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潘晟的五十壽宴,排場極大。府邸張燈結綵,車水馬龍,朝中重臣、皇親貴胄絡繹不絕,儼然一場權力的盛宴。他端坐主位,紅光滿面,接受著眾人的諂媚恭維,志得意滿。
我與楚蕭,扮作一對尋常的富商夫婦,持著聽雨閣精心偽造的請柬,混在賀壽的人群中,毫不起眼。我的目光掠過那些談笑風生的面孔,心底冷笑。今日之後,不知還有幾人能笑得出來。
宴至酣處,一番歌功頌德後,有人起鬨,要欣賞潘大人新得的稀世墨寶。潘晟顯然早有準備,故作謙遜一番,便命人抬上一幅巨大的畫卷。
畫卷展開,是一幅《山河社稷圖》,筆法精湛,氣勢磅礴,更難得的是所用顏料極其珍稀,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引得滿堂驚歎。
“好畫!好一幅江山永固圖!” “唯有潘大人這般國之柱石,才配得上此等珍寶啊!” 諛詞如潮。
潘晟撫須微笑,
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就在這時,一個站在畫作近前品鑑的老翰林忽然“咦”了一聲,皺起眉頭,湊近畫紙仔細嗅了嗅,臉色微變:“這……這顏料的香氣似乎……”
話音未落,那畫卷上絢麗的色彩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褪色、暈染!尤其是那象徵皇權的明黃色區域,更是迅速變得灰暗斑駁,如同腐朽了一般!
“這……這是怎麼回事?!” “畫……畫壞了?!” 滿場譁然,賓客們驚疑不定,面面相覷。
潘晟臉上的笑容僵住,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胡說八道!這乃前朝古畫,怎會……”
“因為它根本不是前朝古畫。” 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忽然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我緩步從人群中走出,楚蕭如同最忠誠的護衛,沉默地跟在我身後半步之處,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隔絕一切可能的干擾。
潘晟看清是我,一個“低賤商人”的女眷,
頓時怒不可遏:“哪裡來的無知婦人,在此胡言亂語!滾出去!”我恍若未聞,徑直走到那幅還在不斷“腐朽”的畫作前,指尖輕輕拂過畫紙邊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此畫所用顏料,並非礦物彩,而是用南海一種特殊貝類混合西域幻蝶粉煉製而成,初時絢麗,但遇熱遇光便會迅速分解褪色,且會散發出一種極淡的異香。潘大人若不信,可查證去年南海貢品清單,是否有一批此種貝粉‘意外’損毀?再查查大人城外別院的庫房,是否還私藏了些許?”
潘晟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這些事,她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等他反應,我繼續道,目光掃過全場那些或驚疑或審視的權貴:“一幅註定會‘腐朽’的畫,暗喻江山?潘大人,您這份壽禮,心思可真夠深沉的。”
“放肆!妖言惑眾!給我拿下!”潘晟氣急敗壞,厲聲吼道。幾個潘府護衛立刻撲了上來。
楚蕭身形一動,未見如何動作,只聽幾聲悶響,撲上來的護衛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摔倒在地呻吟不止。他擋在我身前,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殺氣,頓時鎮住了其他人。
場面徹底失控,一片死寂。所有賓客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中這個突然發難、言辭犀利、身邊還跟著如此高手的神秘女子。
我迎著潘晟怨毒驚恐的目光,緩緩摘下發間那根看似普通的烏木簪。手指在簪尾某個極隱蔽的機括上一按,簪身彈開,露出一枚玄鐵令牌,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和一個古篆——“聽”。
人群中,有見識廣博的老臣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聽雨令?!你是……聽雨閣主?!”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凝固,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個神秘的、掌控著天下情報、令無數權貴又恨又怕的聽雨閣主,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年輕女子?!那個周家的孤女,永安侯的填房?
!潘晟更是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
我環視四周,將每一張震驚的臉孔收入眼底,最後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潘晟身上,聲音冰冷,清晰地傳遍死寂的大廳:“潘大人,你的壽禮‘腐朽’了。不如,我們再來談談,七年前漕糧案、五年前軍械庫、還有三年前蘭臺走水……這些舊賬?”
楚蕭適時地上前半步,從懷中取出一疊密函,目光冷厲地逼視著潘晟。
光芒之下,我孑然而立,接受著萬眾矚目,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孤女,而是執掌風雲、揭開罪惡的聽雨閣主。
身份,於此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