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我幫他出「鬼點子」。
後來他交了新女友，問我覺得她人怎麼樣？
我：「2」。
前男友又問：「那你覺得我把她當什麼？」
我：「3」。
沒想到向來清冷高傲的前男友，竟瞬間崩潰：
「渺渺，你不是最討厭小三了嗎？怎麼還不回來揍我？」
我隻好默默翻了個身：「……6」。
01
周庭樾大概是不愛我。
相識二十年，相戀四年，他沒說過一句愛我。
就連我S，也沒掉一滴淚。
我的葬禮上，家人朋友互相攙扶，哭得肝腸寸斷。
連我家的狗都湿了眼。
唯有周庭樾，
平靜非常，淡定非常。
還有闲心在我火化後，把我的骨灰壓成骰子。
「餘渺渺，你從小鬼點子就多，就算做鬼也得給我出點子。」
他晃著我的骨灰骰子，笑得像個二百五。
一絲一毫的悲傷都不見。
氣得我當場給他搖了「4」。
氣「4」我啦！
02
不過，周庭樾還算有點良心。
他知道我愛美。
壓骰子的時候，特意給我加了很多閃粉。
bling-bling，超炫的！
我餘渺渺，就算是做骨灰骰子，也要做最炫的骰！
看在他給我打造得閃閃發亮的份上。
我就勉為其難，給他出幾個鬼點子吧。
03
「餘渺渺，
你看我今天穿哪套衣服好？」
「餘渺渺，這部電影滿分 6 分的話，你給打幾分？」
「餘渺渺，我手頭有這麼幾件事，你看先做哪件好？」
「餘渺渺……」
他的問題太多了！
我活著的時候，也沒見周庭樾有這麼多問題。
怎麼我S了，他反倒變成個碎嘴子？
這麼搖來搖去，我閃粉都掉了好幾粒。
影響了美貌，今後還怎麼釣男鬼？
……
沒錯，我的鬼魂被困在骨灰骰子旁。
周庭樾是個大學老師，每天帶著骨灰骰子上課、吃飯、洗澡、睡覺，我的鬼魂也被迫跟著他。
嗚嗚，我可真慘。
S了還得聽他講課，
看著美食吃不到，看著肌肉不能摸，看著美男不能睡……
這也太虐鬼了吧！
最最虐的是，周庭樾這個棒槌，居然在考試的時候扔骰子，要我把他出的考卷做一遍。
美其名曰：考察我的知識是否學到了位。
靠！
小時候周庭樾輔導我作業時，就喜歡給我出考題。
現在成了鬼，居然還讓我考試？
鬼才願意！
於是我扎穩馬步，隨便他怎麼搖，搖出的數字都是「6」。
意思是：「我服了你個老 6。」
04
一場考試下來，我鬼臉都白了。
被搖的。
本來我生前就暈車。
什麼仇什麼怨，他這是故意折磨我吧？
從小周庭樾就是優等生，
自律、聰明、有禮貌、愛讀書。
街坊鄰居見了他都是誇贊，隻是誇完了，又忍不住嘆息一聲：
「這孩子爸媽常年不在身邊，長這麼大不容易啊。」
周庭樾的父母都是生意人，整日奔波在外。
他家和我家門對門，忙碌的時候，便讓周庭樾上我家吃飯。
我爸媽心疼周庭樾，對他多有照拂。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希望我能在周庭樾的燻陶下多學點好。
那時我是周圍出了名的小霸王，上掏鳥窩，下鑽地洞，如同脫韁的野馬。
隻有面對周庭樾，我格外乖巧淑女。
原因很簡單，他長得好看。
白白淨淨，又香又軟，像個被蒸得很透的鮮美饅頭。
我第一次見他，就想咬他一口。
05
然而，
周庭樾總是對我很冷淡。
不光對我，他好像對所有人和事都淡淡的。
我爸媽常誇周庭樾「聽話」「懂事」「聰明」，這類好詞，一次都沒被用在我身上過。
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周庭樾就會主動拿出作業本。
而我打著做作業的名頭，跑去隔壁找他聊天：
「周庭樾，外面天還沒黑呢，我們出去玩吧。」
「周庭樾，好久沒玩大富翁遊戲了，我們來搖骰子呀！」
「周庭樾，你頭發在燈光下好好看，我可以摸摸嗎？」
周庭樾不怎麼搭理我，但我說多了，他還是會回應一下的。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好嘛好嘛，我不跟你說話了。」
