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小姑子生了小凱，一切都變了。婆婆整天在家說：「你看小凱多可愛，多討人喜歡。」
我問陳明：「你不覺得你媽太偏心了嗎？」
他隻是說：「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
擔待？我苦笑。這五年，我擔待的還不夠多嗎？
手機震動打斷了我的回憶。是小雯發來的信息：「我已經聯系好了，XX 小區有套兩居室，你可以先住那裡。」
「謝謝。」我回復。
「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看著熟睡的欣怡，回答：「嗯，為了她，我必須走。」
窗外，天色漸亮。新年的第一縷陽光透進來，照在欣怡的小臉上。
我輕輕撫摸她的臉：「寶貝，對不起，媽媽要帶你離開這裡了。但是相信媽媽，以後的日子會更好。
」
6
「你們這是要去哪？」
我正要開門，婆婆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轉身看去，她和陳明都站在客廳裡。
「帶欣怡出去住幾天。」我平靜地說。
「放下箱子。」婆婆命令道：「大過年的，你想讓鄰居看笑話嗎？」
我冷笑：「怕鄰居看笑話？昨晚您那麼大聲罵我的時候，怎麼不怕？」
「你！」婆婆氣得臉色發青，轉向陳明：「還愣著幹什麼？攔住她啊！」
陳明猶豫地上前一步：「曉雨，要不……我們再好好談談？」
「談什麼？」我看著他：「談你妹妹又要多少錢？還是談你媽又要怎麼苛待欣怡？」
「媽媽……」欣怡拽著我的衣角，小聲說：「奶奶好可怕……」
這句話像一把刀，
狠狠刺進我的心。五歲的孩子，居然會說奶奶【可怕】。
「你看看！」
婆婆指著欣怡：「你把孩子教成什麼樣了？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把欣怡護在身後：「是啊，我沒教養。所以帶著孩子走，省得汙染了您的眼。」
「你敢！」婆婆衝上來要搶欣怡。
我一把推開她：「別碰我女兒！」
「陳明！」婆婆尖叫：「你是不是男人？老婆要帶著孩子跑了，你就這麼看著？」
陳明終於動了，他攔在門口：「曉雨，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直視他的眼睛：「讓開。」
「你這樣是不對的。」他說：「欣怡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笑了：「你管這叫完整的家？
讓女兒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別人？讓她活在歧視裡？」
「我……」
「陳明。」我打斷他：「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覺得這樣對欣怡好？」
他低下頭，沉默了。
這個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我點點頭：「那就這樣吧。」
我抱起欣怡，拖著箱子往外走。身後傳來婆婆的咒罵和陳明的嘆息。
但我沒有回頭。
7
小雯在小區門口等我們。看到我和欣怡的樣子，她立刻衝上來幫忙拿行李。
「姐妹，你還好嗎？」她擔心地問。
我搖搖頭：「先帶欣怡去新家吧。」
新租的房子在一個安靜的小區，兩室一廳，雖然不大，但收拾收拾就能住。小雯幫我們把行李搬上樓，
又馬不停蹄地去超市買生活用品。
「媽媽……」欣怡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小聲問：「我們不回去了嗎？」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寶貝，你想回去嗎？」
她搖搖頭：「不想。奶奶總是兇我，爸爸也不管我……」
我的心揪了一下，抱住她：「對不起，是媽媽沒有早點帶你離開。」
「沒關系的。」她懂事地說：「隻要有媽媽在就好。」
淚水模糊了視線。五歲的孩子，怎麼就這麼懂事？
小雯很快回來了，帶著一堆日用品和零食。她一邊收拾一邊說：「我已經聯系好了，明天帶欣怡去看新幼兒園。離這兒不遠，環境特別好。」
「謝謝你，小雯。」
「跟我還客氣什麼。
」她擺擺手：「對了，你的工作……」
「我已經發郵件給領導了。」我說：「請了三天假，等安頓好就回去上班。」
「那就好。」小雯松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手機……」
話音未落，手機就響了。是陳明。
我看了一眼，按掉。
又是一個電話進來，這次是婆婆。
我直接關機。
「媽媽……」欣怡怯生生地說：「爸爸會來找我們嗎？」
