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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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火中取栗

寒露那日,我正在明華宮核對中秋宴的流程,忽聞殿外一陣嘈雜。

"走水了!明華宮走水了!"

我衝出殿門,只見西偏殿濃煙滾滾,火舌正貪婪地舔舐著廊柱。宮人們亂作一團,提水救火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小姐,咱們的庫房!"青杏慘白著臉拉住我,"皇上賞的那些珍寶..."

我死死盯著火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裡面不僅有蕭景琰賞賜的奇珍異寶,更有我收集的許多重要物件。

大火撲滅後,西偏殿已成廢墟。蕭景琰聞訊趕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可有傷著?"

我搖搖頭,強作鎮定:"臣妾無礙,只是可惜了皇上賞的那些..."

"人沒事就好。"他攬住我的肩,轉身厲聲喝問,"火因查明瞭沒有?"

內務府總管戰戰兢兢地跪地回稟:"回皇上,似是燭火引燃了紗帳..."

"徹查!"蕭景琰冷聲命令,"朕不信會這麼巧。"

當夜,

我躺在臨時安置的東偏殿中難以入眠。青杏悄悄進來:"小姐,王嬤嬤求見。"

王嬤嬤是太后身邊的老僕,素來與我無甚往來。我心生警惕:"讓她進來。"

老嬤嬤一進門就跪下了:"老奴有罪!今日偶然聽見慈寧宮的春燕與人說,那火...那火是..."

我示意青杏關緊門窗:"是誰指使的?"

"老奴不敢妄言。"她伏在地上發抖,"只聽見說什麼'太后娘娘放心','證據都燒光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地扶起她:"嬤嬤能來告知,本宮感激不盡。青杏,取五十兩銀子來。"

王嬤嬤千恩萬謝地走了。我站在窗前望著慈寧宮方向,心知太后這是要斬斷我查探她秘密的線索。可惜,她不知道最重要的證據我早已轉移到別處。

三日後,調查果然不了了之。蕭景琰雖心有疑慮,卻苦於沒有確鑿證據。

"愛妃別太難過。"他安慰我,"朕已命人重新收拾一座宮殿給你,

比明華宮更寬敞。"

我靠在他懷中,突然輕聲道:"臣妾聽聞太后年輕時與已故的安親王交好?"

蕭景琰身體一僵:"你從哪聽來的?"

"偶然聽得些閒言碎語罷了。"我故作隨意,"據說安親王擅畫,曾為太后繪過一幅小像?"

他眼神驟然銳利:"幼薇,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知道觸到了禁忌,連忙轉開話題。但蕭景琰的反應已足夠證實我的猜測——太后與安親王之間確有不可告人之事。

次日,我藉著去藏經閣查典籍的機會,秘密約見了安親王府的老管家。那老者已是風燭殘年,聽聞我想打聽舊事,渾濁的老眼中閃過驚恐。

"娘娘恕罪,老奴什麼都不知道..."

我取出一塊玉佩——這是安親王生前的信物:"老人家,你只需告訴我,安親王可曾留下什麼書畫?"

他見到玉佩,頓時老淚縱橫:"王爺臨終前確實交給老奴一個錦盒,說要帶到墳前燒掉...

老奴不忍,就偷偷埋在了王府後院的梅樹下。"

我心中一動,命人重金買下這消息。當晚,一隊心腹暗探潛入已廢棄的安親王府,果然在梅樹下挖出一個鐵盒,裡面赫然是一封泛黃的信箋和一幅小像。

信是安親王筆跡,字裡行間滿是對太后的傾慕;而那畫像上的年輕女子眉目如畫,與太后有七分相似,落款處題著"吾愛阿沅"——這正是太后未出閣時的小名!

"小姐,這可是大罪啊!"青杏嚇得臉色發白,"先帝嬪妃與親王私通..."

我小心翼翼地將證據收好:"不急,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就在此時,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青杏慌忙扶住我:"小姐怎麼了?要不要傳太醫?"

"別聲張。"我強忍不適,"悄悄去請王太醫來。"

王太醫診脈後,突然跪地賀喜:"恭喜娘娘,這是喜脈啊!已有一個月餘了!"

我愣在當場,隨即欣喜若狂——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蕭景琰得知消息後,連夜從御書房趕來,進門時差點絆了一跤。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

"朕要當父皇了..."他聲音微顫,突然抬頭宣佈,"若生下皇子,朕即刻冊封你為貴妃!"

我笑著靠在他懷中,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太后若是知道我懷孕的消息,不知會作何反應?

果然,第二天請安時,太后對我的態度判若兩人。她親熱地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還命人送來一大堆補品。

"哀家早看出你是個有福的。"她慈愛地拍著我的手,"以後每日來慈寧宮用膳,哀家親自為你把關飲食。"

我假裝受寵若驚,心中卻冷笑不已——昨日還恨不得置我於死地,今日就噓寒問暖,這變臉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回到宮中,我命人將太后送的所有補品都鎖進庫房:"去查查這些東西的來歷,一件都不要漏。"

青杏不解:"小姐懷疑太后下毒?

