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著顧冉蒼白的臉，韓星野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日子沒有好好看過顧冉了。
「我跟陳阿姨說了，最近多給你做點有營養的湯，你實在是太瘦了。」
韓星野頭發有些亂，新長的胡茬讓他顯得有些頹廢。
那一瞬間，顧冉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韓星野好像真的很關心自己的錯覺。
可不合時宜的電話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看到聯系人的名字，韓星野皺著眉退到了病房外。
接起電話的一瞬間，顧冉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女人的哭聲。
再回到病房時，韓星野面露難色。
「冉冉，公司有點急事，我去處理一下，晚點就回來陪你，好嗎？」
顧冉頓時覺得疲憊不堪，
她拉了拉被子，轉過身去，悶悶地回了句：「去吧。」
9
直到顧冉出院，韓星野都沒有再出現過。
換藥那天，顧冉聽到護士們聊天。
「你聽說了嗎？產科那邊一個孕婦血糖高住院了，她老公給她請了三個陪護，還單獨請了個營養師給她做飯。」
「也太寵愛了吧？哎，也不是人人都有那種命，被捧在手心裡寵。」
「可不是嗎？5 床那個，聽說她老公特有錢，但你看，最近這幾天忙得都沒空來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其實護士們說的這些顧冉早就知道了，她的手機裡存著徐一晗發給她的十幾張照片。
他哄她吃粗糧窩窩頭控糖，他送她珠寶逗她開心，他抱著她安撫她入睡……
孤零零，顧冉確實覺得自己有些孤零零。
於是她給自己辦了出院手續，徑直去了郊區的一個偏僻小院。
一間陽光充足的書房裡，顧江呈正伏在桌上抄寫著一本經書，見顧冉進屋，他冷冷說道：「你怎麼不幹脆餓S你爹我呢？」
「出了個車禍，住了幾天院，不然不會拖到這麼晚。」
顧江呈放下筆，看到顧冉手上的紗布，態度軟了下來。
「你還好嗎？怎麼搞的？」
顧冉故意裝作沒聽見他的關心，而是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想好了嗎？」
「何必搞成這樣，我是你爸，我的不都是你的嗎？早晚都要留給你。」
「不，我要全部股權，放心，我會照顧你養老，不會讓你一輩子困在這個院子裡。」
顧江呈其實明白，顧冉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柔弱不堪，這些年來她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人，
他都搞不清楚。
看起來表面她似乎說著孝順的話，背後卻是明晃晃的威脅。
如今如果不把公司的掌控權交給她，恐怕真得在這無人問津的地方孤獨終老。
「我籤，但是……」
「沒有但是，我沒有在跟你商量。」顧冉把準備好的協議遞給他。
她知道顧江呈想給自己的相好和私生女留下點什麼，可顧冉偏偏一分錢都不想給她們。
籤完了協議後，顧冉這才回到了家。
這是她出發前的最後一個夜晚了。
但她沒料到韓星野會在家，還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等她。
見顧冉風塵僕僕回來，韓星野一臉愧疚地迎上來，替她收好外套，甚至俯身為她穿上了拖鞋。
「老婆，你去哪兒了？我早上去接你出院，
他們說你早就走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說著韓星野就一把將顧冉摟進懷裡，仿佛一松開她就會走掉。
好久沒被韓星野這麼抱了，顧冉覺得這懷抱好陌生。
「讓我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就當是最後一次擁抱吧，顧冉放棄了掙扎，隻想沉溺在這最後的溫柔之中。
可現實似乎並不允許。
韓星野的手機響了很久，他有些煩，輕輕摸著顧冉的後腦勺自言自語：「太吵了，好煩。」
「也許是有急事吧。」她掙開了那個擁抱，抱著胳膊靠在門邊。
韓星野撿起手機轉身接了電話。
不一會兒，他就拿著車鑰匙行色匆匆跑去了門口，連碰倒了玄關的裝飾雕像，都沒空扶起來。「冉冉，我出去一趟，公司出了點事，
很著急，回來再跟你解釋。」
顧冉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背影自嘲地笑了。
本想著當著韓星野的面去機場，還得費一番口舌編個謊言。
這下他走了，反倒省了不少事。
韓星野剛出門，顧冉就收到了徐一晗的消息。
【絕望嗎？毫無還手之力對不對？你跟你媽一樣，玩膩了就會被一腳踢開。你以為他真的會帶著我的孩子認你當媽嗎？想都別想。他還不是巴巴地來找我了。】
還是嫩了點，沉不住氣，顧冉心想。
她把徐一晗和她的聊天記錄還有下雪那天錄的視頻導了出來，備份了一份存在了 U 盤。
離開家時，把 U 盤放在了韓星野的書桌上。
去機場的路上，她把手機裡和韓星野的合影、聊天記錄全都刪了。
五年的回憶，
她都不要了。
飛機起飛前，她回了徐一晗一條消息，然後換掉了 sim 卡。
【我不要的男人，你好好珍藏吧。】
10
趕到徐一晗家時，韓星野的額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汗。
