歉。
少年聽見我的聲音，
擋在面前的手想要放下去，卻又僵住。他下意識地扭過身子，衝我擺了擺手。
這是沒關系的意思嗎？
難道他是個啞巴？
8
「真的沒關系嗎？」
我微微俯下身子看他，隻見他抬起的那隻手已經凍得發紫。
手背上還有一道不淺的傷痕，被洗潔精的泡沫包裹，正冒著膿血。
我看著有些於心不忍，拉著他的胳膊說：「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你放心，不用你出錢。」
「不用了，我沒事。」他慌忙甩開我的手。
是沈辭的聲音！
他仍舊背對著我，凍得紅腫的手泡在冰水裡，整個身子都在打著顫。
我忽然鼻尖一酸，指尖的涼意滲透肌膚，流入四肢百骸。
徹骨的冰涼。
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曾經是數學天才的沈辭。
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
為什麼會淪落到如今這田地？
是因為我嗎？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哽咽著問：「沈辭，是你嗎？」
他脊背一僵，正在洗碗的手也停了下來。
半天才啞著嗓子說：「不是，你認錯人了。」
騙人。
我才不信。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垂著頭不敢看我，眼眶通紅。
我想安慰他，可是話到嘴邊，喉嚨卻好像被什麼堵住。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陪著他掉眼淚。
我們就這樣蹲著哭了一會，直到老板過來詢問，我才反應過來。
拉著沈辭的手說：「沈辭，你起來，我帶你去看醫生。」
他這回沒有反抗，整個人像一隻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我拽著他上了出租車。
醫院裡，護士給他清理完傷口，簡單包扎了一下，就告訴我們可以回去了。
我和沈辭並肩走出醫院，臉上半幹的淚痕被寒風一吹，刀刮似的疼。
我垂眸，目光落在沈辭被紗布包裹的手上。
不知道他疼不疼呢？
「沈辭，你疼嗎？」我哽咽道。
他腳步一頓，回頭對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不疼。」
看似平淡的一句話，不知為何，像一把尖刀似的，
狠狠戳中了我的心。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朦朧中，沈辭收斂了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心疼。
他抬手拂去我臉上的淚珠，語氣溫軟：「夏晴，別哭了，我真的不疼。」
沈辭安慰完了我，又要去大排檔刷盤子。
我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去，還問他為什麼不去上學。
他牽起嘴角苦笑一聲：「夏晴，你覺得我還能考得上大學嗎？而且，我需要錢。」
「能！當然能！」
我仰頭望著他，目光堅定：「你信我，再過一個月，你就變回原來的沈辭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最優秀，最好最好的人！」
他聞言愣住，長睫止不住地輕顫，眼中湧出不知名的情愫。
我見他表情松動了些，忙從書包裡掏出一張卡塞進他手心。
「這是我的零花錢，以後你給我做家教，一樣能賺錢。」
他呆呆地望著手裡的卡，掌心緩緩收緊。
「夏晴，謝謝你。」
我衝他擺擺手：「是我要謝謝你，
未來的高考狀元能給我補習，是我的榮幸啊。」他難得地笑了，眼底似有散碎的星光。
9
我把沈辭帶回了家裡。
我是單親家庭，媽媽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回來。
家裡隻有保姆王阿姨和我兩個人。
我和王阿姨說明緣由後，她禮貌地對沈辭笑了笑，然後熱情地切了水果給我們吃。
此後，沈辭白天跟我一起上學，晚上來我家一起做功課。
而在這一個月裡，沈辭的成績變得越來越好，我的成績卻肉眼可見地變差。
我第一次慶幸，媽媽不管我的學習，也不來參加我的家長會。
這樣即使我的成績變差了，她也不會發現的吧。
想到這裡，我把手上的卷子揉成一團，趴在桌上嘆氣。
「怎麼了？」
沈辭扭過頭來看我，順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沒病，隻是想要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而已。」
我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沈辭聞言蹙著眉，目光在觸及我揉成一團的卷子時，
眉頭略微舒展開了些。他拿起卷子看了看，用紅筆圈出了兩道大題。
「其他的題也就算了，這兩道是送分題，怎麼也錯了？」
「啊！我不聽我不聽！」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捂著耳朵趴在桌上，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件寬大的校服。
一旁的沈辭隻穿了件白色毛衣，一臉認真地在紙上寫著什麼。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我的名字。
我感覺臉上有些微微發燙，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瞄他。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側過臉微微一笑：「醒了？」
我嚇了一跳，忙將臉埋進臂彎裡，企圖以裝睡蒙混過關。
目光卻透過狹小的指縫，望向那個清澈的少年。
他嘴角忍不住地上揚，耳尖微微泛紅，小聲道：「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我懶懶地爬起來，雙手捂住發紅的臉頰，不甘心地衝他翻了個白眼。
眼前瞬間多了一張用紅筆記滿筆記的卷子。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
抬頭正迎上沈辭含笑的目光。他強行壓下揚起的唇角，手指輕輕點了點試卷，嚴肅道：「解題步驟都給你寫好了，這幾道題背也要背下來。」
我冷笑兩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恨數學。」
隨即狠狠剜了沈辭一眼：「以及讓我學數學的人！」
10
月考放榜，沈辭的名字被排在最前面。
全校第一。
他好像又變回了那顆星星，遙不可及，卻閃閃發光。
眾人一陣驚嘆，感慨原來的學神沈辭回來了。
而我，從原本的第一掉到了全校第七百名。
我看著長長的榜單，以及被眾星捧月的沈辭，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軌跡，我欠他的，也終於還完了。
回到教室，沈辭還沒有回來。
我倚在桌邊喝水，卻看見楊雨姍紅著臉走了過來。
手上還拿著一封粉紅色的情書。
她走到我面前，將情書遞給我，含羞帶怯地問：「夏晴，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交給沈辭啊？」
嘴裡的一口水頓時噴了一半出來。
我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你要給沈辭……情書？」
她四下望了望，然後害羞地點了點頭。
其實自從沈辭成績變好了之後，就經常收到女生的情書。
隻是我沒想到，曾經那樣討厭他的楊雨姍竟然也喜歡他。
這多少有點諷刺了吧？
我放下水杯，問她：「你之前不是很討厭沈辭嗎？怎麼現在又喜歡他了？」
楊雨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道：「哎呀，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麼呀？」
我冷哼一聲：「你能過得去，不見得其他人也能過得去。」
她有些急了，噘著嘴辯解道：「那個時候你也知道啊，大家都討厭他，又不是我一個人。」
「大家都討厭他，你就能跟著踩他一腳。現在大家都追捧他，你就又想追他？你把他當成什麼了？一件用來炫耀的工具嗎？」
楊雨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瞥了我一眼，狠狠將情書摔在桌上。
「夏晴，虧我還一直把你當朋友，結果你不僅不幫我的忙，還這樣質問我！東西我放在這裡了，幫不幫隨你。」
她說完轉身想走，許是氣不過，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也喜歡沈辭對不對？你以為攔住我不跟他表白，你就有機會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呢！」
「你站住！」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情書摔在了她臉上：「我配不配與你無關，你要不要跟他表白也跟我無關。我不是什麼傳聲筒，也沒有義務幫你轉達，你想表白，自己找他說去！」
「你，你怎麼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