可她現在對您這麼好..."

"正是因為她突然轉變態度,才更可疑。"我輕撫小腹,"傳話下去,本宮孕期所需一應飲食,必須經王太醫親自查驗。"

當晚蕭景琰來看我時,我故意提到太后的反常。他蹙眉道:"太后畢竟是長輩,既已示好,你也不可太過戒備。"

我乖巧應是,心中卻另有盤算。太后這一招以退為進著實高明,但我沈幼薇又豈是那麼好糊弄的?

待蕭景琰睡熟後,我悄悄起身,從暗格中取出那封信和畫像,指尖輕撫過安親王深情的字跡。

"太后娘娘,"我對著慈寧宮方向無聲低語,"您送我的這場火,臣妾必定加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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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關城頭的血跡還未乾透,我強撐著受傷的身體巡視軍營。腹部的箭傷疼得鑽心,但比這更痛的是蕭景琰至今未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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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擺擺手:"北狄大軍壓境,本宮哪有這閒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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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展開地圖,腦中飛速運轉:"潼關城小,難以久守。若有一支奇兵繞到敵後..."

    "娘娘是說..."

    "這裡。"我指向地圖上一處峽谷,"明日本宮親自帶兵守城,你率五千精兵從小路繞到北狄軍後方。看到城頭三支火箭為號,立刻前後夾擊!"

    楊延光大驚:"娘娘有傷在身,豈能..."

    "這是軍令!"我冷聲打斷,"下去準備吧。"

    待眾人退下,我才踉蹌著扶住桌角。傷口又滲血了,可我沒時間理會。剛換好藥,一個小兵慌張跑來:"娘娘!皇上醒了!"

    我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中軍大帳。蕭景琰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卻在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亮光。

    "朕的愛妃..."他聲音嘶啞,"聽說你替朕守住了潼關?"

    我跪在榻前,握住他的手:"皇上龍體要緊,別說話。"

    "朕聽說..."他突然皺眉,"你受傷了?"

    我下意識捂住腹部:"小傷而已..."

    "脫衣!"他突然厲喝。

    帳內瞬間寂靜。我咬著唇解開外袍,露出滲血的繃帶。蕭景琰瞳孔驟縮,猛地坐起又因虛弱跌回去:"傳軍醫!立刻!"

    軍醫診斷後臉色凝重:"箭頭帶毒,傷口已化膿。若不及時處理..."

    "還愣著做什麼!"蕭景琰怒吼,"給朕救人!"

    處理傷口時,我死死咬住布條不讓自己喊出聲。蕭景琰全程緊握我的手,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痛楚。

    "明日之戰..."

    "沒有明日之戰。"他打斷我,"朕已經下令,全軍死守待援。"

    我掙扎起身:"不行!阿史那摩..."

    "沈幼薇!"他第一次對我直呼其名,"你要讓朕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嗎?"

    我愣住,突然發現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沉默良久,我輕聲道:"景琰,讓我說完計劃。"

    最終他勉強同意了我的方案,但堅持要親自上城樓督戰。次日黎明,北狄大軍果然如潮水般湧來。

    我身著鎧甲立於城頭,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阿史那摩在陣前叫囂:"大梁皇后!若開城投降,本大汗饒你不死!"

    我冷笑一聲,挽弓搭箭:"阿史那摩,再接本宮一箭如何?"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他的戰旗。北狄軍陣一片譁然,我趁機下令:"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戰鼓震天。廝殺持續到午時,北狄軍久攻不下,士氣漸衰。我看準時機,下令點燃三支火箭。

    "報——我軍後方出現敵兵!"北狄探馬驚慌來報。

    阿史那摩還未反應過來,楊延光已率騎兵從後方殺入。北狄軍腹背受敵,陣型大亂。

    "開城門!全軍出擊!"我厲聲下令。

    潼關守軍如猛虎出閘,與楊延光前後夾擊。血戰持續到黃昏,北狄十萬大軍潰不成軍。阿史那摩在親兵掩護下狼狽逃竄,丟下了滿地屍首。

    "我們贏了..."我靠在城垛上,因失血過多而眩暈。

    "幼薇!"蕭景琰一把接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傳太醫!快!"

    再次醒來時,我已躺在溫暖的床榻上。蕭景琰靠在床頭假寐,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皇上..."我輕聲喚道。

    他猛地驚醒,眼中迸發出狂喜:"你終於醒了!"

    我虛弱地笑笑:"臣妾贏了..."

    "閉嘴!"他突然紅了眼眶,"朕寧願輸掉十座潼關,也不願看你受傷!"

    我怔住,從未見他如此失態。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幼薇,答應朕,再也不許這般冒險。"

    看著他擔憂的眼神,我心頭一軟:"臣妾答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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