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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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收下唄!推來推去多虛偽!嘿嘿!


 


「蘭燻,再見!」


 


「再見,鬥雞眼!」


 


在綠柳橫眉瞪眼中,我大笑而走。


雖然京城很好,好吃的也多,但這裡的人太復雜,我想我還是離開的好,隻是……我舍不得小和尚。


 


我們狐狸不像人那麼虛偽,有話就問唄,落個心無掛礙。


 


「小和尚,當國師很開心是不是?」


 


「小僧當國師不是為了開心。」


 


「那就是不開心嘍。」


 


「……」


 


「跟我在一起開心不?」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溫柔彌漫。


 


「嗯。」


 


「那……不如你別當國師了,

好不好?」


 


我拽住他的衣角,很輕很輕地問,低頭不敢看他。


 


「……好。」


 


我以為我聽錯了,猛地抬頭!


 


他笑了,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說——好。」


 


「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因為——我塵緣太深,割舍不下。」


 


20


 


小和尚辭去國師之位,取名祁華,祁華帶著夭夭雲遊。


 


曾經有人許諾我的小橋流水、大海浩瀚、大漠孤煙……


 


祁華都帶我去看了,順帶我吃到了筍子燒肉,魚蝦滿盆,鮮嫩羊肉……


 


還記得違禁使用法術的後遺症嗎?


 


每過半年我就會變回原形,一個月之後才能變回人。


 


記得後遺症剛發作時,我不習慣,心情低落,又逢冬天,我就成日窩在祁華的被窩裡,以為再也變不回人了。


 


某天半夜我被熱醒,原來是祁華渾身發燙。


 


我以為他病了,抬手摸他的額頭……咦!


 


抬手?我變回人了,光溜溜地窩在他懷裡……


 


他的手掌像一片烙鐵,汗津津地貼在我腰間。


 


好熱,我心跳得好快!


 


我也變得很燙很燙,感覺身體裡有一團火,沿著經絡燒到四肢。


 


我想喝水,趴在他身上去夠床邊的水壺,他悶哼一聲。


 


「你……你也喝……」


 


他渴了,

搶我嘴裡的水喝……


 


第二天……我渾身酸痛,賴了一整天的床。


 


師父,我也找到陪我玩的男人了,嘿嘿!


 


我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祁華的頭發也長出來了,他現在成了祁大夫。


 


走啊走啊,等蘭燻給的銀票花得隻剩一張時,我們又走回到小山村。


 


山上的桃花開得更好了,粉色的,一片片,一團團,層層疊疊,美如仙境。


 


我們在山腳下買下一塊地,蓋起了院子,他行醫,我養雞。


 


隻是,那些雞總是很怕我,一看見我連飯都不敢吃了,所以,雞也是祁華幫我養的。


 


「你別總盯著它們流口水,它們都嚇壞了。」


 


祁華拿走我手裡的簸箕,趕我回屋子吃飯。


 


「祁大夫,

我家牛牛總咳嗽,您幫著看看吧。這是我家那口子從河裡撈的魚,隨便送來給娘子嘗嘗鮮。」


 


祁華醫術好,收的診費藥錢又少,所以村裡人不管是下河摸了魚,灘塗裡捉了泥鰍還是山上打了兔子、撿了鳥蛋,都會給我送一點。


 


畢竟方圓十裡都知道,小山村有個俊俏的年輕大夫,醫術好心腸也好,就是娶了個貪吃的懶婆娘,偏祁大夫寵得緊。


 


又一年春,當年考上狀元的沈家慎哥兒拄著拐杖衣衫褴褸的回了老屋。


 


來看病的村民聊天中提及這個名字時,我興衝衝地拿著草簍跑進來。


 


「祁華!山上桃花又開啦!昨兒晚上下了雨,快陪我上山撿蘑菇」


 


他抬頭看我,眼中有些緊張。


 


「愣什麼神呀,我要吃蘑菇燉雞~」


 


他握緊的拳頭一下子松開,眼眸中一片笑意潋滟。


 


「好,看完這個病人就陪你去。」


 


沈慎?誰管他怎麼樣,晦氣!


 


「祁華,你快來快來,這裡好大一叢草菇!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華,你又挖藥材,別挖了,那野棗都紅了,我夠不著!」


 


如今我也像蘭燻一樣嬌氣的很,明明有法術,卻喜歡事事使喚祁華。


 


「祁華……祁華……祁華!」


 


「你不是孤兒嗎?怎麼會有俗家名字,為什麼叫祁華啊?」


 


他替我摘下那棵樹尖上的棗,溫柔捏去我臉上的桃花瓣,棗子甜甜的,他在我唇齒間呢喃。


 


「因為……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遇到你,我找到了塵緣,也……有了名字。


 


番外。


 


1


 


我叫祁華,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我是個孤兒,所以我沒有名字。


 


我被扔在寺廟門口,大師父撿了我。


 


從小在寺廟長大,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佛偈,學會的第一個字是「佛」。


 


我想像大師父一樣,做個佛法高深的禪師,渡人渡己。


 


大師父教我識字,教我醫術,把能教的都教了我,但他卻始終不肯給我受戒。


 


他說:「你塵緣太深,空門不是你的歸宿。」


 


所以,我也始終沒有法號。


 


我不知來處,也沒有歸處。


 


15 歲時,我下山雲遊,我想找到我的父母,了卻塵緣,皈依受戒。


 


我沒有找到父母,反而在開滿桃花的小山村,遇到了我的塵緣。


 


剛遇到時,她是一隻餓得皮包骨的小狐狸,靜靜躺在桃樹下,花瓣落滿,蓋了她一身。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把她帶回去,給她灌了米湯。


 


夜裡怕她S掉,我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床鋪上。


 


可當我做完了晚課,熄燈上床時,卻摸到一片細膩的皮膚!


