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來，這是把我們家都屏蔽了。
我說表嫂以前總是曬包包，曬鞋子，曬旅遊照，最近倒是消停了，原來是過得不順心。
朋友問道：「他們……沒找你們借錢嗎？看來她公婆幫著解決了？」
我沉思不語。
這些年，我隻知道大姨家境富裕，可到底有多少錢，我也不清楚。
可既然有這件事，我就理解了。
表哥小時候學習不好，大姨並不重視，天天自視甚高，覺得她兒子是皇太子，到哪兒人家都得敬著。
殊不知不好好教育，不僅是讓表哥沒有能力掙錢，還會讓他很有能力「造錢」！
現在大姨知道表哥養廢了，想好好培養孫子，卻遇到了經濟危機，所以才想「白嫖」我吧。
算盤打得真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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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我和爸媽說起了這件事。
我爸媽同樣很震驚。
「你表哥從小不務正業，還以為結了婚就收心了呢，沒想到這麼能闖禍！」
我問道：「這麼多錢，我大姨能還得上嗎？」
我媽想了想，說：「不清楚，要是隻欠了一百萬，估計問題不大。再多，可能也費勁兒。畢竟你大姨父退了，家裡五口人坐吃山空呢！」
他們的生活還挺奢侈的，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爸沉默了半天，才道：「好在你大姨好面子，沒跟大家借錢，不然，怎麼不得給點兒。」
「……」
這話說得，簡直能寫進「包子語錄」！
我爸總能刷新我的世界觀。
我都氣樂了：「賭博的人，借多少錢也是白扔，咱們家的錢都是血汗錢，你就打算這麼讓他糟踐了？」
我爸瞅瞅我，又瞅了瞅我媽：「那人家開口了，真的一分不給？」
我斬釘截鐵地說：「半分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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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半個月後我姥姥過八十大壽。
平時我大姨父、表哥、表嫂都會上座，可今天就隻有大姨一個人來。
我暗戳戳地想，是不是還在籌錢，還賭債？
吃飯的時候，我大姨忽然對眾人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給大家說件好事。我們老李有個熟人，正在搞融資，隻要投三五萬，一年能有八個點的收益。」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我大姨。
這年頭，存銀行連兩個點都沒有，八個點確實太多了。
乍一聽，
還挺誘人。
可要是真有這種好事，我大姨能告訴我們嗎？
我閉了閉眼，這是……缺錢了，跑自己家騙親戚來了？
真夠沒下限的！
其他幾個姨不知道情況，紛紛問了起來。
「能保本嗎？」
「可不可靠啊？能有這麼多！」
「非得三五萬？兩萬行麼？」
我大姨抿嘴一笑：「你們以為人家是小作坊啊，人家是做大買賣的！要不是我們老李，這點兒錢都不帶你們玩，反正我是覺得有錢一起賺，都是親戚嘛！」
我姥姥與有榮焉地說：「我就說，還是你們大姐有本事，嫁了個好丈夫，你說說，這一輩子穿金戴銀，享不完的福！」
因為大姨父一直是個成功人士的形象，幾個姨並沒有懷疑太多，
都認真思索了起來。
現在說是世道不好，可讓他們一家拿出個十幾二十萬闲錢，還都是有的。
二姨家的表姐早就結婚了，可下面還有個兒子正值婚齡，正想著掙點兒錢，所以二姨率先道：「我倒是有個十幾萬，可提前說好了，要給兒子結婚用的，掙不掙錢放在一邊，必須保本！」
我大姨篤定地說：「哎呀，肯定能保本！咱們親姐妹，我還能騙你？」
老姨插嘴道：「我可沒這麼多錢，頂多拿五萬，玩玩得了。主要是存銀行真沒勁，就那三瓜倆棗！」
「可不是！」
就這樣，幾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隻有我們三口緘默不語。
看我媽不表態，我大姨直接點名：「老三，你怎麼樣？能拿多少？」
「……」
我媽的臉比苦瓜還苦，
比黃連還黃。
剛說完表哥賭博欠債，這邊就「籌資」，她怎麼可能不明白！
「還是你們富裕，我沒啥錢，就算了。」
我大姨的臉沉了沉，諷刺道：「三萬五萬的都沒有？不至於吧。」
我媽看了看我，痛苦地搖頭：「沒有，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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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媽一毛不拔，大姨很不痛快，拉長了音道：「老三，你們家啊，是看不起我了！」
