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出來了。
我揉揉眉心:「看你穿著,比從前在大荒村好上不少,你不說你有權有勢了嗎,為什麼還對我陰魂不散?」
陸逍受傷不已:「沒想到你我之間,對於我來說是好久不見,對於你來說,卻隻有煩擾。」
我用力握緊手柄,忍無可忍:「姓陸的,你結婚了,你和藍雪結婚了你知不知道?
「怎麼,你和她結婚也是出於禮貌,當不得真?」
「原來你還是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如果我跟你說,我和藍雪雖不是你說的那樣,卻也是被逼無奈,你心不心疼我?」
我幾乎吐了,可不和他講清楚,他以後還會來騷擾我。
我畢竟到了不惑的年紀,一邊忙工作一邊應對他,真的很乏力。
我最終還是和他坐在咖啡廳裡,
聽他說些無足輕重的事。
陸逍說,我不告而別之後,他多方打探,才知道我被市中心醫院任用,已經回城。
他當即連夜趕往北城,在醫院守了很多日,連地質隊的工作都顧不上了。
可他沒有看到我。
他等啊等,等到醫院的人都注意到他。
才被告知,我臨時改了主意,沒繼續當醫生。
那時我為學習企業經營出國留學,他就更沒辦法找到我了。
等失魂落魄回到地質隊,陸逍無可避免因擅離職守被處分。
地質隊不止剝奪他隊長身份,還要讓他給大隊裡挑糞。
「挑糞!你知道嗎?挑糞!」
陸逍現在說起來,依舊怒不可遏。
他雙手握拳,重重砸了桌子。
引來側目也不罷休。
「我那個時候也算天之驕子,
他們憑什麼這麼羞辱我!
「我不服,就連夜逃了。
「好在那時地質隊有人放了一把火,把許多關鍵資料都燒毀了,他們不得不需要我重新默寫出那些數據。
「你知道的,地質隊裡沒人比得上我,無論是才能,還是對事的認真程度,他們一群廢物,關鍵時候隻能靠我。」
陸逍憤憤不平。
他估計還在恨,恨像劉成傑那樣的人,僅憑一些早該上繳的錢,得以和他共事。
我說:「那場火是藍雪放的?」
陸逍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默默關心我?」
我失態地把咖啡杯重重放下:「你知道地質隊對你懲罰為什麼那麼嚴重嗎?」
在陸逍怔然地眼神中,我輕輕勾了下嘴角,笑著說:「因為,我給了村長一封信。
「信中舉報了你和藍雪私生活混亂。
「其實當初隻讓你挑糞,已經是仁慈了。
「你不甘了這麼長時間,如今知曉,是什麼感受?」
我想欣賞他的無能狂怒,看到他對我的憎恨。
讓他無法再偽裝深情。
可他隻是在怔愣很久後說:「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你早就報復過我了。
「那你是不是稍微能原諒我一點。
「頌安,幸好,這些年你沒有和我一樣難受。」
我一口濁氣哽在喉嚨。
冥頑不靈。
如果他真對當初所做一切悔恨如斯,剛一開始就不會做出和別人發生關系,卻要我視若無睹的事。
也不會在我被人用強,在我為反抗傷痕累累的時候,最先關注的是如何說服我實際一點,拿屈辱換好處。
我端起杯子,
把整杯咖啡盡數潑到他身上:「我現在住的酒店有你股份是吧?
「我會立即換一家,如果你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就該在意我是不是會厭惡你。
「別再出現了。
「你讓我惡心。」
陸逍渾身一震。
我起身往外走。
陸逍追了幾步。
「可當初我也是被騙的,藍雪說她有辦法讓我回城。」
但他又很快捂著心口,單膝下跪,「都怪我那時太想回去了,竟然能輕信藍雪的話,她能有什麼法子。
「可是十年啊,十年要怎麼熬過去?
