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珂就是個畜生。」
他笑得開懷，居然抱住了我。
我再一次被栀子花包圍。
居然覺得陳珂也算有點用。
我說我想去遊樂園，他就帶我去了世界上最大的迪士尼。
我第一次走 VIP 通道，第一次看煙花。
我們像一對普通情侶那樣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親生父母，養父母，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沒血緣關系的弟弟。
都無所謂了。
去他媽的吧。
我隻要沈聽棠。
現在，我隻能在陳薇薇的朋友圈合照裡看到我的丈夫。
一個月了，打了無數電話。
最後隻在這張照片上得到一點他的消息。
他在日本看煙火大會。
照片上沈聽棠笑得露出了牙齒。
那麼內斂的人，也會把自己心愛的女孩子扛在肩膀上。
陳薇薇顯得害羞又驕傲。
這麼多年，他總算失而復得。
淚水打湿屏幕。
我才發現她照片裡的煙花遠比我記憶裡的盛大。
11
我必須要去看醫生了。
他不回來，我就一直做飯。
冰箱裡已經放滿了保鮮膜。
有些菜已經腐爛，有些菜正在腐爛。
可是一想到把它們扔掉，我就會渾身顫抖。
如果就這麼被扔掉的話，也太可憐了。
我甚至有把那些菜吃掉的想法。
有一天我半夜爬起來，站在冰箱前。
幾乎忍不住要吃了。
想了想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居然立刻接通了。
「喂什麼事？」
我居然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期待。
「沈聽棠，你能回來吃我做的飯嗎？」
「……你就想問這個？」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忙，先掛了。」
「你沒有在忙。」
「我已經看到她的朋友圈了，你這個騙子。」
擠壓的情緒被點燃，我居然在電話裡失聲痛哭。
忍耐著日復一日的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們說好了的！」
「你答應過我的！」
「你答應過！」
「為什麼連你都這麼對我！」
「你比他們更惡心！
」
我悽厲的尖叫響徹空曠的別墅。
我驚呆了。
那麼尖銳的聲音，居然是從我喉嚨裡發出來的。
我現在一定像個女鬼。
管他呢？
誰會在乎！
「嫣然！嫣然你聽我說……」
眼淚糊住了臉。
「你願意嫁給他嗎？」
「我願意。」
「我不願意。」
結婚時說的誓詞在我腦海裡變得錯亂。
電話那邊的沈聽棠語速很快地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清了。
耳朵一直在叫。
已經叫了好幾天好幾夜。
吵得我快瘋了。
好惡心好惡心。
S了我吧。
最後還是打開了冰箱。
把那些爛掉的菜一盤一盤倒掉。
然後把安眠藥倒進嘴裡。
12
據說第一個發現我的是陳珂。
沈聽棠後來連續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都沒接，他也就放棄了。
我已經算好保姆請假回家的時間。
吃安眠藥的時候內心很安詳。
起碼這也算是一種歸宿了。
沒想到還是不行。
現在病房裡站滿了人。
人多得好像這是我的葬禮一樣。
好聒噪。
沈聽棠鼻青臉腫，見我醒了，一臉不知所措。
媽媽坐在床頭拉著我的手。
陳珂低著頭。
我和親生母親對視了十秒鍾。
上一次對視這麼久可能還是我剛從她肚子裡被剖出來的時候吧。
「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
「爸爸也很著急，不過公司裡實在抽不開身。」
她的手很溫暖。
她的眼睛是湿潤的，含著愧疚的。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你怎麼不告訴媽媽呢？」
「為什麼一個人做傻事？」
「你這孩子真不懂事，知道我們多急嗎？」
忍一忍就過去了，陳嫣然。
我對自己說。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承擔他們無釐頭的責怪。
明明你也是SS我的兇手之一。
我把手抽出來，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一直看到她心虛地低下頭。
她的心虛激發了我的怒火。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對我不好啊。
「回到陳家以後，
我還沒有什麼特別開心的事呢。」
房間裡的人，表情都變得很奇怪。
陳珂抬起了頭，愣愣地看著我。
我繼續直視眼前愣住的貴婦。
歲月都沒有舍得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我仿佛看到陳薇薇老了以後的樣子。
「當然，以前也沒有。」
「從被你生下來到現在，我都沒有開心過。」
「嫣然……」
「不開心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你也沒問過我開不開心。」
「既然你現在對我自S的行為產生了疑惑，那我幹脆解釋給你聽好了。」
」你不希望我回家嗎？」
「怎麼可能呢……」
她想打斷我，
我根本不給她機會，自顧自地說完。
