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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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講著狠話,淚水卻不停湧出來。


真希望他能哄哄我呀。


 


哪怕他流一滴淚,讓我清楚明確地知道他在乎我。


 


可他卻點點頭,冷靜無比地道:


 


「這樣也好。」


 


我的心冷卻下來。


 


「你早就想分手了是吧?就等著我說出來了是吧?好啊,分就分,誰怕誰!」


 


我摔門出去。


 


臨走前,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上無淚無痕,一如既往的清冷。


 


那時我還以為,他天生無淚。


 


可現在,他捧著我的骨灰骰子,哭得那麼傷心。


 


那個讓我搖擺不定的問題再次浮了上來。


 


周庭樾,你到底愛不愛我呢?


 


10


 


跟著周庭樾去開教研會時,我又一次看到了安羽。


 


據周庭樾後來說,他和安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系。


 


但我想求證一件事。


 


我的鬼魂不能脫離骰子方圓十米,好在安羽的座位離得很近。


 


她正在發言,我飄了過去,圍著她亂晃——


 


抓頭發,吐舌頭,扮鬼臉,發出怪叫。


 


安羽緊繃著臉,無動於衷。


 


我繼續作妖,湊在她耳邊唱歌: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安宇的發言邏輯漸亂,下颌也越繃越緊。終於忍無可忍,大喊:


 


「你能不能安靜點!」


 


在座的老師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啊?安羽,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安羽硬著頭皮,匆匆兩句結尾。


 


「你能看見我,你果然能看見我!」我圍著她驚喜地嗷嗷叫。


 


安羽面不改色,還想裝傻。


 


「別裝了,那天在家裡我就看出來了,你有陰陽眼是不是?」


 


為了讓安羽放心,我當即表示:


 


「我沒有惡意,隻是想請你幫一個忙。當然,作為回報,我也會幫你的。」


 


安羽這才抬眼,沒好氣地問:「我能有什麼需要你幫的?」


 


「你喜歡周庭樾,是不是?我可以教你怎麼拿下他。」


 


安羽的表情僵了僵,雙唇緊閉。


 


好一會兒,她才看向我的鬼魂,低聲問:「你想做什麼?」


 


「附你的身。」


 


按照鬼界的規矩,鬼魂附身的前提,是有人自願被附身。


 


但問題是,很少有活人可以看到鬼魂,因此要取得對方的同意,

難上加難。


 


果然,安羽聽完白眼一翻:「免談。」


 


我循循善誘:


 


「實不相瞞,我是周庭樾的前女友,他跟我在一起了四年,拿下他我有經驗。」


 


這番話,說得安羽終於有了反應。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


 


「你就是他的前女友?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看著她有點失望的眼神,我據理力爭:


 


「那又怎樣?我好歹成功把他泡到手過。


 


「而且你放心,我隻是附身,絕不搶佔你的身體。你上次去周庭樾家應該也看出來了,我的魂魄被鎖在那個骰子上,隻要遠離骰子超過十米,我的魂魄就會被拽出。」


 


安羽應該也是懂一些門道的,並未在這上面有疑慮,隻是問:


 


「你附我的身,打算幹什麼?」


 


「幫你追他呀!

」我說。


 


安羽狐疑地看著我:「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幫我,其實也算間接幫你。」


 


我搓搓手,緩緩解釋:


 


「我S得突然,有些遺憾未了。我想,周庭樾也是這樣,所以才會把我的骨灰做成骰子。這束縛住的不止是我的魂魄,還有他自己。


 


「我們都沒法往前走了。


 


「隻有附身,我才能和他好好道別,才能讓他……開啟新的人生。」


 


安羽沉默了。


 


其實在我剛被壓成骰子的時候,我也繃著一口氣。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周庭樾,能過出什麼花花日子。


 


我立志,他談一個我攪黃一個,才不讓他過得舒心。


 


可我S了整整四年,快比我們談戀愛的時間還長。


 


他卻再也沒有找過別人。


 


無數個夜裡,我看著他孤獨地坐在桌前,對著我的骨灰骰子發呆。


 


這並不是我的初衷。


 


我希望他有一點想我,但不要太想我。


 


如果他幸福,我雖然吃醋,但還是會很開心的。


 


「那好吧。」安羽看著我,眼中似有悲憫閃爍,又迅速掩蓋下去,「不過先說好,你可不能用我的身體幹壞事啊!」


 


11


 


就這樣,我附在了安羽身上,久違地再次讓周庭樾看見了我。


 


會議散場了。


 


周庭樾像盤核桃似的盤著我的骨灰骰子,眼看就要走到十米開外。


 


我頂著安羽的身體,急忙追了上去。


 


飄了太久,我幾乎忘了怎麼走路。


 


以至於沒注意腳下的臺階,一個趔趄,整個身體向前撲去。


 