「可沒有你五十年,我也生熬過來了。」
陸逍漸漸沒了聲音。
我沒回頭看,推門走出咖啡廳。
外面天氣尚好。
我裹了裹衣服,
準備步行透透氣。
路上有一輛救護車與我相向急行。
我沒在意。
蹲下身,在路邊團了個雪球,遠遠砸出去。
10
再聽到陸逍的消息,是哭得幾乎虛脫的藍雪來找我。
她怕再進警局,不敢再發瘋,小心翼翼看我:「聞頌安,你真狠心,陸逍被你氣的心髒病發,你竟然不聞不問。
「虧他這麼多年一直忘不掉你。」
我說:「我這樣的態度難道不是你想要的?
「還是說,我要給陸逍希望,吊著他,讓他S後把財產留給我才如你所願。」
藍雪終於不裝了,抹掉臉上的眼淚:「不愧是集團老總,眼光就是毒辣。
「既然你撕破臉,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還要感謝你當初的舉報,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一不做二不休,
成功嫁給陸逍。」
藍雪得意揚揚道,當初我那封舉報信,讓藍溪和陸逍同時受到處罰。
藍溪不比陸逍。
犯了原則性錯誤,足以讓她下放到更為偏遠艱辛的地方。
有很多地方的窮苦無法想象,妙齡又不自愛的女人到了窮山惡水,甚者會成為整個村子共用的女人。
所以藍雪拼了,放了一把火。
讓地質隊知道陸逍的重要性,不得不把舉報壓下去。
但影響猶在。
為絕後患,地質隊和大隊一致堅決要求陸逍藍雪兩人結婚。
陸逍繼續被地質隊重用,藍雪自然也不用被下放。
藍雪重新整理了旗袍上的披肩,保養下足功夫,但依舊有皺紋臉上充滿不屑。
「多虧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不然,我可成不了隊長夫人,
也當不了現在的董事長夫人。」
我從諫如流:「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出誠意來吧。」
「什麼?」
「感謝我啊。」
「別裝傻了,從前看你一臉清純相我就惡心!現在陸逍也不在這裡,你還裝什麼!」藍雪維持不了假面,喊道。
我聳肩:「所以你就不裝了?」
藍雪尖叫一聲,染得有些失真的發絲也散落幾根。
「我來就是告訴你,你鬥不過我的,無論你使什麼手段,到最後受益的都是我,所以你別想覬覦陸逍的財產。」
我眯了眯眼:「你和陸逍離了?」
「你怎麼知道?」
「猜的?」藍雪冷哼一聲,「你可真能耐,不過要是給我當老總,我會比你更有智慧!」
我說:「你說的我知道了,所以董事長夫人,
以後可以不衝出來攔我車了嗎?
「如果有下次,我會直接撞上去。
我冷冷掃她一眼,升上車窗。
吩咐司機:「開車。」
冰天雪地裡,藍雪不斷叫罵。
又抱著胳膊抖個不停。
我問:「陸逍在哪個醫院?
「查一下,去找他。」
司機很快帶我來到陸逍所在的私人醫院。
聽到我來看他的消息後,陸逍連接的心電圖大幅度起伏。
他不顧醫護人員阻攔,強行拔下身上一堆續命的管子儀器。
「頌安,我沒想到你能來看我。
「藍雪那個女人有沒有跟你說一些不該說的,你別信她,我和她早就離了,隻是她一直S纏著我不放,要不是我們之間有一個兒子,我真的想和她徹底斷絕關系。
「藍雪多次跟我說,
是你氣得我病成這樣,可是我從來沒怪到你頭上,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這些年我為掙下這些家業,早就已經耗幹了心血。
「我倒是希望我是因你而S,這樣我就可以贖罪了。」
他聲音不斷發抖,懺悔那麼真切。
我隻覺耳朵吵。
我來這一趟,就是為不再讓人來吵我。
我說:「藍雪確實來找我了,她怕你把家產留給我,你活不了多久,藍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S,你有法子讓她別再來煩我嗎?」
陸逍身形搖晃,眼中恨意無以復加:「她到底有完沒完!
