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A -A
 


她依舊那麼調皮,從窗戶跳進來。


 


我坐在椅子上不敢動,怕我暗處的思念成了魔,穿過雙手抱住她。


 


她說沈慎做了官,她每日有吃不完的燒雞,再也不用偷雞了。


 


她驕傲地與我說這些時,我卻擔心她有些虛浮的腳步和萎黃的毛發。


不,我現在是「斷塵」,我要斷塵!


 


我提醒自己。


 


沈慎來找她了,他叫她「饅頭」。


 


夭夭,已是前塵往事,再不可追!


 


城牆下,那粗鄙的賴漢,竟然SS捏著她的脖子,她的腹部還汩汩留著鮮血!


 


生平第一次,我生出了戾氣!


 


「夭夭!」


 


巨大的心痛告訴我,我從不曾忘卻,這塵緣,欲斷難斷!


 


我不顧國師的身份,將她強搶過來!


 


還是皇上見我心神大亂,

讓內侍給了那賴漢一些錢。


 


這傷,整整養了三個月!


 


夭夭過得,並沒有像她說的那麼好。


 


「小和尚,我一直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她終於問起了我的名字,我曾悄悄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


 


「貧僧法號斷塵。」


 


「法號就是名字?」


 


「法號是受戒時老國師授予貧僧的法名。」


 


「遇到老國師前你沒有法號嗎?那之前你叫什麼名字?」


 


……


 


「其華,我那時叫其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我原以為這個名字,隻能攔在心裡,沤成泥。


 


說出口的瞬間,泥裡倏然破出了新芽。


 


我盡力捂住夭夭在相國寺的消息,無奈香客眾多,

三個月後沈慎還是找來了。


 


「你要跟他回去嗎?」


 


這一刻,仿佛時間回溯,明知道答案,我卻再一次——心懷妄想。


 


「你……願意留下嗎?」


 


又一次失望,我內心揪扯!


 


我有什麼資格失望!我是「斷塵」,我是一個佛門中人!


 


大師父,我錯了!


 


我不配入佛門,不配穿袈裟!


 


我竟然奢望將她佔為己有,我竟然嫉妒沈慎!


 


我有罪!


 


無數個深夜,我默誦經文,祈望澆滅心頭魔障!


 


無數!無數!


 


5


 


沈夫人派人將夭夭送來,沒有傷口,沒有病症,她卻奄奄一息仿佛油盡燈枯一般。


 


我的醫術半點派不上用,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救她!


 


我錯了!大錯特錯!


 


明知沈慎並不像表面那樣對她好,為什麼不留下她!


 


明明我凡心已熾,為什麼放不下修佛的執念,對不起佛祖,也沒護住她!


 


我錯了!我願入阿鼻地獄,不求贖我今生罪孽,隻求諸神憐憫,救我夭夭!


 


就在我萬念俱喪之時,夭夭的師父來了,夭夭有救了!


 


這一次,我絕不放手!


 


身後傳來開門聲,我轉過身。


 


在白雪映照中,一身紅裙灼人眼眸,晶瑩的小臉從青絲中鑽出來,眼波流轉,如妖似魅。


 


「我好看嗎?」


 


「好看……很好看!」


 


跟第一眼看到時,一樣好看!


 


「你的塵緣呢,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你是怎麼了斷的?」


 


「當時,我問她願不願意跟我走,她——不願意。」


 


「是你的母親?」


 


「不是。」


 


「父親?」


 


「不是。」


 


「那是誰啊?」


 


我沒有回答,隻是把烘幹的裙子遞給她。


 


十年前,我弄丟了我的塵緣,如今,我想……


 


為新皇主持完祭祀,朝堂穩定後,我就能辭去國師之位了。


 


渡人先渡己,我已沉淪,紅塵難渡。


 


沈慎借著公主的勢力散播流言……我從不辯駁,慚愧,我確實六根不淨!


 


但我到底小看了沈慎的手段!


 


夭夭晚歸,我擔心不已,

深夜等候。


 


她唉聲嘆氣地進門時,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誰知她拿起我的茶杯,一口喝掉我喝剩的半杯殘茶。


 


我知道,她不同於凡俗女子,不為繁文缛節所困。


 


但我依舊忍不住心顫,滿腦子都是她被茶水潤紅的嘴角。


 


之後她說的話,我都沒有認真聽進去。


 


直到她跟我說沈夫人的事,說來說去,她仍是關切沈慎,包括沈慎的夫人!


