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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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時候平西侯世子與旁人下了賭,


就賭他會不會為了從前的白月光,羞辱自己的發妻。


 


而今的他,滿盤皆輸,淪為笑柄。


 


即便如此,也再不會有人護在他最前方一直堅定維護他了。


 


系統見狀,藍色的光屏上對著我現出了一個大大的拇指。


 


「宿主,你果然是個高手!」它有些興奮,「當斷則斷,反應果決,謝珩的悔恨值這會已經飆滿了,可惜他已經廢了,沒事等我們換個目標,你將攻略對象玩成狗豈不是手拿把掐?」


 


我覺得它可能誤會了什麼,


 


又不好意思說明,幾次張嘴之後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算了,笑一下得了。


 


4


 


有時候,我也會思考這樣的任務到底有什麼意義,


 


就像是平白無端讓人來受苦的。


 


系統聽完我的想法,飄在空中對這個說法予以肯定:「所以你就快點做完任務,快點回家啊,宿主,我相信你們這種高手想要完成任務不過分分鍾的事罷了。」


 


可我不是高手,我也不想回家,


 


更沒那麼想要做任務。


 


但系統不信有不想回家的攻略者,它甚至認為我將欲擒故縱這招用到了它身上。


 


「這麼入戲,哪怕小細節都不願意錯過,你果然是個真正的高手,答應我,這次一定贏好嗎?」


 


我還來不及說話,


 


便是白光一閃,我到了系統給我擬定的新身份中。


 


這一次我要攻略的對象是京城第一富商許輕澤,


 


贏得他百分百的愛意,我便可以完成任務回家。


 


如今我是聲名鵲起的花魁娘子,甫一長成,便被許輕澤相中買下。


 


我來到的時候,正逢許輕澤豪擲千金迎我回家。


 


一眾豔羨起哄聲中,偶爾能聽到兩句不齒的聲音。


 


「不過是個妓,人中最下等的存在,說到底,也就是賣得值錢了些罷。」


 


「人人可欺的腌臜玩意。」


 


我沒有當過花魁,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隻能在人群中半推半就著假笑,


 


其實我想說,他們說得不對,最是人人可欺的,不是下等身份的人。


 


是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的孩子,就像開在路邊的小花。


 


風可以吹,雨可以打,


 


路人路過時,隻需要一腳碾去,它便隻能零落成泥。


 


無人在意。


 


一片豔紅的燭光下,


 


許輕澤朝我走來,他向我遞出手,拭去我眼底的淚。


 


他跟我說:「玉娘,

其實論相貌,你隻有三分像她。」


 


「可你的眼神這樣憂鬱空洞,又同她相似十分。」


 


他將我當作那名叫做白秋月的姑娘的替身,待我實在是好,他不輕慢我,不冒犯我,衣食住行也都是給我頂好的。


 


經歷過謝珩的打擊,我已不想再付出真心。


 


我已明白了, 


 


若是身份最親近的人都不能成為家人,


 


那麼就更別指望陌生人會給你一個家。


 


何況我連許輕澤的家人都不算是,


 


我被他養在外面,成了被他豢養的雀兒,連出入院門都要經由他許可,半點見不得光。


 


我遲遲不去攻略許輕澤,


 


系統見狀,開始著急了。


 


「宿主,趁著許輕澤現在對你的好感度還不錯趕緊出手啊。」


 


它催得急,

我也不動,


 


隻因我發現,這樣的日子還算不錯。


 


沒有洗不完的衣服,挨不完的打罵。


 


除了沒什麼自由,一切都好。


 


我更不想回去了。


 


就準備這樣混吃等S的時候,


 


白月光從江南回來了,替身從此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那一夜,許輕澤來找我,就著燭火與我對坐了通夜。


 


我沒有說挽留的話,隻低頭絞著自己手指頭。


 


系統飄在半空裡一個勁地唉聲嘆氣,恨不得喊我一聲祖宗。


 


他讓我求求許輕澤,求他允許我在這裡留下。


 


可他不知道,求人是沒用。


 


在這裡根本不佔任何籌碼的時候,


 


縱然涕泗橫流,縱然給他們跪下,也是沒用的。


 


他們或是給你一個輕飄飄的理由,


 


或是什麼都不用說,就可以將你趕出家門。


 


我想起十二歲那個冬夜,我隻是給表妹端洗腳水慢了一點,表妹忽然情緒爆發,哭鬧著要把我趕出去。


 


她說:「秦似玉就是個要飯的,賴在我們家一直不走,同學們都笑話我,我不要和她住在一個屋檐下!」


 


那時候的舅舅也是和現在的許輕澤一樣,溫和且無奈地看著我。


 


於是我在那個冬夜,趿著一雙棉花早被踩平了的拖鞋,被趕出了舅舅家。


 


那時候的我,一邊走在路上,一邊對著茫茫的星空,


 


我在喊爸爸,也喊媽媽,沒有人回應。


 


到最後,是在窗臺看煙花的小夕發現了我,


 


她追出來時,急得連襪子都沒有穿。


 


如果不是小夕將我帶回了她的家,我大概就凍S在那個冬夜裡了。


 


想到小夕,心頭又是一陣發緊。


 


我低下頭,努力吸著氣,將潮湿的淚意咽回胸膛,淚花卻還是浸湿了眼眶。


 


第一滴淚珠落下的時候,


 


有人抬手接住了它,而後,許輕澤溫熱的指尖慢慢摩挲上我的臉頰,我抬眼看見,他卻隻見他面上的驚喜,和眸中的痴迷。


 