我笑眯眯地搬了個凳子到他身邊：「不過我也不會回去……嘿嘿，
我跟爸媽說好了，我要跟你一起寫作業。」
「你每次都來這套。」周庭樾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不跟我說話，你還可以唱歌打屁磨牙自言自語，你總有別的辦法幹擾我。」
話雖如此，他還是把作業往邊上移了移，給我挪出一個位置。
我一屁股坐下。
管他有沒有拆穿我，我就喜歡擠在他身邊。
他的側臉真好看呀，眼睛是霧蒙蒙的褐色，像水墨畫裡的山水，遠遠的，安靜的。
「哪些不會？我教你。」
「好多都不會……」我看著他飛速寫出的答案感慨，「要是考試的時候，我們倆的腦袋能互換就好了。你的腦袋借我，我的給你用。」
「你那腦袋除了鬼點子，還能有啥用？」周庭樾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不換！」
「周庭樾！
」我漲紅了臉，叉著腰威脅他，「你別看不起我的腦袋，總有一天你得請教我！」
他看我氣惱，居然還敢笑：
「放心，不會有那天的。」
想到這裡，我氣到爆炸。
周庭樾的心太黑了！
我活著的時候，他嫌我腦袋裡隻有鬼點子。
我S了，居然有臉讓我幫他考試。
還把我鬼臉都搖白了！
哼！鬼也是有脾氣的！
06
我決定不理周庭樾了。
任他再如何搖骰子，我都無動於衷。
現在他手裡的骰子，隻是一個沒有靈魂的骰子，絲毫沒有我的鬼頭鬼腦。
我以為周庭樾早晚會意識到這點，然後向我道歉。
但沒想到。
他居然帶回家一個女人。
07
那是個雨夜，大雨滂沱。
周庭樾沒帶我出門。
雖然我下定決心高冷到底，但還是有那麼一丟丟擔心他。
但家門打開時，我愣了。
他是被一個女人扶回家的。
「別走……」周庭樾在她耳邊喃喃。
他的聲音是緊繃的，黯啞的，充滿了濃烈的不舍。
仿佛正在極力忍耐著什麼痛楚似的。
「庭樾，你喝多了，我去給你弄點溫水。」
那女人纖細高挑，面容俏麗。
眼睛像我。
而且，她叫他「庭樾」，如此親昵。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兩人有鬼！
「別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周庭樾帶著醉意拉住她的手。
那美女面帶嬌羞，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
「庭樾，你終於看見我了……」
她拿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這一幕幾乎讓我心肌梗塞。
要知道，當年我追在周庭樾屁股後面十幾年。
就是在這樣一個激蕩的雨夜，趁他酒醉。
然後幹柴烈火，拿下了他。
而此時此刻——
雨夜，醉意，孤男寡女。
好像不發生點什麼，都對不起這氛圍。
「不行！我不同意！」
我再也顧不上怄氣，急得上蹿下跳。
恰好這時，一道閃電劈下。
慘白的光線中，我的骨灰骰子瘋狂跳動。
落在活著的兩人眼中，
出了奇的詭異。
周庭樾似乎猛然清醒過來。
「渺渺，渺渺，是你嗎？」他的聲音發顫。
我不能說話，我隻能奮力躍動。
非得把他們今天這事攪黃了不可！
如我所願，美女眼中流露出驚詫的神色。
她似乎朝我鬼魂的方向看了兩眼。
忙不迭將手從周庭樾手中抽出，匆匆起身：
「庭樾，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走了。」
我衝著她的背影喊：
「溫水呢？不是說要倒嗎？」
已經衝到門口的美女下意識拐了個彎，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往周庭樾身邊一放。
再次落荒而逃。
我整個骰都愣了——
這美女……難道能聽見我的聲音？
就連離開時，也專門繞著我的鬼魂跑。
是巧合嗎？