我摸摸她的頭：「不會的。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小雯在一旁說：「放心吧欣怡，阿姨給你們找的房子，沒人知道在哪。」
欣怡這才放心，開始幫忙收拾新家。
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
我在心裡發誓：這一次的選擇，我絕不後悔。
8
我離開的第三天，陳家就開始出了亂子。
清晨，陳明接到公司電話，聲音焦急：「什麼？代碼出錯了？」
電話那頭，項目經理在咆哮：「陳明，這次的項目關系到我們公司與日本客戶的合作，你這個 BUG 直接導致系統崩潰！你今天必須修復！」
陳明揉著太陽穴，這幾天為了找妻女，他根本無心工作。代碼寫得一塌糊塗，老板被他氣的火冒三丈。
「好的，我馬上處理。」掛了電話，他癱坐在椅子上。
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接著是婆婆的尖叫：「哎呀！」
陳明衝下樓，看到婆婆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身邊是打翻的粥鍋。
「媽，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婆婆強撐著說：「就是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
」
陳明這才注意到，家裡亂糟糟的。水池裡堆滿碗筷，地板上全是腳印，沙發上的衣服也沒疊。
以前這些都是曉雨在做。她總是起得最早，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還能準備好早餐。
「算了，不做早飯了。」婆婆嘆氣：「你出去買點包子回來吧。」
正說著，門鈴響了。是小姑子陳蓉。
「哥！」她一進門就開始哭：「我真的需要錢，創業公司快撐不住了，再不注資就要倒閉了！」
陳明皺眉：「上次給你的五十萬呢？」
「都投進去了啊！」陳蓉抹著眼淚：「現在就差最後一筆錢，二十萬就夠了。」
以前這種時候，都是曉雨默默地把錢轉給小姑子。雖然她從不說什麼，但陳明知道那都是她的積蓄。
「沒錢。」陳明冷冷地說。
「什麼？
」陳蓉愣住了：「哥，你怎麼能這樣？我可是你親妹妹啊！」
「明明啊，你就給蓉蓉拿點錢吧。」婆婆說。
「媽的退休金都給你了。」陳明說：「曉雨的卡你也拿走了，現在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那……那我找爸要！」陳蓉轉身要去找公公。
「不用找了。」公公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家裡的存款都給你創業了，現在我連買藥的錢都緊張。」
陳蓉傻眼了：「可是……可是我這次真的需要錢啊！要是還不上的話……」
「需要錢？」陳明冷笑：「你自己想辦法！曉雨不在了，沒人慣著你了！」
「你！」陳蓉氣得跺腳：「你現在為了個外人，連親妹妹都不管了？」
「外人？
」陳明怒了：「曉雨是外人？那這些年是誰在照顧這個家？是誰在默默付出？又是誰的錢在養你這個啃老族？」
客廳裡一片寂靜。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著滿地狼藉，突然意識到：曉雨走了，這個家真的亂了。
9
「媽！小凱發燒了！」
深夜十一點，小姑子的電話又打來了。這次不是要錢，而是求助。
「多少度？」婆婆一下子緊張起來。
「39 度 5！」小姑子帶著哭腔：「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一直哭……」
「快送來家裡！」婆婆顧不上生小姑子的氣了：「我來照顧！」
半小時後，小凱被送到陳家。
小男孩燒得小臉通紅，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小姑子手足無措：「以前都是嫂子幫忙照顧的……」
婆婆心疼地摸著小凱的額頭：「別怕，
有奶奶在。」
她翻出家裡的藥箱，一樣樣找著退燒藥。以前這些都是曉雨在管，她都不知道藥放在哪。
「找到了！」婆婆拿出一板阿莫西林：「這個退燒消炎最好用。」
「等等！」公公突然從樓上衝下來：「不能用這個！」
婆婆愣住：「為什麼？這不是最常用的退燒藥嗎？」
「小凱對阿莫西林過敏！」公公一把奪過藥片：「去年他就查出來了，曉雨特意帶他去醫院做的過敏源檢測。」
婆婆的手顫抖起來：「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去年小凱第一次發高燒。」
公公嘆氣：「那次用了阿莫西林，差點過敏性休克。後來曉雨天天陪著去醫院，做了一大堆檢查，還特意做了過敏記錄本……」
婆婆臉色煞白，
看著手中的藥片。如果剛才真的給小凱吃了……
