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澗下水總部坐落在京城外百里的黑風山腹地,藉著天然溶洞和險峻地勢修建,易守難攻,機關密佈,多年來一直是朝廷和江湖勢力難以拔除的毒瘤。
而今日,這座森嚴的堡壘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火光之中。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機關觸發時的慘嚎聲、以及建築崩塌的轟鳴,在山谷間激烈地迴盪。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謝無忌調來的精銳邊軍,配合著他麾下最頂尖的暗衛好手,正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從正面強攻。他們裝備精良,配合默契,陣法凌厲,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切入澗下水匆忙組織起的防禦陣線。
而我,玉琳琅,正行走在一條與此地喧囂格格不入的、陰冷死寂的密道之中。
手中,是那張從“毒蠍”口中拷問出的、標註了總部核心區域所有密道和機關的地圖。指尖撫過冰冷粗糙的石壁,感受著上面細微的、只有內部人員才懂的標記。十年,
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曾是我的牢籠和戰場,熟悉得令人作嘔。密道曲折向下,直通首領平日議事的“幽冥殿”最深處的逃生秘徑。這是他最後的退路,也是我為他選定的葬身之地。
越往裡走,空氣越發溼冷,帶著一股陳年的血腥和黴味。前方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我停下腳步,隱入一道石縫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不多時,一個穿著黑色斗篷、身形瘦削陰沉的身影,在兩個心腹死士的護衛下,倉皇地朝這邊跑來。正是澗下水首領。他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陰鷙,臉上帶著驚怒和敗逃的狼狽,袍袖上甚至還沾著不知是誰濺上的血跡。
他們顯然沒想到這條絕對隱秘的退路會被人堵截。
就在他們即將從我藏身的石縫前掠過的瞬間!
我動了!
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手中一道銀芒乍現——並非冰魄,只是一柄從謝無忌庫房裡挑出的、還算趁手的精鋼短劍——直刺向首領後心!
角度刁鑽,時機精準!
“主公小心!”一名死士反應極快,猛地將首領推開,自己卻來不及完全躲閃,肩胛被短劍狠狠刺穿,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劈來!
另一名死士也同時撲上,刀光凌厲!
我手腕一抖,抽出短劍,格開劈來的刀鋒。內力雖只恢復五成,但十年淬鍊出的殺人技早已融入本能,身形飄忽,劍走偏鋒,不與對方硬碰,專攻要害死穴。
狹窄的密道內,刀光劍影激烈碰撞,火星四濺!
首領被推開後踉蹌幾步,看清襲擊者是我,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怨毒:“寒刃?!果然是你這個叛徒!”
我懶得廢話,劍尖一顫,盪開正面死士的刀,足尖在石壁一點,借力擰身,避開側面襲來的殺招,短劍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另一名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驚駭後退,卻慢了一瞬,劍尖劃過頸側,帶出一蓬血雨!
幾乎同時,被我刺傷肩膀的死士忍痛撲上,刀勢狠戾,試圖將我逼退。
我卻不退反進,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左手並指如戟,凝聚起恢復不久的內力,狠狠點向他肋下死穴!“噗!”他一口血噴出,眼神瞬間渙散,軟軟倒地。
轉眼之間,兩名心腹死士一死一重傷!
首領臉色劇變,顯然沒料到即便武功未復全盛,我依舊如此棘手。他眼中閃過決絕的厲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漆黑的圓筒!
暴雨梨花針!淬有見血封喉劇毒的機括暗器!
就在他抬手欲發的電光石火間!
我早已算準他會有這一手!在他手指按下機關的剎那,我將地上那具死士的屍體猛地踢向他!同時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急掠!
“咻咻咻——!”
無數牛毛細針密集地射在屍體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
趁著這個間隙,我已如影隨形般再次貼近!短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不是刺向他,而是精準地削向他握著暗器的手腕!
“啊!”首領慘叫一聲,手腕幾乎被斬斷,暴雨梨花針筒脫手飛出!
他捂著手腕踉蹌後退,鮮血淋漓,臉上終於露出了窮途末路的恐懼。
“為什麼?!我栽培你十年!給你權力地位!你竟勾結外人……”他嘶聲吼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栽培?”我停下腳步,短劍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劍尖滴落,在死寂的密道里發出清晰的嗒嗒聲。聲音冷得像是萬載寒冰,“把我變成一把刀,用完就毀掉的栽培嗎?”
“把我扔進教坊司,讓我受盡屈辱的栽培嗎?”
每問一句,我便向前逼近一步。積壓了太久的仇恨和冰冷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步步後退,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
他眼神瘋狂閃爍,猛地咬牙,完好的那隻手悄悄摸向身後石壁某處——那裡有一個自毀機關的觸發點!他要拉所有人陪葬!
但我比他更快!
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機關的瞬間!
我手中的短劍化作一道驚電,帶著我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恨意,
毫不留情地、精準無比地刺入他的心臟!“噗嗤——!”
劍刃穿透皮肉骨骼的聲音,沉悶而決絕。
他身體猛地一僵,動作徹底停滯,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沒入胸口的劍柄,又緩緩抬頭看向我,嘴唇嚅動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
我猛地抽出短劍。
他沿著石壁緩緩滑倒在地,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驚愕、不甘和徹底的絕望,很快便沒了聲息。
結束了。
這個將我推入地獄的男人,最終死在了我的劍下。
密道深處,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良久,我彎腰,從他腰間解下一個熟悉的玄鐵令牌——代表首領身份的“幽冥令”,又從他僵硬的指間,取下那枚我無比熟悉的、通體剔透寒氣逼人的指環——冰魄刃的核心,他曾親手從我手上奪走。
將指環緩緩套回自己的食指,冰冷的觸感瞬間喚醒沉睡的記憶。內力注入,指環延伸變形,瞬息之間,一柄薄如蟬翼、寒光流轉的短刃已然握在手中。
冰魄,終於回來了。
就在這時,密道另一端傳來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
謝無忌一身染血的戎裝,手持長劍,帶著幾名親衛快步趕來。看到甬道內的情景,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掠過地上首領的屍體,最終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那柄重新煥發出冰寒殺意的短刃上。
他的眼神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微微頷首。
“外面已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