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客廳裡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凝固。
婆婆給我女兒欣怡的紅包裡隻有兩百塊，而給小姑子的兒子足足塞了兩千。
這不是第一次偏心了，過去的五年，我都忍了下來。
但想到我的女兒逐漸長大。
我不想讓女兒隻記得她受氣的媽媽，突然就不想忍了。
「離婚吧，周峰，我累了。」
1
五歲的欣怡還在天真地數著紅包裡的錢，完全不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
「曉雨，大過年的，別這樣。」丈夫陳明試圖打圓場，可我已經忍無可忍。
「別這樣？這五年來，媽偏心偏到什麼程度，你真的看不見嗎？」
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
「欣怡跟小凱同歲，
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區別對待？」
婆婆王淑芬放下筷子，一臉不屑：「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對自己外孫好有錯嗎？再說了，小凱是男孩子。」
「所以女孩就該受歧視？」我冷笑：「您這思想還真是一點沒變。」
「你！」婆婆拍案而起：「我養大明這麼大，現在倒要被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小凱是男孩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你女兒遲早要嫁人,給再多錢也是潑出去的水！」
「媽！」陳明終於出聲，但語氣依然軟弱：「曉雨也是為了欣怡好……」
「呵，你還知道為欣怡好？」
我轉向丈夫：「這些年來，每次媽偏心，你在哪？每次小姑子來要錢，你又在哪？」
正說著，小姑子陳蓉也插嘴了：「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找我哥借錢礙著你什麼事了？」
「礙著什麼事？」我簡直要氣笑了：「你 28 歲了，除了啃老還會什麼？上個月又要買奢侈品，這個月又說要創業，我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你……」陳蓉漲紅了臉：「我是他親妹妹，幫我怎麼了？」
「是啊，你是他親妹妹，所以就無條件的讓你哥和我出錢滿足你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是嗎？！」
「就你還創業？乘法口訣表都背不清楚，你能創什麼業？」
「可是我明知這樣還借錢給你，你以為我也是傻子嗎？我隻是希望……希望這個家能繼續維持下去，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說著說著，我忽然泄了氣，眼淚不爭氣的落下，我伸手去抹，卻越抹越多。
當年我和周峰結婚，我家裡是極其反對的，我爸媽都說我和他在一起絕對不會幸福的，我要是和他結婚他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可是當時的我年輕又天真，總是相信童話書中那些白馬王子和公主私奔的情節。
是的，我不顧家裡人的反對和周峰在一起了，嫁到了周家。從此也和我家斷了聯系。
哪怕我家其實比周家富有的多，我不結婚也能衣食無憂。
但是自從來到周家後，他們家裡人沒有一天給過我好臉色，我都默默忍受了下來。
不僅因為我愛周峰，愛我們的女兒，也因為我無家可歸。
可是今天我的女兒不再是無知懵懂的年紀了，她能記事了。我不想讓她記得自己的媽媽隻會受氣。
想到這一點，我眼淚越掉越多。
我環視一圈，看著這個所謂的【家】，
突然感到無比疲憊。五年了，從結婚到生子，我一直在努力融入這個家庭，可換來的是什麼？
「欣怡，跟媽媽回房間。」我牽起女兒的手。
「可是……年夜飯還沒吃完……」欣怡怯生生地說。
「沒關系，媽媽房間裡有好吃的。」我強忍淚水，不想在女兒面前崩潰。
身後傳來婆婆的冷哼聲：「這就是你的教養？大年三十把飯桌掀了？」
我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比起您的偏心，我的教養已經算好的了。」
說完我帶著女兒就想回房間。
可是還沒等我動身，眼前忽然一陣黑影直衝衝地飛過來。
2
眼前一黑，我下意識抱住我身下的女兒。
我一摸，發現是婆婆擦嘴的抹布。
她一拍椅子，站了起來。
「你想造反啊，林曉雨？！」
「我真是招了個好媳婦啊！大年三十給我在這擺臉子！！」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把你趕出我們周家！！」
婆婆明知道，明知道我和我娘家鬧僵了，除了周家就無家可歸了。