情急之中,

我逮住了周庭樾的褲子。


 


好險,褲子沒掉。


 


「皮帶束得真緊哈,扒都扒不下來,哈哈哈。」我腼腆地表達歉意。


 


周庭樾不知想到了什麼,身體驟然一僵。


 


他回過頭,看著我愣了一會兒,笑起來:


 


「安老師,你今天很幽默啊。」


 


很平常的一句話,我卻覺得鼻子一酸。


 


太久沒有得到過他的注視了。


 


乍然見他凝視著我,那些沉默已久的情緒又翻湧出來。


 


我突然特別特別,想捏一捏他的臉。


 


我從小就愛捏他的臉,在一起後,更是變本加厲。


 


他的臉像個鮮美的饅頭,手感很好。


 


我S了四年,他看上去滄桑了許多。捏臉的手感,還像從前那樣好嗎?


 


我很想試一試,卻不敢動手。


 


安羽在我的身體裡咆哮:「餘渺渺,你在搞什麼鬼?你還扒他的褲子!你就是這麼幫我追男人的嗎!」


 


我讓她稍安勿躁,理了理衣襟,轉頭問周庭樾:


 


「我突然想起,上次送你回家時,好像把項鏈掉你家了。我能去你家找找嗎?」


 


刻意創造的獨處機會,周庭樾居然不接招:「項鏈長什麼樣?發給我,我找到告訴你。」


 


這算是婉拒了。


 


但我豈會輕易放棄:「可我沒有項鏈的照片,怕你認不出,我還是自己去吧。本來也順路。」


 


以前我為了和周庭樾黏在一起,找出的借口數不勝數,這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果然,周庭樾在我熟悉的套路下,又中招了。


 


他打量了我一會兒,說:「那就走吧。」


 


安羽在我身體裡嗶嗶:「奇怪,

以前我想和他同路,他都不願意的。」


 


我心說:那是你臉皮還不夠厚,他就喜歡強制。


 


回家路上,我問起周庭樾手中的骰子。


 


「你怎麼天天帶著這個骰子,我能看看嗎?」


 


他瞟了我一眼:「不能。」


 


我沒忍住繼續問:「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周庭樾有點出神,瞳孔焦距散開,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


 


他慢悠悠地說:


 


「以前有個人,搖骰子總是輸給我。


 


「她說,恨不得變成一個骰子,每次都能贏我。」


 


我心頭一震。


 


這話,好像是我說的。


 


我一直以為,周庭樾把我壓成骰子是因為變態。


 


原來,居然是我自己有過的願望嗎?


 


12


 


周庭樾家,

當然找不到那根不存在的項鏈。


 


但我在他家的書架上,找到了一盒陳舊的大富翁桌遊遊戲。


 


這是我們小時候最愛玩的遊戲。


 


初一那年他的生日,我為了表達對他的重視,特意將我最愛玩的大富翁遊戲送給了他。


 


沒想到周庭樾一直留著。


 


在我S後,還經常一人扮演兩角,獨自在家玩。


 


看他一個人默默玩了這麼久,也沒有個伴,我就大發慈悲地陪他玩一把吧。


 


「來,我走小紅人,你走小藍人。搞一局。」


 


我不由分說,擺開了遊戲。


 


安羽在我身體裡「噫」了一聲:「這麼幼稚,庭樾那麼穩重的一個人,才不會陪你玩這種東西。」


 


但下一刻,就見周庭樾坐到了桌邊。


 


黑亮的眸子看了看我,如同過去一樣,

對我說:


 


「你先出。」


 


我笑得賊嘻嘻,我就是他手中的骰子,他怎麼可能鬥過我?


 


大富翁遊戲中,骰子搖出的步數非常重要。


 


我用意念控制著骰子,每次都提前看好獎勵,給自己搖出最好的步數。


 


輪到周庭樾,就讓他坐牢、破財、打工,怎麼悲催怎麼來。


 


越玩越起勁。


 


以前都是周庭樾運氣爆棚,現在終於輪到我揚眉吐氣。


 


「嘿嘿嘿……」


 


我得意地晃腦袋,腳尖習慣性地輕點地面。


 


周庭樾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突然發聲:


 


「渺渺?」


 


13


 


他的聲音帶著難言的喑啞。


 


那一瞬間,我差一點就應了聲。


 


很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叫我什麼?