這話說得不陰不陽，偏我姥姥還護著她，問道：「這話怎麼說的？」
大姨冷哼了一聲：「他們家啊，不比從前了。美佳出息了，研究生畢業，當了重點學校的老師，讓她給我們浩浩補習補習，她都不樂意！那一通把浩浩嚇唬的啊，現在一提起她，我們浩浩都哭！」
我姥姥皺著眉，責怪道：「美佳你也是的，浩浩是你外甥，
咱們可是自己人！你得管啊！」
我管得著嗎？！
我大馬路上隨便管個人，都不管她！
大姨還猶自惺惺作態，拍了拍姥姥的手，說：「咱可不敢求人了，他們家這是信不過我！唉，他大姨父是退了，可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了，該有的人脈，那都是有的！風水輪流轉，誰能保證一輩子不求人啊！」
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爸媽。
這番話明裡暗裡地貶低我家，實際上正是外強中幹的體現。
我冷笑一聲，剛要反駁，我姥姥卻念叨起來：「這要我說啊，學歷再高，也不能沒人情味，美佳，你說是不是啊？今天趁著好日子，跟你大姨好好說說，咱一家人，別鬧不愉快。」
大姨裝模作樣地說：「媽，別這麼說，美佳多有主見啊，能聽您的嗎？！」
我姥姥埋怨道：「不能夠，
美佳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不得不承認，我姥姥和我大姨真是親母女，這一唱一和，完美搭配。
我媽衝我使眼色，意思是別和她們一般見識。
我卻微微一笑，站起來說：「大姨，多謝您的關心，我也一直想找機會關心關心您呢！」
來這套是吧，那就別怪我出S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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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一愣：「關心我什麼？」
我故意拿著腔調說：「關心下表哥表嫂啊，聽說他們前幾天一直鬧離婚，現在和好了嗎？」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更僵了。
大姨翻了個白眼，說：「你從哪兒聽來的，沒有的事！小姑娘家家的，打聽這些幹嘛啊！真是沒安好心！」
我略帶歉意地說：「是我不該瞎提，我的錯，我的錯。主要是表哥賭博欠了一百多萬，
我也跟著著急擔心啊！這麼多錢，雖然大姨父有實力，能幫著還，可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
大姨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眼睛差點兒瞪出來。
此話猶如滾水入油鍋，頓時炸了。
幾個姨和姨父都被震住了，大家瞬間反應過來大姨「集資」的真相。
老姨連忙問道：「真的假的？！一百萬？我的乖乖啊！」
「你們家給還上了嗎？還差錢嗎？」
「我的天啊，賭博可不能沾啊，這就是無底洞啊！」
我大姨惱羞成怒，吼道：「田美佳！你胡扯什麼！你有什麼證據說你表哥賭博！你胡說八道，你就是記恨我們！」
問題是我記恨你們什麼呢？
我輕笑了一聲：「大姨，別生氣啊，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我就是想勸勸您，兒孫自有兒孫福，
您得想開點兒，表哥肯定會改好的，表嫂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會離婚的。
「再說浩浩可不能再沒有爸爸媽媽了，這孩子的學習你們也得上點兒心，三年級了，一年級的字都不會寫，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說得痛心疾首，大姨氣得直捂胸口。
這時候，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大姨家的境況。
我二姨氣壞了，她是個直脾氣，頓時變了臉色道：「大姐，我的錢是要給孩子結婚用的！這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就差指著鼻子罵我大姨是騙子了。
老姨也說：「不是，三五萬就不是錢嗎？我們工薪階層一年到頭也存不了幾個錢！大姐你也太不厚道了！姐夫發財的時候你沒想過我們，你們家缺錢了直接說唄，幹嘛騙人啊！」
老姨父氣得直接怒幹一杯白酒！
大姨解釋道：「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你們別聽田美佳瞎說！」
