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我的人給我獻血，被鑑定為我親哥。
原來我不是打工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主。
聽到消息的假千金離家出走了，杳無音訊。
於是所有人都開始怪我不好好走路，偏要被撞。
聯姻對象驅車幾十公裡去機場找她，卻在我胃痛求助時告訴我：
「痛S了我會親自開喪葬車來拉你。」
1
從沈聽棠嘴裡聽到喪葬車這三個字，不知戳中了我哪個笑點。
抱著肚子一通狂笑。
真的很好笑啊，仿佛能看到他批文件時接我電話不耐煩的表情。
笑著笑著我忍不住哭出聲。
不為其他，是肚子真的太痛了。
你現在在哪呢？
陳薇薇的床上嗎？
2
要說我回陳家，最可憐的不是痛失愛女的父親和母親，也不是陳珂那個寵妹狂魔。
是被迫履行兩家婚約的沈聽棠。
前面幾個人都還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陳薇薇。
他的妻子卻從知書達理的小青梅變成學都沒上過幾年的打工妹。
沈聽棠才是我被車撞了以後最大的受害者。
捫心自問，如果我是他。
我也會很討厭陳嫣然。
你好好打你的工就是了，幹嘛不小心被陳珂撞到然後認祖歸宗呢？
退一萬步講，你就不能被你哥的法拉利撞S嗎？
你知道你哥因為把自己最愛的妹妹氣走了後悔到砸了最愛的跑車嗎？
「陳嫣然，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有機可乘。」
「我根本不想你做我妹妹。
」
「你根本不懂我什麼心情。」
陳珂恨我恨到牽連和我結婚的沈聽棠。
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沈聽棠。
明明人家也不是自願娶我的。
3
陳薇薇出走幾年，前幾個月回國了。
她經常以各種名義和沈聽棠見面。
明明當初在機場賭氣不見沈聽棠的人也是她。
「娶你的真千金去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但陳薇薇不是我，他們自然會想一百種借口諒解她的任性。
「薇薇你先別急，我馬上來。」
沈聽棠的聲音響起，安撫著對面受驚的陳薇薇。
一般餐桌上我是聽不到他說話的，我們隻會沉默地相聚十五分鍾。
我又沾了陳薇薇的光。
之所以說又，
是因為她回來了，前幾個月我才第一次吃到了親媽包的餃子。
「今天又是因為什麼找你幫忙？」
說完這句帶有諷刺意味的話，我自己都愣住了。
果不其然。
「注意你的態度。」沈聽棠立刻皺眉。
他瞥了我一眼後，披上西裝外套大步朝玄關走去。
「我和薇薇的事情與你無關。」
門被狠狠甩上。
怎麼與我無關呢？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們明明說好了一起吃我做的飯。
用保鮮膜把菜一盤盤包起來，我打開冰箱。
糧食是無辜的，不可以浪費。
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想法。
要是我能變成那盤菜就好了。
保鮮膜會保護我不受傷害。
4
沈聽棠一直沒回來。
凌晨陳薇薇更新了一條微博。
「一如當年，感謝這個善良的世界讓我們重逢。」
照片上的陳珂像高中時一樣開朗桀骜，沈聽棠更是露出了許久未見的陽光。
陳薇薇回來了，他們紛紛收起自己的爪牙。
努力給陳薇薇制造一種什麼都沒變的氛圍。
陳薇薇這幾年在歐美國家到處飛，已經是一個百萬旅行博主。
這條微博下也是幾萬贊和數千祝福。
「因為你本來就心懷良善，這個世界才會不吝嗇對你的關照。」
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是這麼說的。
我抱著像個小偷一樣默默窺探陳薇薇的幸福。
原來素未謀面的人也會釋放這麼多善意嗎？
善良的世界。
可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善良？
被陳珂撞之前，我一直以為養父母是從孤兒院把我領養回來的。
因為對領養我的父母心懷感激，所以拼命打工報恩。
陳薇薇高一時，陳珂和沈聽棠高三。
我就在他們高中旁邊的一家奶茶店打工。
我很清楚地記得那些馬不停蹄的日子。
每次放學都是災難，我眼花繚亂，不停給人解釋、道歉。
陳薇薇坐在角落裡玩手機，沈聽棠或是陳珂來排隊。
等他們都走了，我要一直守到晚上九點，等待有晚課的學生。
那時候我們就見面了。
你看，多有緣。
他們來買奶茶一般都是陳珂排隊。
每次我結賬的時候，他總要裝模作樣挑很久。
然後笑著告訴我和上次差不多的東西。
他點完就走了，後面的顧客會把不耐煩發泄在我身上。
「他媽的能不能快點啊！」
有一次我去給他們送奶茶的時候，看見地上有個粉嫩嫩的發夾。
我把它撿起來在圍裙上擦幹淨，遞給陳薇薇。
她從頭到腳掃視了我，然後甜甜地笑了。
「那個發卡已經髒了，就不要了。」
「請幫我扔掉。」
回到陳家後我才知道。
那個牌子的發夾一個一萬多。
早知道就不扔了。
可以少打半年工呢。
5
生日後一個星期，陳珂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過生日。
我心停了一拍。
「可是我的生日已經過去一周了。」
「……」
陳珂那邊好像卡了一下。
「是薇薇的生日。」
我的心又恢復了跳動。
「生日快樂。」
陳珂很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掛斷了。