這明明是我為了周峰，為了周家的付出，可是她卻拿這個來要挾我。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從小到大，我在家都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現在來了周家得受這種氣，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SS盯著婆婆。
「好！即然你們都希望我走，那我就徹底把話說明白。隻要周峰願意和我離婚，我今晚就走！！」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吐出來，
字字擲地有聲。
周峰一聽坐不住了，在一旁拉著我的袖子，勸我：
「曉雨，算了吧……你就退一步……」
我扭頭看向周峰：
「退一步？我這五年退了多少步了？為了這個家，我都忍了。可是這可是我們的女兒啊周峰！我一想到她看著我長大，將來學著和我受一樣的氣我就……」
我的眼淚又不爭氣地跑了出來。
「你還哭上了？你還委屈上了？」
「好啊，你不是想和我家周峰離婚嗎？你把我的赡養費出了，把蓉蓉創業的錢出了，我就同意你們離婚！之後你想去哪去哪，和我們周家無關！」
「你！……」
我氣得咬牙切齒，
SS盯著高高在上的婆婆。
這時躲在我身下的女兒忽然說話了。
「媽媽你別哭了……奶奶你們別吵架了……我好害怕……」
她抓著我的大腿，怯生生地小聲說道，原本紅彤彤、水靈靈的臉上此時已經掛滿了眼淚。
我的心像是被誰用力捏了一下，心疼得不行。
「欣欣別怕，媽媽不哭，你也不哭了，咱們回房間好不好？」
我深深吸了口氣，帶著欣怡回了房間。
夜深了，欣怡在我懷裡睡著了，小臉還掛著淚痕。今晚的事對她來說超出她的認知範圍，可我不後悔。
敲門聲響起，是陳明。
「曉雨，開門吧。」他的聲音透著疲憊：「媽說她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不是故意的？
去年欣怡生日，她連面都沒露；小凱過生日，她張羅了一桌子菜。前年欣怡發燒，她說小孩子哭鬧煩人；小凱感冒，她天天熬湯……這些都不是故意的？」
門外沉默了。
我繼續說：「你還記得我懷孕時她怎麼對我的嗎？」
那是三年前的除夕，我懷著欣怡七個月。婆婆知道是個女孩後，整整一個月沒給我好臉色。
「你妹妹說要買房，你二話不說掏了五十萬。我懷著欣怡上班到八個月，你媽說我矯情。現在倒好，小凱一個感冒，全家都要圍著他轉。」
「曉雨，你也知道，蓉蓉還小……」
「她 28 了！」我打斷他：「而且她是第三次要買房了！前兩次的錢呢？第一套炒股虧了，第二套給她男朋友了。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
「她說要創業……」
「放屁！」我氣得發抖：「上個月她還在朋友圈炫耀新買的奢侈品，這個月就說要創業？你當我瞎嗎？」
欣怡被我的聲音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拍著她：「沒事，寶貝，繼續睡。」
門外，陳明還在絮絮叨叨：「曉雨，我知道你委屈。但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欣怡呢？她不是你媽的親孫女嗎？為什麼從出生到現在，她得到的永遠比不上小凱？」
「這……」
「陳明，你聽好了。」我盯著熟睡的女兒，一字一句地說：「明天開始，
我不會再讓欣怡受這種委屈。要麼你媽改變態度，要麼……我們分開過。」
外面終於安靜了。過了許久，傳來腳步漸遠的聲音。
我抱緊了女兒，淚水終於落下。新年的鍾聲在遠處敲響，可這個家，早已沒有了團圓的溫度。
3
凌晨兩點，我還是睡不著。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小雯發來的新年祝福。
「姐妹，新年快樂！你們家年夜飯吃得怎麼樣？」
我苦笑著打字：「別提了，掀桌子了。」
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又是你婆婆？」小雯直接問。
「嗯，這次是壓歲錢的事。」我輕聲說著，生怕吵醒欣怡：「兩百對兩千，這差距也太明顯了。」
「我去！這也太過分了吧？」小雯氣憤道：「你們結婚五年，
她一直這樣？」
我嘆了口氣：「何止是壓歲錢。你還記得去年欣怡上幼兒園的事嗎？」
那時欣怡剛上幼兒園，特別想要一個芭比書包。婆婆知道後，立刻給小凱買了個價值上千的書包，卻說欣怡的書包太貴，讓買個普通的就行。
「最氣人的是陳明。」我繼續說：「他總是說【媽年紀大了，要包容】，【一家人別計較】。可欣怡還小啊，她懂什麼是包容？」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剛才和陳明說了，要麼他媽改變態度，要麼我們分開過。」
「真的假的？」小雯驚訝：「你認真的？」
「我是說真的。」我看著熟睡的女兒：「我不能讓欣怡在這種環境裡長大。你知道嗎？今天在飯桌上，她看到小凱的紅包時，眼神裡全是困惑。我不想她以後覺得，自己天生就該被區別對待，