我從善如流地捂住嘴：「都怪我，我不該亂說，哎呀，大家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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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簡直要氣瘋了，她的陰謀被我戳穿，眼看要到手的幾十萬也泡湯了，頓時要和我拼命！
問題是我才二十多歲，年輕力壯，她都六十多了，「徐娘全老」。
她根本抓不住我，加上我媽一直攔著，她隻能氣喘籲籲地扶著牆罵街。
「你這個S丫頭，你胡扯什麼！你看不得我們好，活該窮一輩子！」
我姥姥見我大姨吃了虧，不高興地說：「美佳，你怎麼這麼氣你大姨，快給你大姨道歉！」
我和大姨保持著安全距離，柔聲道：「大姨，對不住了，你就原諒我年紀小，亂說話，
主要是幾個姨別當回事就行！」
我姥姥還要說些什麼，我趕緊道：「還是我姥姥疼大姨，現在我大姨家正困難呢，姥姥這麼仗義，得用養老金給表哥還債吧！！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姥姥愣住了，沒想到隨便說點兒便宜話就引火燒身了。
見我大姨又要撲過來，我連忙大吼一聲：「姥姥，表哥一定會改好的！賭博什麼的，都不是大毛病！從小到大您都這麼疼他，這時候可不能不管啊！」
我姥姥臉都綠了，連忙說：「我可沒錢，我的錢都是棺材本！」
大姨：「……」
基於利益的情誼，果然是脆弱不堪。
我哈哈大笑：「姥姥，您這就不對了，我大姨父有錢的時候，您說最疼大姑娘，現在我大姨遇到困難了，您不能退縮啊，這不是隻能同甘不能共苦了麼！
「照我說啊，大家就該聽我大姨的，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共渡難關吧！哈哈哈哈哈！」
大姨：「……」
姥姥：「……」
你們不是壞嗎？
現在是考驗母女情深的時候了。
我老姨小聲說了句：「我有病啊，知道他賭博還給錢，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二姨點頭道：「咱媽最疼大姐了，給也是她給！」
我姥姥眼見火燒了過來，終於開始裝柔弱：「哎喲，太亂了，我頭暈，我難受，我要回家了……」
24
這頓飯雖然不歡而散，可我這二十多年的惡氣，終於發泄出來了。
回家路上，
我媽還在擔心：「你姥姥沒事吧？畢竟是八十歲的人了……」
我冷哼一聲：「隻要不出錢，我姥姥能熬過咱們所有人！」
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麼！
我媽：「……」
沉默許久的我爸終於開口道：「唉，這麼多年，還是閨女看得清。說到底，她姥姥就是嫌貧愛富。」
什麼人間自有真情在，在我姥姥和我大姨眼裡，其實隻有錢。
她們母女,簡直太相像了。
我媽仰頭嘆氣：「是啊，那年你姥姥病了,動彈不了，天天拉褲子裡。我給她洗澡，給她洗褲子,我自認對她夠好的了。可還是不如你大姨給她買個新彩電……」
我的「包子」爸媽對視了一眼,
道：「算了,以後咱們三口好好過吧。」
想通了就好。
誰說成年人不會祈求母親的愛。
我媽其實就是缺愛，所以才這麼卑微。
我摟住他們的肩膀,說：「別想這麼多了，明天我放假,要不要去逛街、吃飯、看電影？」
我媽笑道：「我們才不和你去,我要和你爸去！」
二人世界？
太過分了！
我爸也道：「就是,你啊，該去找個男朋友了！別總在我們眼前轉悠。」
我不滿地摟住他們：「別想甩了我！要去就一起去！」
「哈哈哈，行,暫時再帶你一次。」
「電視上管你這種叫什麼,電燈泡……呵呵。」
雖然曾有過苦難，可一切都過去了。
歡聲笑語，
將會充斥著我們未來的每一天。
好人自有好報啊！
番外
我姥姥生日過後沒多久,大姨家徹底撐不下去了。
仔細打聽了後,我才知道,原來表哥欠了不是一百萬,而是三百萬！
連當初結婚的房子和車子都賣了還債了！
我的天啊,這也太嚇人了。
這比電視上演的還戲劇化。
表哥被追債的逼得走投無路,隻能求大姨大姨父賣房！
我大姨沒有辦法,四處求人，到處借債。
可人家一聽她兒子賭博，都紛紛拒絕。
沾上這種事,不傾家蕩產是不可能的了。
就這樣耗了半年,大姨還是不得已賣了房產，全家一起搬到我姥姥的老房子去住了。
我姥姥一開始S活不幹,後來是我大姨撒潑打滾，
天天跟我姥姥算賬,說她這些年給她花了多少多少錢。
無奈之下，我姥姥才讓他們搬了進去。
可這一輩子關系融洽的母女,沒住多久就相看兩厭。
我姥姥天天給我媽打電話抱怨：「你大姐可太煩人了,你們快讓他們搬走吧,我還想多活幾年呢！你們再不管,我就提前去地下找你爸了～～」
我媽能說啥呢,隻能勸我姥姥：「大姐不容易,看在從前的分上，您不管，誰管啊！」
我姥姥中氣十足地吼道：「你們再不管，我就要S啦！哎喲,我的命苦啊～～～」
就衝這份氣力，我大姨是決計耗不過我姥姥的。
我二姨和老姨也都在一旁看戲。
「咱媽這個人，怎麼說呢，真沒人情味。」
「就是啊,以前大姐對咱不行，對她可是不錯。現在咱媽翻臉不認人，
整天找茬罵她。」
「幸好你、三姐和我都隨咱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