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安穩日子並未持續太久。聽雨閣的運轉精密而高效,每日都有海量的信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經過篩選、分析,再變成權力或金錢。我坐鎮中樞,楚蕭則是我最得力的手臂,將我的意志精準地執行下去。
然而,在整理一批塵封舊卷宗時,一些不和諧的碎片開始浮現。
最初,是一份七年前的地方官員考評記錄。其中一位因“治理不力、民怨沸騰”而被貶黜的縣令,他的名字,與我記憶中父親一位遭了無妄之災、被罷官流放的門生重合。而當時主導考評、極力彈劾的御史,名叫潘晟。
接著,是一筆模糊的賬目。時間大約在五年前,一筆來自江南的鉅款,通過幾個空殼商號週轉,最終流向的目的地指向京城某位高官的外宅。追查那段時間江南的大額利益變動,牽扯出一樁舊案——我母舅家當年迅速衰敗,被逼變賣祖產,最終接盤的背後,似乎也有潘晟家族的影子。
潘晟。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一次看似偶然的情報交易中,一位來自西南的香料商人,醉酒後吹噓自己如何打通關節,拿到了軍需採買的肥差,言語間提及曾向某位“潘大人”進獻過重禮。而當年父親麾下一位負責軍需的副將,正是因“貪汙軍資”而被問斬,導致父親麾下勢力折損嚴重。
碎片零散,看似毫不相干,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著,最終都隱隱指向同一個人——潘晟。如今的吏部尚書,聖眷正濃,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是名副其實的權臣。
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一種冰冷的、摻雜著血腥味的預感攫住了我。
我下令調動聽雨閣最核心的力量,不惜代價,深挖所有與潘晟相關的陳年舊事,尤其是與我家、與我父親舊部相關的部分。命令直接下達給楚蕭,沒有解釋原因,只有不容置疑的急切。
楚蕭沒有任何疑問,立刻執行。他的效率極高,幾天之內,更多被刻意掩蓋或遺忘的細節被挖掘出來,
通過加密的渠道,一份份擺在我的案頭。證據依舊零碎,難以直接構成鐵證。但拼湊出的圖案卻越來越清晰,令人膽寒。
潘晟,當年還只是御史臺一個銳意進取的官員,與我父親在政見上屢有衝突。他似乎是利用了某些事件,巧妙地構陷、打擊了我父親的羽翼,剪除了那些忠誠而有能力的部下,一步步削弱父親的勢力。而我家的驟然敗落,父母接連“意外”身亡……背後似乎也晃動著他模糊的影子。最終,他踏著我家族的廢墟,攀上了權力的高峰。
是他嗎?那個導致我家破人亡、逼我至絕境的元兇?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裡 silent地燃燒,幾乎要灼穿冰冷的表象。我坐在案前,指尖撫過那些寫滿陰謀與背叛的紙張,冷得像是握住了寒鐵。
楚蕭再次送來一批新查到的線索時,敏銳地察覺到了我周身不同尋常的低氣壓和眼底深處那抹駭人的寒意。他沒有多問,只是將密報輕輕放下,
然後默默地守在一旁,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卻散發著隨時可以為我焚盡一切的決絕。我抬起眼,看向窗外。天色陰沉,似有山雨欲來。
最終的目標,終於浮出了水面。
潘晟。
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深深扎進了我的心臟。
該清算總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