醫生說孕早期不太穩定，如果有出血的情況需要立即送往醫院。
接到徐一晗的電話，韓星野著急了一路。
「別慌別慌。」徐一晗笑著拉他進門，又把他按在沙發上。
「我隻是想你了。」
她順勢坐在他懷裡，握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你……騙我？」
韓星野不耐煩地推開徐一晗，起身就要走。
「我沒有騙你，你不在我身邊，我的心每時每刻都在流血。」
「今天冉冉出院，
我得陪她。」
「那我呢？我就不需要你陪嗎？」
平常徐一晗一撒嬌韓星野就會讓步，但今天卻隻覺得煩躁。
「我跟你說過，不要拿自己跟冉冉比，她永遠是韓太太，別動歪心思。」
「我哪裡有什麼歪心思，我隻是，太想你了。」
徐一晗從背後摟住了韓星野的腰，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毫無束縛的柔軟貼上來的那一刻，韓星野渾身一緊，身體有些不聽使喚，隻想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做的，為什麼渾身都軟綿綿的。
徐一晗輕輕松了睡袍的腰帶，白皙的鎖骨露了出來。
「你這個妖精，又耍花招，我真的要狠狠懲罰你。」韓星野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徐一晗沒有隱藏自己得意的笑意。
她又一次，贏了。
夜裡，
韓星野緩過神來，發現已經十一點了。
手機裡沒有一條消息，也沒有一個電話。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出門前顧冉看他的眼神，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一陣心慌忽然來襲。
顧冉剛出院，他都沒在家陪她，她應該很生氣吧？
【我馬上就回來了。】
他發了條消息給顧冉，可是等了很久都沒有得到回復。
他快速洗了個澡，穿好衣服就準備走，徐一晗卻拉住了他。
「這麼晚了，就在這睡吧？」
「你都在這睡過好多次了，她也沒為難你，你怕什麼？」
韓星野愣了一下。
的確，他近來不回家的次數有點多，顧冉卻從來都沒有問過一句。
為什麼？
「這裡也是你的家呀。」徐一晗撒嬌說道。
但這句話卻不知道哪裡刺到了韓星野的神經，他的情緒瞬間變得很差。
「我隻有一個家，如果不是孩子，我早就跟你斷了，這點你很清楚吧？」
他丟下話轉身就走，徐一晗被噎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回家的路上，韓星野的車開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趕什麼，隻是沒來由得有些心慌。
他給顧冉打了十幾個電話，可是冰冷的提示音總告訴他，他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從前無論什麼時候給顧冉打電話，她都不會關機的。
即使是加班到深夜，顧冉也會捧著手機等他的消息，甚至好幾次都抱著手機睡著了。
這次怎麼就關機不等他了呢？
「冉冉？」
韓星野回到家立即感覺到了家裡的冷清。
他四處尋找顧冉的身影，
心裡的擔憂越來越濃。
他手心有些出汗，擰了幾下才把臥室的門打開。
顧冉不在那裡。
他下意識拉開衣櫃門，顧冉的衣服也少了一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冉冉你在哪兒？」韓星野的聲音在顫抖，可是他找遍了每間房間，都沒有顧冉的身影。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直到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書房，看到桌上那張小小的字條。
他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不自覺癱倒在椅子上。
【我不再欠你了，從此我們天各一方。】
韓星野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他不想理解天各一方是什麼意思。
隻能茫然地拿起手邊的 U 盤，插到電腦上。
打開裡面的圖片和視頻，他眼前一黑。
11
一張張照片、一句句挑釁……
韓星野都不敢細看 U 盤裡的內容。
原來顧冉早就知道了，可是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一句責備都沒有。
他記起結婚時顧冉曾跟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請誠實告訴我，我可以放你自由，但如果你欺騙我，我會永遠離開。」
那時韓星野隻覺得顧冉太沒安全感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愛上別人。
可如今，所有的鐵證擺在面前，他不僅背叛了她，還欺騙了她。
他記起顧冉的母親，突然不安到了極點，冉冉不會像她母親一樣用那種殘忍的方式離開他吧？
冷汗從額頭冒了出來。
不，顧冉不會有事，她隻是離家出走了。
韓星野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翻著通信錄，思索著顧冉可能聯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