我面無表情地放好手機，想起第一次和他們兩個打照面的情景。
那天陳薇薇不在，隻有兩個男生結伴同行。
陳珂把一杯滾燙的奶茶撒在我身上。
他笑嘻嘻地道歉，說帶我去幹洗店洗衣服。
我不知道什麼是幹洗店。
我隻知道讓別人給我洗衣服應該很貴。
因為養母以前就是給別人洗衣服的。
洗一件二十。
去幹洗店的花銷肯定比我身上這件衣服的價格還要高。
我當然拒絕他，沈聽棠搶在我之前開口。
他淡淡地讓陳珂不要無理取鬧了，
放我去工作。
說完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帶著栀子花香味的外套蓋住我。
我一生中沒有聞過這麼甜美的花香。
後來我才知道，甜美的不是花香，是初戀。
我已經愛上了這個每次拿奶茶都會跟我說謝謝的男孩。
6
沈聽棠送給陳薇薇一套翡翠首飾。
他上個月在慈善晚會花高價拍下來的。
那時候賓客們都以為我即將成為那套價值連城的首飾的主人。
回到家後我向他撒嬌討要，他卻不屑一顧。
「你壓不住翡翠。」
翡翠照美人。
客廳溫柔的燈光打在陳薇薇身上，她身段柔美，白得不可思議。
媽媽笑著給她拍照，爸爸也少見地溫和。
沈聽棠卷起袖子切蛋糕，
陳珂搗亂把奶油抹到陳薇薇臉上。
連母親都沒有看我一眼。
為什麼？
為什麼連生下我的女人都記不住那個特殊的日子？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
為什麼，把我接回來了卻不給我一點點關心。
我想起父親陳震華第一次見我那天復雜的眼神。
「做了陳家的女兒就要承擔起家族的責任。」
可是陳薇薇賭氣出國，她和媽媽卻拋下生意不管。
那麼多人追去哄她。
他們生怕因為我的到來讓她受委屈。
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一聽。
那些年我經歷了什麼。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我離開。
要不就走吧。
可是走去哪呢？
這個世界這麼善良，
能不能施舍我一個去處？
7
家宴結束，沈聽棠帶我回我們的別墅。
他一直冷著臉，我知道是我剛才不吃蛋糕的緣故。
他覺得我在給陳薇薇下面子。
有人敲了敲他那邊的車窗。
車窗慢慢降落，陳薇薇精致的臉龐一點點出現。
看到她脖子上奪目的翡翠，我自暴自棄地撇過頭不看。
「怎麼了，薇薇？」
沈聽棠溫柔的目光專注於她。
「我有幾句話想和嫣然說哦。」
她的嗓音還像高中一樣甜美。
甜得我心頭發膩。
不等我答應，沈聽棠就把車鎖解開了。
那意思很明顯。
可我一點都不想和陳薇薇面對面交流。
閉眼坐著不動。
氣氛變得尷尬。
「陳嫣然，下去。」
沈聽棠言簡意赅地命令我。
「累了，不想動。」
我咬緊牙關，能感受到左邊男人的怒氣。
善解人意的陳薇薇及時開口緩和氣氛。
「算了算了，我就是看她剛才不是很開心想問問怎麼了。」
一隻手伸進車窗搭在沈聽棠肩膀上安撫。
我SS控制不讓眼淚落下。
累原本隻是我的借口。
那天回家後，沈聽棠嘲諷地看著我說。
「我真的不明白，你有什麼資格為難她？」
「你的苦難是她造成的嗎？」
「你沒發現自己就不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嗎？」
我一陣氣血上湧，突然就難過到無以復加。
發瘋一般扇了他一巴掌。
打完後手都是抖的。
沈聽棠蒙了。
應該沒人打過他吧。
我就不一樣了。
沈聽棠暴怒之下，砸了結婚時我布置了很久的客廳。
8
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
我也不明白，我怎麼敢為難陳薇薇。
陳家老宅裡掛滿了她的照片。
我曾經用手去摸，被陳震華厲聲制止了。
從牙牙學語到亭亭玉立，陳薇薇生命的每一個璀璨時刻都被昂貴的相機記錄下來，匯成一條珍貴的成長軌跡。
照片說，十二歲的她在阿爾卑斯山滑雪。
那時候我在幹嘛？
也許是拖著喝成S鬼的養父進屋，以防他凍S在冰天雪地裡。
也許早起送弟弟去上學，幫養母買菜。
那年我第一次知道喝醉的人是這麼沉重。
我一次次救這個酗酒的男人是因為……
曾經不酗酒的他溫聲阻止過養母再次把我賣掉。
所以隻要給我一點點好就可以了。
我就會加倍努力報答。
弟弟的家長會我來開，養父生病我照顧。
我成長的軌跡是什麼樣的？
被威脅過，猥褻過，羞辱過。
在不同的打工場景裡連軸轉。
沒有被愛過。
沒有被選擇過。
沒有被世界善良的擁抱過。
我有什麼資格為難一個全是光環的女孩。
我悲觀又敏感，膽怯而懦弱。
「你沒發現自己就不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嗎？」
我怎麼討人喜歡？
又沒人教過我。
哪怕現在每個月到手七位數了。
我卻還是不敢買下那個一萬多的發夾。
9
沈聽棠好久沒回來。
這期間陳珂居然來了。
他以前從沒踏進過我和沈聽棠的婚房一步。
「你在等他嗎？」
「關你什麼事。」
他笑了笑，是嘲諷我的笑。
「他陪薇薇去日本了。」
我愣住。
他漫不經心地說。
「我本來也要去的。」
「那天你打電話來說胃痛，我就在旁邊。」
陳珂自顧自說了一堆沒頭沒尾的話。
「那天我其實……」
「閉嘴。」
我太心累了，
不想再糾纏。
顫抖著跟他說。
「滾出去。」
陳珂疑惑不解，覺得我莫名其妙。
「……我本來是好心，隨便你吧。」
10
其實我和沈聽棠也有過一段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