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逍走上前來。
「你腰上的傷很嚴重,最起碼要靜躺一周才能出院。
「我聽村長說,很快會有新的醫生來大隊。
「有他暫代你,你不用著急,安心在這裡養傷就可以了。」
他什麼都沒有多想。
這正是我樂於看到的。
我說:「知道了,你走吧。」
「頌安,別鬧別扭了,你現在需要照顧。
「算了,我回去喊隊裡休假的隊員來照顧你吧。
「現在隊裡事太多了,我脫不開身。」
陸逍難得溫和關切。
可我更覺反感。
我閉了眼,幹脆隨他去。
他又站了很久才離開。
我這一合眼就睡到夜幕降臨。
我沒想到陸逍叫來的人,
竟然是劉成傑。
他見我醒了,湊上來:「嫂子,餓了沒有?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去給你買。」
我說:「不用了,你回去吧,麻煩你一趟了。」
劉成傑哼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我床上。
我皺眉:「你幹什麼?」
「別激動,我對你沒什麼想法,你不是知道嗎?我喜歡的是藍雪。
「你跟我說說,藍雪是個什麼病?我問了姓陸的,他不告訴我。」
我冷聲道:「下去。」
劉成傑瞬間變了臉,直接扇了我好幾巴掌,又捏著我臉頰:「你到底神氣什麼啊?
「你雖然是公司老總的女兒,可那又怎麼了?你來大荒村五年了,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在城裡呢。
「現在的你隻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最好認清現狀。
「跟我趾高氣揚的,
臭婊子,你也配!」
他說著不解氣,竟瞬間湊近我,仔細端量起來,「媽的,真不公平,為什麼我家有錢就被鬥,要不是當時家裡錢藏得及時,一家都得餓S,憑什麼你家也有錢,生意卻越做越大,一點影響都沒有。
「榮華富貴不好好享,清高得不行,自願下鄉,既然這麼品德高尚,那你就無私奉獻一回,藍雪那個女人不輕易讓我碰,我就拿你將就一回。」
他說著,竟真的開始撕我衣服。
我氣瘋了,夠到床頭的熱水壺朝他砸去。
熱水燙了他滿身。
碎掉的水壺內膽幾乎炸瞎他的眼睛。
劉成傑不斷吼叫,渾身燙得通紅。
捂著眼連直路也走不了。
我坐直身子:「我是腰扭了,不是殘疾了。
「你的腦子卻失智了。」
醫護人員聽到動靜立即湧進來。
我說:「請幫我報警。
「他耍流氓。」
流氓罪,嚴重可以槍斃。
隔壁藍雪也舉著吊瓶走進來。
看到病房內場景,尖叫起來。
7
劉成傑被抓了。
被帶走時,臉上,手上,脖子上,所有裸露出來的皮膚全都纏滿了繃帶。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其中不乏對我的指責。
藍雪則嚇壞了,六神無主坐在一旁。
陸逍連夜趕來,看到同樣被燙得皮膚紅腫水泡的我,完全沒顧上正在哭泣的藍雪。
走到我病床前,手有些顫抖。
「怎麼會這樣?
「頌安,劉成傑想侵犯你?」
我S盯著他問:「你為什麼叫他來照顧我?」
陸逍有些無措:「那天我打過他之後,
他主動和我道了歉,說他不該那麼冒犯你,他心很誠的,還說一定要找機會彌補,這次得知你住院,主動向隊裡請了假來照顧你。」
「他給了你什麼東西?」
「他是給了我一塊手表,可那不能代表什麼,我又不是因為這塊手表原諒他的。」
我「呵」了聲:「滾,我不想見到你。」
「頌安,」他拖長聲音叫了我一遍,「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說我,你遭遇這樣的事情,我很
關心你。」
我反問:「你覺得你很無辜?」
陸逍臉色鐵青:「想要侵犯你的是劉成傑,跟我有什麼關系?」
「對,」藍雪見狀跑上前,淚眼婆娑,「這個聞頌安就是愛倒打一耙,仗著你寵愛她,就肆無忌憚把一切怪到你身上。
「她根本不理會你最近壓力有多大,
隻會自顧自地無理取鬧。
「逍哥,看你遭受這樣的折磨,我心裡真的難受極了。」
陸逍捏了捏眉心:「頌安,今天已經很晚了,我明天還要趕回去。
「你乖一點,聽話,跟警察說清楚,劉成傑沒對你做什麼,一切都是你誤會了。」
「什麼?」
我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你沒必要非得置他於S地,你讓他回到大荒村,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贖罪。
「你堅持把他送進去,又能得到什麼?
「何不幹脆要一些實在的東西。」
我吞了片止疼藥,才有力氣繼續和他說話。
「我躺了一天已經可以下床,我現在就去警局提供證詞。
「我要讓他為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你太讓我失望了。
」陸逍見我固執己見,粗喘一口氣,似乎天人交戰過後,才開口,「不過你放心,即便劉成傑真對你做了什麼,不是佔了什麼嘴上手上的便宜,我也不會嫌棄你。
「你出院養好傷,我們就談談以後的事情吧。」
我下床的動作一頓:「陸逍,你長了和劉成傑一樣的腦袋嗎?我想不到你竟是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我說了我和你沒有以後,我和你分手了,你聽不懂嗎?」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藍雪一臉看不下去的表情,擠進我和陸逍中間,「聞醫生,你不知道,逍哥還要連夜趕回去,明天一早還要上工,多辛苦啊,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他嗎?
「逍哥現在是升任的關鍵時候,你別再給他添亂子了。」
「劉成傑被抓了,你們兩個一點兒危機感都沒有?」我下床穿好鞋子,「你現在肚子裡揣了誰的種?