「曉雨走後，你們才知道她做了多少事吧？」公公迫於婆婆的淫威，平時存在感很低。
這次他捏了捏拳頭，這才抬頭繼續說：「每次小凱生病，都是她半夜陪著看醫生。你們隻記得心疼孫子，可誰記得是誰在默默付出？」
小姑子低下頭：「她……她是小凱的小姨，照顧小凱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理所當然？」公公冷笑：「你是他親媽，現在連兒子對什麼過敏都不知道！」
婆婆癱坐在沙發上，眼淚奪眶而出。
她這才想起，每次小凱生病，都是曉雨在張羅一切。掛號、看醫生、買藥、熬湯，事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她隻顧著心疼孫子，卻從沒注意到是誰在真正照顧他。
「叫救護車！」公公果斷說：「必須送醫院檢查。」
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婆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如果曉雨在就好了……
這時，陳明從我的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這是小凱的病歷本。」他翻開本子：「裡面記錄了小凱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情況，包括生長曲線、疫苗記錄、過敏史……」
「原來一直是曉雨在保管……」他喃喃道。
婆婆接過本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淚如雨下。
原來，她以為的【理所當然】，都是我用心血換來的。
我以為真心付出，就能換來她們一家人的理解。
誰知道我的真心喂了狗，
她們還要反過來咬我一口。
10
醫院的走廊裡，公公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嘆了口氣。
「爸……」陳明在旁邊坐下：「您是不是早就看出問題了？」
公公沉默片刻：「是啊，可我沒說，也不敢說。」
「為什麼？」
「我們家裡這情況……我也以為，你們遲早會明白。」公公轉頭看著兒子：「可惜，要等到曉雨走了，你們才開始懂。」
陳明低下頭。公公繼續說：「你知道曉雨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不等陳明回答，公公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剛結婚那年，你媽嫌她家境不好，處處刁難。曉雨硬是一聲不吭，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懷欣怡的時候，
你媽嫌棄是個女孩，說她不會生。曉雨愣是自己捱過來，還要安慰你。」
「生完欣怡，你媽更過分，說女孩晦氣。曉雨二話不說，自己帶孩子，還要照顧全家。」
「小凱出生後，你媽偏心得更厲害。可每次小凱生病，都是曉雨在照顧。她比親媽還細心，連小凱用什麼牌子的尿不湿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你們卻不聞不問，仿佛認為是理所應當。」
陳明的眼圈紅了：「爸，我……」
「你呢？」公公打斷他：「你妹妹要錢，你就讓曉雨掏錢。你媽偏心，你就讓曉雨忍著。你以為你是在做好人，其實是在傷害最愛你的人。」
這時，小姑子從病房出來：「哥，醫生要病歷本……」
「病歷本？
」陳明冷笑：「你自己兒子的病歷本都沒有？」
「我……以前都是嫂子保管的……」
「是啊，都是曉雨！」陳明突然發火：「你創業要錢，是曉雨給的；小凱生病，是曉雨熬夜照顧；現在出事了，你們又想起曉雨了？」
小姑子被吼得愣住了。
這時，一個陌生男人走進醫院，直奔他們而來：「陳蓉！錢呢？」
小姑子臉色大變：「張總……我……」
「少跟我裝蒜！」男人怒吼：「當初你借了我們五十萬去買奢侈品，現在還想賴賬？」
「什麼？」陳明騰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哦？」男人冷笑：「你是她哥哥吧？你妹妹跟我們借了五十萬，
當初說是做電商創業。結果全拿去買包包首飾了！」
陳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曉雨的血汗錢，就這麼被妹妹揮霍了？
「不……不是這樣的……」小姑子慌了：「哥，我是真的想創業，隻是……隻是暫時沒開始……」
「暫時？」男人掏出手機：「要我把你在奢侈品店刷卡的記錄發給你哥看看嗎？」
小姑子癱坐在地上。
公公長嘆一聲：「現世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