「我其實也沒有多想要被你生下來。」
13
下午陳薇薇來探病。
她帶了一個很漂亮的果籃，裡面全是不適合病人吃的東西。
她也像我的親生母親一樣，關切地拉著我的手。
好母女。
她們的手一樣溫暖。
「有什麼不開心的一定要說啊。別一個人憋著了好嗎？」
她還不知道早上我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叛逆宣言。
她美麗的瞳孔裡清楚地倒映出我的狼狽。
這位小公主，幾年前驟然得知自己不是豪門父母親生的，賭氣跑出國。
而從小被抱錯又被拐賣的我出了車禍躺在病房裡，滿心期待見到親生父母。
卻被告知爸媽都去找她了。
如果不是陳珂那天沒踩住剎車。
現在我應該還在打工。
而她應該已經和沈聽棠結婚生子了。
她走時留下一堆爛攤子。
這些爛攤子大多是我來給她擦屁股的。
這些都無所謂。
有所謂的是都這樣了，她還認為自己很可憐。
她的語言、行為，通通表現出自憐自艾。
我很難過。
憑什麼好的賴的你都佔了呢？
陳薇薇。
你的矯揉造作刺痛我了。
隨便吧。
他們弄S我我也要和你同歸於盡。
14
「滾出去。」
陳薇薇僵住了。
沈聽棠從病房外走進來，聞言疲倦地說：「嫣然可能還不是很清醒，薇薇你先回去吧。」
陳薇薇咬住下唇，
委屈巴巴地看著沈聽棠。
想吐。
「我現在很清醒。我希望你們可以一起滾出去。」
這下換沈聽棠呆住了。
陳薇薇滿臉氣憤，「你別太過分了陳嫣然！我們都是好意才……」
我直接把她帶來的果籃朝她扔去，裡面各種各樣的果子飛出來砸到她身上，陳薇薇嚇得尖叫著閃開。
我直接爬起來撲倒她身上扇她巴掌。
「你個蠢貨！」
「啊啊啊你放開我！」
陳薇薇的手在空中亂撲騰，她真是一點打架的經驗都沒有。
我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她一巴掌。
站在床尾的沈聽棠目瞪口呆。
我和陳薇薇說話，眼睛卻看著他。
「我就這麼過分。」
好爽。
終於說出來了。
從來沒這麼通暢過。
「有本事你砍S我。」
「沒本事就滾。」
15
那天之後我以為會有一幫人來找我算賬。
但接下來的幾天都很清淨。
我懷疑陳震華他們一家在暗暗謀劃怎麼把我趕出去。
正好，我也不想繼續完成什麼家族的使命和沈聽棠做一對怨侶了。
我給沈聽棠發去了離婚協議書。
他一直沒回我。
我已經說了一分錢不要，就不存在財產分割的問題。
不明白他在優柔寡斷什麼。
一拍兩散，是我們最體面的結局。
16
陳珂那天像落水狗一樣狼狽地闖進我病房。
全身都湿透了，
臉上也有胡須，褲子的水滴到地上。
和日常玩世不恭的形象大相徑庭。
我們以前見面就吵，那天兩個人卻都很冷靜。
「身體恢復得還好嗎？」
「還不錯，謝謝你救了我。」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要是等沈聽棠遊玩歸來，我的屍體可能都孤零零地發臭了。
暴打陳薇薇以後我就不想S了。
還沒打夠。
不能S。
陳珂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兄妹之間，這種事有什麼可感謝的。」
他以前從來不承認我是他的妹妹，現在居然以兄妹相稱。
「我已經幫你揍過他了。沈聽棠以後要是還幹這種傻逼事，我還幫你揍他。」
他討好地笑起來。
「不要做這種傻事了好嗎？
」
「我去的時候怎麼都搖不醒你……我太害怕了，這種感覺我真的不想經歷第二次。」
他言辭懇切，像是在哄我。
我有一種巨大的荒誕感。
就好像一個校園霸凌你長達數十年的人突然和你說。
「我已經幫你揍過欺負你的人了。」
「以後你可不能再告老師了。」
我無語地笑出聲，不再裝模作樣。
「我以為你心裡其實很希望我S呢。」
「救我難道不是怕這件事情鬧大對陳薇薇影響不好嗎？」
「她和我的丈夫在日本旅遊，我卻孤零零地S在家裡。」
「不是的！我當然不希望你出事！」
「你做的事情看來卻很想讓我有什麼事呢。」
我一張嘴，
他瞬間啞口無言。
「你明明知道我出車禍後神經衰弱，為什麼還半夜來告訴我，我的丈夫在和另一個女人甜蜜？」
陳珂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我隻是希望你認清他的真面目。」
「認清了又怎樣，你們會允許我離嗎？」
「離了的話股份怎麼辦？合作怎麼辦？兩家人以後見面怎麼辦？」
「你總是這麼自說自話，自己為自己圓謊。」
陳珂臉色煞白。
「但是。」
這兩個字說完後他立刻抬頭，期待地看著我。
「我一定要離婚。」
「我願意放棄陳家二小姐的身份。」
「反正當年你們也沒對外公開過。」
陳珂如遭雷擊。
「你真的不要我們了？」
好奇怪。
「你們什麼時候要我了嗎？」
17
出院那天陳家人整整齊齊，如臨大敵。
看到陳震華居然也在，我精神特別恍惚。
這幫人有的去和醫生溝通，有的在整理我的東西。
他們假裝關心我的作態特別虛偽。
我自顧自地看手機，沒和他們任何一個人說話。
要說的都和陳珂說完了。
出發時沈聽棠要我坐副駕駛，陳薇薇肉眼可見地不高興。
她臉上還有我打的巴掌印。
但她今天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陳家人想讓我回老宅，沈聽棠態度堅決要帶我回別墅。
他們要我做選擇。
「我妹妹當然要和我回家！」
陳珂挑釁地看著沈聽棠。
下一秒兩個人就廝打在一起。
陳薇薇又開始亂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