你又讓誰肚子踹了你的種,你們一個一個,誰都逃不了。」
藍雪驚駭:「你難道要告發我和逍哥?
「我就算了,你一直看我不順眼,可逍哥和你這麼多年的感情,你也忍心這麼做?」
陸逍重重點了幾下頭:「阿雪,你別求她。聞頌安,你在意什麼啊?你什麼都不在意,劉成傑實打實地感謝你不在意,我你也不在意,到底是我一個窮苦小子,配不上你千金大小姐。」
我也跟著點頭:「你知道就行。」
他如遭雷噬,定在原地。
沒如願聽到他想要的否定。
我沒耐心再留給他。
一步一步,挪出病房外。
8
倒計時第五天晚上,我去了警局,描述了白日病房裡發生的一切。
我臉上還有掌印。
劉成傑被抓後不斷求饒的表現,
也坐實了我主張。
「我家被鬥怕了呀,不要再鬥我了,求求你們,我知道錯了。
「都怪聞頌安那個女人長那麼好看,打扮也風騷,別人都扎麻花辮兒,她戴發卡,頭發別在耳後,還穿布拉吉,平常有很多人直勾勾盯著她,不止我一個,你們把其他人也抓起來啊,不要隻抓我一個人。」
劉成傑語無倫次。
身上皮膚被燙得大面積脫落。
即便沒有牢獄之災,得不到有效救治,他也很可能因感染引發一系列不可估量的並發症。
好過不了。
我面無表情,視線從鐵窗裡的劉成傑身上收回。
我不是以醫生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出現在這裡。
所以,他活該。
之後,我給村長去了個電話,提醒他,
我拜託他的那封信。
村長收了我很多東西,會上心的。
倒計時第四天。
爸媽接我的車到了,我跟他們回了北城。
沒有接下來的第三、二、一天。
人生有很多不期。
腰傷養好後,我沒去市中心醫院報道。
沒繼續做醫生。
我入睡時,總能看到一雙被熱水燙爛的手。
為不再夢魘,我有時會一直睜眼到天亮。
但沒關系,我繼承了爸媽的家業。
做了很多事。
我為軍隊無償提供過研發成果,去過非洲參加援建項目。
上到天空,下到深海,都有聞氏集團的貢獻。
人生須臾而過五十年。
已經七十五歲的我,足以安然入睡,每夜深眠。
不期的,
我重新見到了陸逍。
一個滿頭銀發,拄著拐杖,依舊盡力挺直腰杆的老年男人。
看得出來,他受過磋磨,卻依舊沒放棄汲汲營營。
他見到我,似是不敢認:「頌安,我終於再次找到你了。」
他向我疾行幾步,伸出一隻手碰我。
卻被及時出現的保安攔住。
「什麼人?闲雜人等不要靠近!」
陸逍被這個字眼刺傷。
「我不是闲雜人等,我是她男朋友。
「我是找了她 50 年的男朋友。」
「頌安,這些年你去哪裡了?
「我好想你。」
我沒理會他,偏過頭,讓保安將他帶走,繼續跟同行人員往會場而去。
我這次來,是為扶持一個落後地區。
準備在這裡開一家企業。
即將進行的,是一場全面的可行性商談會。
很耗費心力。
可陸逍依舊不依不饒,他年紀大了,沒人真敢把他怎麼樣。
他很快掙脫保安,來到我面前:「頌安,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漠,你還在怪我嗎?
「當年劉成傑對你耍流氓我並不知情,你當初一聲不吭離開,不知道他被判了十年,不過他沒坐牢,因燙傷太嚴重沒及時救治,感染S掉了。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還在懲罰我嗎?
「就讓一切都過去好不好?
「知道你離開,我心疼S了,這些年我一直努力從大荒村出來,努力讓自己有權有勢,就是為能配得上你。
「求你可憐可憐我,別趕我走。」
我不得不說。
我當初是釋然。
如今卻染上濃濃的嫌惡。
「陸逍,當年你就不要臉,如今更不要臉。」
我趕緊讓保安繼續弄走他,一切後果我負責。
一人瘋瘋癲癲跑進來,撞開保安。
我辨認了下。
是老邁的藍雪。
她大喊大叫,與身上那身優雅的旗袍完全不符。
她衝上來,想要廝打我。
「聞頌安,你要不要臉,你個狐狸精,陸逍現在是我老公,你竟然大庭廣眾之下跟他勾勾搭搭,我打S你!」
「夠了!」陸逍震怒,拿拐杖不斷敲打地面。
可再氣急敗壞,也沒有任何效果。
最終藍雪被我一個巴掌扇得消停下來。
轉而她就痛不欲生,淚流滿面看著陸逍:「這麼多年了,你一直想著她。
「你說聞頌安是你女朋友,那和你生活這麼多年的我是什麼?
」
陸逍急欲打斷她的話,我卻再無耐心。
跟同行秘書說:「走吧,通知人事,把保安換了。
「順便,把這兩個涉嫌尋釁滋事的人送到警局。」
9
陸逍聽完我的話後,怔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時隔這麼多年再見,我對他竟然是這種毫不姑息,毫無忍耐度的態度。
當然。
他算個什麼東西。
對待員工我尚且賞罰分明。
他一個和我毫無關系的人,不要臉我就不會給他臉。
同行人皆面色正然,隨我走進會場。
會場門關上前。
我聽藍雪期期艾艾說:「阿逍,還是隻有我在意你,你何必對聞頌安念念不忘,珍惜眼前人不好嗎?」
陸逍躁怒地把她推倒:「滾,
別碰我,我嫌髒!」
會場門關閉,終於把聒噪隔絕在外。
會議足足持續兩天。
我疲憊不已回到酒店。
叫了客房服務上來,出現的竟然是陸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