因著那滴淚,他將我擁入懷中,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我卻察覺到他的身軀在因著興奮而輕微顫抖,他說:「我既然接你回來,自會對你負責到底,玉娘,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憐惜我,見到我哭紅的眼,面上有病態又偏執的餍足。


 


我不用擔心被趕走了,我和許輕澤照常過著從前的生活。


 


但他變得比以前更常來了,


 


在打量著我和那位白姑娘有著三分相似的臉時,他偶爾會發出喟嘆:「她太倔了,

也太要強,她眼中是空的,裝不下任何人。可你不一樣,玉娘,你那麼柔弱引人憐惜,若是離了我,你可怎麼辦。」


 


他說著,如同呵護珍寶般,將我輕輕攏入懷中。


 


那是我第一次,在異性身上體會到名為憐惜的感情。


 


令我不適,想要逃離。


 


可許輕澤並不讓我逃避,


 


他致力於挖掘我和那位白月光的不同,


 


一天一處,


 


我終於不是替身了,


 


我是隻能依附他而活的菟絲花,金絲雀。


 


因此,他對我越發憐惜。


 


他愛看著我感嘆:「玉娘,你過去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我若是早些認識你,早些保護你該多好。」


 


這樣溫柔的語調,情真意切的態度,


 


我又想S了,


 


我不習慣活在這沒有太多由來的善意和愛憐中。


 


我從前吃過太多虧,面對命運饋贈而來的禮物,早不敢伸手去接。


 


我知道那裡面盡是砒霜。


 


我開始日漸消瘦,


 


一日更勝一日的憔悴。


 


那些憑空的沒有依託的好意,像是山一樣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幾乎不能呼吸。


 


日復一日抽走我的生命力。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代價是什麼。


 


許輕澤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終於,在一個天氣晴好的午後,他叫來了許府的管事,讓他帶著我去南郊尋仙觀散散心透透氣。


 


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踏出那處小院。


 


回望那高高的院牆,


 


輕易便可困住這時代的女子一生。


 


有一瞬間,我明白了我的代價。


 


許輕澤愛著剪去翅羽失去自由的我。


 


自由,就是我的代價。


 


我被許府管事帶來神像前叩首,為許輕澤求來一張平安符。


 


在他們眼中,這才是我出來這趟唯一該做的事。


 


隻是我剛跪坐在了身前的蒲團上,身後便傳來燈盞碎裂的聲音,


 


隨即,是一道顫著聲的呼喚。


 


「似玉...」


 


5


 


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我曾與它的主人朝夕相處了兩年。


 


我繃直了脊背,不敢回頭。


 


車輪碾過青石地面的聲音響起,


 


我隻專注對著神像叩首,


 


車輪的聲音由遠及近,謝珩就守在我身前,


 


直到我抬起身來,與他四目相對。


 


我說:「公子,你認錯人了。」


 


謝珩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一緊,


 


這張花魁的臉與從前並不相像,

我不怕被謝珩指認,可他卻像聽不進去般,隻SS盯著我的眼睛。


 


似要由此看穿我的靈魂。


 


我這才發現,自我S遁離去不過數月,他的頭發卻已白了大頭。


 


滿頭青絲化作霜雪,唯獨那雙眼沒變,依舊明亮,帶著希冀的光。


 


我漠然睜開眼,繼續對著上方的神明膜拜,


 


像是被我冷淡的態度刺到,謝珩漆黑的瞳仁微縮。


 


到最後,我聽見他有些幹澀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苦意:「是我唐突了娘子,隻因娘子和我亡妻太過相像,我才一時錯認。」


 


我不想理他,


 


餘光裡瞥見許府的管家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朝著這頭過來了。


 


他是許輕澤叫來看住我的人,這些事自有他打發。


 


從前的那些委屈我隻當自己自做自受,


 


而今我不欲與謝珩糾纏,

更不想再和他多說半句話。


 


人總是這樣,栽跟頭的當下還不覺得痛,可痛不會消失,要過很久之後,人才能發覺自己的記恨和難以釋懷。


 


見謝珩的神色黯淡下來,一旁的系統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這小子還以為你和從前一樣慣著他呢,哼,還是他會做夢。」


 


是了,從前的謝珩更像個幼稚的孩子,需要被人慣著。


 


他將被拋棄的無助和惶恐全部發泄在我身上。


 


或許是感同身受,或許是因為他是我的家人,


 


我總是縱容他。


 


直到S後再見到謝珩的那刻,


 


聽著他的哭泣和懺悔,我忽然明白了。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在委屈,


 


知道我在傷心。


 


可他就是這麼做了,因為我格外能忍受委屈,

所以他便讓我忍受全部苦果。


 


哪怕這一切都並非是我造成的。


 


「娘子,給公子的平安符可求好了。」


 


管家的聲音適時在旁響起,不著痕跡提醒著謝珩我已有心上人。


 


「你……你嫁人了?」


 


謝珩的聲音發著顫,到了此刻,謝珩似乎才注意到我梳得是婦人發式,他的手掌SS扣住扶手,聲音也變得緊張起來,目光恨不得將我洞穿。


 


我毫不理會他,


 


抬首時看見了匆匆趕來的許輕澤,自然而然朝他遞出手去。


 


從頭到尾,謝珩一個人唱了出獨角戲。


 


可他依舊是不S心,在我將要邁出門檻時從身後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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