08
雨還在下。
寂靜的房間內，隻剩下我們一人一骰。
周庭樾邁著晃悠悠的步子過來，小心翼翼把我捧在手心。
「渺渺，你生氣了？」
他的唇角上揚，似乎在試圖微笑，但最後隻擠出來一絲苦笑。
我原本氣得不想說話的。
但看到他這樣，心裡沒由來一疼。
我蹦了一下，當作回應。
「她叫安羽，我們大學新招的老師。」周庭樾說，「你覺得她人怎麼樣？」
我翻了個白眼。
怎麼的，還要向前任介紹現任啊？
我毫不留情地評價：「2」。
這麼個大美女，隻看到周庭樾人模人樣的外表，
卻不知他的內心是如何的冷淡變態，可不算「2」嗎？
周庭樾眼眸微眯，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笑。
「看來渺渺不怎麼喜歡她。」
周庭樾摸了摸我骰子上的閃粉，唇角彎了彎：
「那你覺得，我把她當什麼？」
他居然還敢問！
我氣鼓鼓地翻了個身，「3」點朝上。
我才不要給他們當助攻！
沒想到周庭樾看見後，笑得更大聲了。
「三，你居然認為我找了小三，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看得雲裡霧裡。
突然，周庭樾雙手捂住臉蹲了下去。
如鶴的脊背深深弓起，猛烈地抽搐起來。
無聲的淚水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他竟是哭了。
「渺渺，你不是最討厭小三了嗎？
「你說過的，我要是敢找小三，你就一拳把我揍上天。
「可是，可是……你為什麼還沒來揍我？
「渺渺，我想你的拳頭了。」
09
我一直以為，周庭樾是不會哭的。
中考後，周庭樾因為父母的生意要去另一個城市，跟我告別時沒哭。
大學重逢，我在雨夜壓倒周庭樾，費盡力氣也沒把他弄哭。
我提分手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還是沒哭。
就連我為了救一個溺水的小孩身亡時，他也沒有一滴淚。
我們戀愛四年，中間有吵架，有冷戰。
通常都是我哭得稀裡哗啦，轉頭一看，他無動於衷地站在身後。
「周庭樾，你到底愛我嗎？」
他沉默以對。
這沉默讓我窒息。
我不明白，要是愛我的話，為什麼不願意說出口呢？可要是不愛我，他又怎麼會下廚給我做飯，陪我去看病，在睡覺時緊緊抱著我呢？
自我們大學重逢後，周庭樾好像一直很忙。
他一邊讀書，一邊工作，瘋狂在外接項目。
忙到深夜是家常便飯，還好幾次因為趕工錯過跟我的約會。
剛開始，我還會用小拳拳捶他胸口，要求他下次不許再犯。
可是沒用，他太忙了，像是被什麼力推著往前走。
我隱約感覺到，在我們高中分別的那三年，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我問他，他卻不願說。
明明已經是那麼親密的關系，他還是不肯在我面前展露情緒。
甚至在一起那麼久，他也沒帶我見過他爸媽。
我試探過，要求過，得到的是拒絕。
室友告訴我：「父母都不願帶你見，說明他的未來規劃根本沒有你。」
我不全認同這個說法，可這的確讓我更加患得患失。
後來發現，我們之間無數細小的問題，落到最後，總會凝結成一個問題：他到底愛不愛我？
愛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互相信任，放心向對方傾訴嗎？
我卻總覺得我們之間蒙著一層紗。
我的內心是搖擺不定的，有時候對我們的愛情信心滿滿，充滿了憧憬，有時候又自我懷疑，怕我不能真正懂得他的心。
而周庭樾，似乎對我的心事毫無察覺。
終於，在又一個他的生日夜。
我為他親手制作了生日蛋糕，
他卻因為忙得太晚不願吃一口。
我倒掉了全部蛋糕，對他說：
「周庭樾，我們分手吧。」
其實我說出來就後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