「她和我離的這些年一直在找男人,前些日子我才知道,她當年早就和劉成傑不清不楚了,結果她還咬定和我是第一次,我現在想想依舊惡寒!
「她不是怕我把遺產給你嗎,那我就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
陸逍說,他原來的遺囑給他和藍雪的兒子留了一部分財產,也給了藍雪小部分赡養費。
可他現在改主意了。
他當即召來律師,重新擬定遺囑。
在最後籤名前,他期期艾艾看我:「頌安,都到現在了,你能不能說一句你原諒我了?或者,不那麼怪我了?」
我說:「這是一種要挾嗎?」
陸逍苦笑一聲,抹了把臉:「不會,我怎麼會,我怎麼舍得。」
他隨即快速把名字籤好,做了公證。
律師把錄像關掉後,陸逍想要站起來,卻驀地直愣愣向後倒去。
我想,該結束了。
醫護人員湧上去搶救。
我遠遠站在人群之外看他們忙碌。
就像走馬觀花回顧當初和陸逍的一切。
卻發現能記起的寥寥無幾。
所以,過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過去了。
我就不該再受過去侵擾。
終於,重新連接好的儀器發出一陣刺耳嗡鳴。
醫生把除顫儀加大最大電力。
陸逍整個人被高高帶起。
讓他得以隔著人群,最後和我對望一眼。
像是一種無聲的訴說。
我轉過身,走出病房外。
11
陸逍S後,我得到他贈予的全部資產。
藍雪知道後瘋了。
陸逍的葬禮上,她把一切東西摔砸在地。
神經質般大喊大叫:「我沒皮沒臉守在陸逍身邊這麼久,他竟然連一點東西都沒留給我!
「我好恨,憑什麼!
「但是聞頌安,你沒什麼好神氣的,我還有個兒子,你呢,
你有什麼?
「你一輩子沒結婚,連子宮都沒用過,你有再多財產又怎麼樣,你S後一切都會便宜別人!
「我會讓我兒子打官司的,我會讓他把一切弄到手。
「不光是陸家的,還包括你聞家的!」
我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聲,讓她看向正在興奮點錢的兒子,陸勳。
「我隻是給了陸勳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比起陸逍當初打算留給他的少之又少,可依舊成了他的感恩戴德的人。
「藍雪,你害怕被拋棄嗎?
「現在,你和劉成傑的兒子也要拋棄你了。」
藍雪終於面如S灰:「原來,你連這都猜到了。」
我擺了下手指:「不是,劉成傑當年和我說過你們有來往,我之後又找人查過,我是聞氏老總,這很容易查出來。
「而且,
陸逍S前,我及時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藍雪跌落在地。
「你夠狠的。
「好,你贏了。
「那我呢,你打算給我多少,一小部分可打發不了我,最起碼要比他多,」她恨恨地看陸勳一眼,「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有錢忘了娘,不知我當初為保住他受了多少罪!」
我拿出一沓錢,在她鄙夷就這麼點的時候,轉身,放到陸勳手上。
陸勳幾乎蹦起來:「謝謝你聞阿姨,你最好了,比我媽那個賤女人強多了,她隻會給男人倒貼,一點錢都弄不出來。」
我說:「叫什麼呢傻子,腦子被你媽當年藥傻了嗎?」
傻子聽不懂我說什麼,嘿嘿傻樂。
再後來,我不放心,把藍雪,連帶陸勳一起送到國外。
每月隻給維持最低消費的費用。
剛開始一年,藍雪不斷痛罵我。
陸勳則獨自揮霍屬於他的那一部分。
藍雪除了罵我,也罵陸勳。
又一年,我把費用減少。
藍雪開始求我。
罵陸勳沒用。
罵不夠,開始拳打腳踢。
第三年,我幹脆斷了供給。
藍雪和她揮霍一空的兒子一起餓在無人知曉的野郊。
被發現時,腦袋破了碗大的洞。
陸勳手裡拿著把斧子。
我敲定一個新的援助項目。
安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