 


我嚇壞了,連滾帶爬地下床點起了燈。


 


被子裡的狐狸變成了一個少女,她被我驚醒,睜開一雙美麗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呆住了,那雙眼睛似乎是嬌嫩的天竺葵的藍色,眼神懵懂又靈動。


 


她眨了眨眼,起身坐了起來。


 


薄被滑落到腰間,未著寸縷的胴體像一道雪白的光刺入我的眼!


 


我倏然閉上了眼睛,才反應過來剛才看見了什麼!


 


「這是哪兒?你是誰啊?


 


她開口問我,聲音嬌軟,像梁間燕子輕靈的呢喃。


 


我下意識睜開眼要回答她,不料卻將她看得更清楚!


 


「你你你……罪過罪過……」


 


我做了什麼?我怎麼能睜眼!


 


我決心緊閉雙眼絕不再睜開,整張臉火辣辣的。


 


「你怎麼了?」


 


她走到我面前,淡淡的香氣籠罩了我。


 


我隻能拼命誦念經文,以抵御說不清的折磨。


 


「我叫夭夭,你叫什麼名字?」


 


她在我面前蹲下,說話時呼出如蘭似麝的氣息掃在我的面上。


 


無名的燥熱幾乎要把我燒S,我止不住的發抖!


 


一隻微涼的小手在我臉上輕輕撫摸,我幾乎要哭出來!


 


「你做什麼閉著眼睛?

我很嚇人嗎?」


 


緊接著她不高興地睜開我的眼睛……


 


多年後,我才明白,她——就是我深入骨髓的塵緣。


 


入眼是她,入心也是她!


 


第二日天未亮時,她又變回了狐狸。


 


打坐一夜未睡的我,簡直懷疑,昨夜隻是我的臆想,一場羞於啟齒的夢。


 


2


 


我將夭夭放置在正殿,每日除了進去給她添粥水,其他時候絕不踏進主殿。


 


也許她是山間的精靈,懵懂不知人事。


 


而我卻因她生了心魔,一見她,我就會想起那夜她蹲在我身前的模樣。


 


如水的黑發散落下來,映著她白皙的皮膚,精巧的鎖骨,玲瓏曲線……


 


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那難言的羞恥令我不敢接近她!哪怕,她現在隻是一隻狐狸。


 


大師父說得對,我這樣一個六根不淨的人,怎麼配剃度受戒!


 


怕什麼來什麼,那日黃昏,我從山上擔水回來,在廟門前與她碰了個正著。


 


我如同懷揣贓物的小偷不敢正視她的眼睛,隻能假裝側過身給她讓道。


 


她卻調皮地盯著我,視線如有實質,跳躍著在我身上四處點火!


 


雖令我難熬,心裡卻無法抑制地生出一些歡喜。


 


「你……你尾巴……怎麼了?」


 


跟在她身後進門時,卻見血漬和著塵土汙了她原本蓬松漂亮的尾巴,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可憐地垂在地上。


 


她因為偷雞吃被村民砸斷了尾巴,我心疼,叫她不要到村子裡去了。她並不以為然,

我隻能時常念叨她,豈知,惹了她不高興。


 


後來我才知道,雞是她給一個叫沈慎的書生偷的。


 


她還時常把我給的饅頭分給沈慎,我隻能……每日多給她些饅頭,我自己喝粥就好。


 


她夜夜都去找那個沈慎,我不能說什麼,心裡悶著罷了。


 


後來,她闖禍了!


 


村民們順著血跡找上門來,幸好那日她溜去找沈慎,沒有與我一起回來。


 


村民要我把禍害雞的牲畜交出來,我如何能交!


 


她不是一般的小狐狸,她是夭夭呀!


 


村民打破了我的頭,昏迷中,有湿漉漉的溪水流進我的喉嚨。


 


嘴角鹹鹹的,有柔軟的舌頭將一口嚼碎的肉包推進我嘴裡,她推我,抽噎地說:


 


「你咽啊!你咽啊!」


 


舌頭再一次伸進來,

把饅頭推得更深。


 


鹹鹹的眼淚在我舌尖暈開。


 


她哭了!


 


「小和尚,你不要S!」


 


好,我不S……我把包子咽了下去。


 


「小僧破戒了。」


 


她跟我說對不起,她說不知道我不能吃肉。


 


可我說的不是肉,是她……


 


我離開時,山上的桃花落盡了,我想帶她走,她卻不肯。


 


我知道,她想留在沈慎身邊,在她心裡,我不過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和尚」。


 


若她是我的塵緣,桃花開時相逢,落花時節緣盡。


 


這算不算我——了斷了塵緣?


 


4


 


此後許多年,我們都不曾見過。


 


直到老國師傳我衣缽,

賜我法號「斷塵」。


 


我又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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