 


巨大的無力席卷了我,他們之間有近十年的歲月,而我和她又有什麼呢?


 


「如今你成了人,是否……是……」


 


我想問她,是否心悅於沈慎?可我不敢,我怕答案剜心……


 


「是什麼?」


 


她沒好氣地回我。


 


「沈慎家有賢妻,並非良配。還有你的身份……我不想再見你奄奄一息的樣子。」


 


我壓抑不住內心瘋狂的嫉妒,隱晦提醒她沈慎的不好。


 


「你對他助益頗多,他卻不顧你身體取走你的精血,若不是沈夫人派人送你來,恐怕……」


 


這不是我想說的,我想說的隻有——


 


「夭夭,別去。」


 


她在內室哭泣,我黯然神傷。


 


終究——留不住你嗎?


 


7


 


夭夭帶著包裹進門時,我看出她又受傷了!


 


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很生氣!


 


她因沈慎受的傷還不夠嗎?


 


無奈我沒辦法對她發脾氣,

我舍不得。


 


盯著她喝了藥,我遞給她蜜漬梅子,她總是怕苦。


 


「啊~」


 


誰知她竟張開嘴巴示意。


 


我既生氣又無奈,還有些——不知所措。


 


「哎呦,我的肚子~」


 


「傷處又疼了?」


 


我上當了,肚子疼卻捂著胸口,唉……我總是拿她沒辦法。


 


「啊~」


 


「我都受傷了~你還要我抬手拿啊?」


 


我隻好把梅子遞到她嘴邊,她狡黠一笑——含住了梅子,還有我顫抖的手指。


 


傳說狐狸最善撩撥人心,即便單純如她,亦能輕易令我心撞如雷。


 


又傳說狐狸狡詐,見她不費力氣便打消了公主捉她的念頭,還被奉為座上賓,

看來傳言不假。


 


因為她的進言,公主打斷了沈慎的腿。本該慈悲為懷的我聽了,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有一絲歡喜。


 


一切塵埃落定,我正打算與她商量還俗之事。


 


「小和尚,當國師很開心是不是?」


 


「小僧當國師不是為了開心。」


 


「那就是不開心嘍。」


 


「……」


 


「跟我在一起開心不?」


 


我抬頭看她,忍不住猜測她話中的意思。


 


「嗯。」


 


「那……不如你別當國師了好不好?」


 


她拽住我的衣角晃來晃去,低頭很輕很輕地問。


 


我的心軟成一灘,傻丫頭!


 


「……好。」


 


她猛地抬頭,

仿佛難以置信。


 


原來夭夭也會因我忐忑不安。


 


「我說——好。」


 


「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因為——我塵緣太深,割舍不下。」


 


8


 


我辭去國師之位,取名祁華,帶著夭夭四處雲遊。


 


但半年後,夭夭突然在一個夜裡變回了原形。


 


她十分低落,不肯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恰逢冬天,我們就停下腳步,她成日窩在被窩裡,我隻好日日安慰她:


 


「便是你一生都是隻狐狸也無妨,隻要你是夭夭就好。」


 


她變得很粘人,我隻能日夜抱著她。


 


直到……某天半夜……茸茸的毛發變成細膩的雪膚,

一絲不掛地窩在我的懷裡……


 


後來,我們竟又走回到小山村。


 


山上的桃花開得正好,就像我撿到她時一樣。


 


這是我們緣分開始的地方。


 


在山腳下買下一塊地,蓋起了院子,我行醫,她……吃雞。


 


「你知道嗎,當年考上狀元的沈家慎哥兒回來了!」


 


「你也見著了?哎呦我簡直沒敢認!腿瘸了,穿得破破爛爛的。」


 


來看病的村民聊天中提及這個名字時,正好夭夭拿著草簍進來。


 


「祁華!山上桃花又開啦!昨兒晚上下了雨,快陪我上山撿蘑菇」


 


我壓脈的手不自覺的一緊,沈慎——


 


「愣什麼神呀,我要吃蘑菇燉雞~」


 


我暗暗抹去手心滲出的汗,

放下心中大石。


 


「祁華!你不是孤兒嗎?為什麼有俗家名字,為什麼叫祁華啊?」


 


我忍不住把答案,封在了她的口齒間。


 


(全文完)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