天生就得和我一樣受氣。」
正說著，外面傳來動靜。我走到門邊，聽見婆婆的聲音：「這個兒媳婦太不像話了！大年三十鬧成這樣，傳出去多難聽？」
「媽，您小點聲。」是陳明。
「我憑什麼小聲？」婆婆提高了音量：「她倒是能耐了，現在還要威脅離婚？陳明，我告訴你，要是你敢離婚，我就……」
我猛地拉開門。
客廳裡，婆婆正指著陳明的鼻子說教，看見我出來，立刻換上一副表情：「喲，這是睡不著啊？」
「是啊，聽著您老人家罵我，怎麼睡得著？」我冷笑。
「我罵你？」婆婆一臉無辜：「我是在教育我兒子。」
「那您教育得真好。」我直視她的眼睛：「教出了一個重妹妹輕老婆，重外甥輕女兒的好兒子。
」
「你！」婆婆臉色鐵青。
我轉向陳明：「你自己選吧。是你媽重要，還是你老婆女兒重要。」
「曉雨，你這是在逼我……」陳明臉色發白。
「我沒逼你，是現實逼你。」我說：「這日子，我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4
「過不下去？」婆婆冷哼一聲：「你嫁進陳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當初要不是看你……」
「看我什麼？」我打斷她：「看我家境一般，覺得我會感恩戴德？還是覺得我會任你們擺布？」
其實她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林家的家境比周家好多了。
陳明急忙說：「曉雨，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看著他：「倒是你，
能不能有個男人的樣子？」
婆婆立刻護犢子似的擋在陳明面前：「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兒子對你不夠好嗎？你看看小區裡誰家媳婦像你這麼自由？要工作給你工作，要卡給你卡……」
「然後呢？」我諷刺地笑了：「我的工資卡不還是在你手裡？每次你給小姑子錢，不都是從我的收入裡出？」
這話一出，陳明臉色更白了。
是的，這就是我們家荒誕的現實。結婚第二年，婆婆以【幫我們理財】為由，要求保管我的工資卡。陳明居然同意了，美其名曰【這樣更好管理家用】。
「你這個女人……」婆婆氣得發抖：「我們陳家待你不薄，你現在倒打一耙？」
「不薄？」我冷笑：「去年欣怡住院，你連看都沒來看一眼；小凱感冒，
你天天燉湯。這就是你們的【不薄】？」
「那能一樣嗎？」婆婆理直氣壯：「小凱是男孩……」
「夠了！」我突然吼出聲：「就因為是男孩女孩，就該這麼區別對待嗎？欣怡就活該被你們嫌棄嗎？」
客廳裡一片寂靜。
我深吸一口氣：「陳明，我最後說一次。要麼，從明天開始，一切重新開始；要麼，我帶著欣怡搬出去。」
「你敢！」婆婆尖叫。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看著她：「難道要等欣怡長大後，像我一樣在這個家裡忍氣吞聲？」
陳明終於開口：「曉雨，你別這樣，爸媽年紀大了……」
「所以呢？」我轉向他：「就該由著他們欺負你女兒欺負我？」
「我……」
我不再看他，
轉身回房。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好啊，你要是敢走，就別想再進陳家的門！」
「放心。」我頭也不回：「我巴不得。」
關上房門，我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外面還在吵鬧，欣怡在床上翻了個身，嘴裡咕哝著：「媽媽……」
淚水終於決堤。
5
天還沒亮，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五年來，我的東西並不多。倒是欣怡的玩具、衣服、書本，整整裝了兩個大箱子。
收拾到一半，我在櫃子深處找到一個舊盒子。打開一看，是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上，我穿著白紗，陳明一身西裝，我們相視而笑。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對的人。
可現在想想，從一開始就有預兆。
結婚前，
婆婆就說：「你家條件不好，彩禮就免了吧，但是你要懂事些。」
我向她們隱瞞了我家的情況，因為我爸媽因為我的自作主張氣得半S。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夠懂事，總能融入這個家。
懷孕的時候，婆婆帶我去產檢，醫生說是個女孩。回家路上，她嘆了口氣：「唉，第一胎就是女孩，多不吉利。」
我強忍著難過說：「女兒也挺好的。」
「你懂什麼？」她不屑地說：「我們陳家就指望明明傳宗接代呢。」
生完欣怡後，她更是處處挑剔。欣怡哭，她說：「女孩子家家的，哭什麼哭？」
欣怡笑，她說：「笑得這麼大聲，像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