 


周庭樾的目光黯了下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沒什麼。」


 


我抑制住手心的顫抖:「哦。」


 


但他卻並沒有移開視線:


 


「安老師,我剛剛才發現,你很像一個人。」


 


「誰?」


 


「像這個骰子。」


 


我失笑:「剛剛還說我像人,這會兒又說我像個骰子了。」


 


周庭樾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這局桌遊,最後當然是我贏。


 


周庭樾似乎沒再看出什麼異樣,這讓我松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以安羽的身體,能不能了卻我和他之間的遺憾。


 


……


 


安羽離開周庭樾家時,我因為距離骰子太遠,自動被剝離了出來。


 


安羽站在門口,

和我的鬼魂說話。


 


「餘渺渺,你要抓緊,時限快到了。」她皺著眉頭說。


 


我疑惑:「什麼時限?」


 


安羽偏過頭看我:「你不知道嗎?在陽間遊蕩太久的魂魄,是無法投胎轉世的。時限一到,就會魂飛魄散。」


 


她指了指我:


 


「你的魂魄,已經很虛弱了。


 


「你附了我的身,我能夠感覺到,你的時間不多了。尋常的鬼魂不會像你這麼弱,我輕而易舉就能把你擠出去。」


 


我愣了愣,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


 


「你怎麼知道的?」


 


安羽說:「我們家世代都有通靈的天賦,能看見鬼魂,這些事還是了解一點的。你必須在時限之前,說服周庭樾將骰子還原成骨灰,否則魂魄就無法逃脫束縛、進入輪回。」


 


我低頭,果然看見自己的魂魄,

已如煙霧般稀薄。


 


我想,這才是安羽幫我的真正原因。


 


這之後,周庭樾和安羽的互動漸漸多了起來。


 


每次她靠近周庭樾十米內,就會給我的魂魄使眼色,讓我趕緊附身。


 


周庭樾沒有拒絕「安羽」的靠近。


 


有時,他甚至會主動跟我玩大富翁遊戲。每回我用伎倆控制骰子贏了,他就愜意地靠著椅背,勾起唇看我得意洋洋的樣子。


 


這讓我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歡和我在一起,還是喜歡和安羽在一起。


 


我好像成了我自己的替身。


 


這關系聽上去有點混亂,但的確是這樣。


 


尤其安羽長了一雙和我很像的眼睛。


 


我越琢磨這事兒,越覺得不是滋味,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我灌醉了周庭樾。


 


灌醉的方式很簡單,

扔骰子猜大小。他猜大我就出小,他猜小我就出大。


 


總之跟他反著來。


 


灌得差不多了,我提議:


 


「周庭樾,我們來玩真心話遊戲怎麼樣?輸了的人,要誠實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周庭樾歪著腦袋,雙頰微紅,額頭的碎發滑下,微微遮住他的眼。


 


「好啊。」他看上去毫無防備。


 


跟我比骰子大小,他壓根不可能贏。


 


我摩拳擦掌,發起連環問:


 


「你談過幾次戀愛?」


 


「一次。」


 


「喜歡過幾個女生?」


 


「一個。」


 


「那人是誰啊?」


 


「餘渺渺。」


 


周庭樾一臉正經地說出了我的大名。


 


我原本正襟危坐,準備逮住他的小辮子,卻沒想到他會這麼嚴肅地說出我的名字。


 


心頭像是有一股暖流蕩呀蕩,我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周庭樾卻沒笑,一臉憂傷地看著我。


 


「該我問了。」他盯著我,橘色的燈光在她身上籠了層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緩緩問:「你是渺渺嗎?」


 


我的手不由一顫。


 


挺直的腰背好像瞬間被抽掉了骨頭,一種真實的、難以彌散的悲傷吞噬了我。


 


但我還是努力打起精神:「這個問題不算數!我又沒有輸。」


 


「沒輸的話,不能回答我嗎?」


 


他的輪廓一半映在光裡,一半藏在影裡,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交織的光線撕裂。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不知要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


 


但好在,周庭樾似乎醉了。他沒有等到我的回答,就靠在沙發的軟墊上,睡了過去。


 


或許,他也害怕聽到那個答案吧。


 


14


 


這天喝得太晚,我直接在周庭樾的臥室睡下了。


 


床單上有他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


 


安羽本來到晚上要拿回身體,卻容許我在周庭樾的味道中,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飯菜的香味中醒來的。


 


做鬼的時候,我沒有嗅覺,周庭樾就算做菜,也引誘不了我。


 


但如今附身為人,聞到熟悉的菜香,過往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


 


以前我和周庭樾談戀愛,經常吵架。


 


他不哄我,也不道歉。


 


隻是慢悠悠地出門,去菜市場逛一圈。


 


回來就開始在廚房顛勺,油鍋「滋啦滋啦」地響。


 


我緊關著房門,也能聞到外頭飄來的肉香。


 


「不能出去,

我們還在冷戰呢!」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說服自己。


 


沒多久,還是忍不住把房門推開一條縫。


 


周庭樾氣定神闲地端著糖醋排骨,用手往我的方向扇了扇風。


 


「咕嚕嚕——」


 


我的肚子叫起來,並且更生氣了。


 


這麼香,他居然敢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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