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就突然生病了呢，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頭疼嗎？嗓子疼嗎？」
「要喝水嗎？」
顧冉每次睜開眼，都會對上那雙微紅的眼睛。
眼前這個人的著急和心疼一點也不像作假。
顧冉不明白，韓星野的表現總讓她覺得他很愛很愛她。
可和別人糾纏不清的也是他。
顧冉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守在床前。
半夜她出了一身汗醒了過來，本想叫韓星野給她拿條幹毛巾，卻意外聽到了客廳裡的動靜。
「你別胡鬧，今天差點就闖禍了。」
「不鬧，就抱一下，抱一下，我就走。」
「你……嗯……」
「小小野最乖了，
喜歡嗎？」
「嗯，哼，你快給我出去！快滾！」韓星野壓低了嗓音，卻還是被顧冉聽得一清二楚。
6
那一瞬間，顧冉覺得自己頭疼欲裂，仿佛有人用錘子在自己的頭蓋骨上敲出了裂縫。
就連自己發燒躺在屋裡，韓星野都忍不住要在客廳親熱一番。
他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裡，根本就沒有在乎過她的感受！
顧冉拉起被子的一角擦掉臉頰的淚水。
門輕輕被關上後，客廳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韓星野點燃了一根煙，淡淡的煙草味順著鑽進了臥室。
從溫泉別墅回家後，顧冉的病恢復得很快，可韓星野卻總覺得她有些鬱鬱寡歡。
有時候跟她說話，她都沒有反應。
於是便邀請她參加一位藝術家朋友辦的 4D 數字作品展，
順便一起散散心。
進場之前，韓星野特意了解了每一場展演的主題，為顧冉挑選了偏自然風格的一款。
又特意問了現場的雨、霧互動設計會不會打湿頭發。
最後連耳機都為顧冉選了大小最合適的一個。
韓星野的朋友們不禁感嘆：「咱韓哥實在是太細致了，寵妻狂魔他要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那不是應該的嗎？」韓星野擔心顧冉冷，握著她的手揣進了自己兜裡，「你不知道我當初費了多大的勁才把她追到手，當然要好好護著。」
大家實在有些看不下去，打趣著進了展廳。
韓星野挑的這場數字展是海洋主題的，四面牆、天花板、地板全是屏幕，完全還原了海灘的場景。
和煦的海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一些湿潤和微微的腥味。
顧冉專注地盯著腳下的浪，
卻猛不丁突然聽到背後有人開口說話：「還是韓哥厲害，家裡的，外面的，都哄得好好的，一點也不鬧。」
「必須的，也多虧了李昀聰明，诶，李昀，回頭有需要配合的盡管跟哥說。」
顧冉抬起頭，看到韓星野拍了拍李昀的肩。
他們幾個正邊走邊隨意聊天。
「之前韓哥可是最看不上我了，那會兒天天跟我爸似的管著我，你說韓哥你矜持個什麼勁兒，早點跟哥們一起，早就享受了。」
李昀一手搭在韓星野的肩上，一手衝顧冉揮手，微笑。
「去你的，我之前哪知道有的女人這麼會來事？」
聽到這句話，韓星野的朋友紛紛起哄，讓他說說是怎麼來事的。
「冰火兩重天，你們不懂那種感受。」
現場的男人臉上都流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笑聲也越來越大。
「這是你們不付費就能聽的嗎？好了，別扯犢子了，不要在嫂子面前瞎說話，聽到了就麻煩了。」
大家意猶未盡地戴上了耳機，假裝繼續看起來展。
顧冉摘掉耳機，深呼吸了幾次，還是覺得窒息。
太惡心了……
「怎麼了？是耳機聲音太大了嗎？音量鍵在這裡。剛剛那個海浪聲鋪天蓋地的，我耳膜都快震碎了。」
韓星野按了兩下音量鍵，小小線控屏閃了兩下，而後順手揉了揉顧冉被耳機壓低的發頂，又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顧冉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7
「哦，在聊這個展覽設計的靈感，剛看你看得很投入就沒叫你，一會兒我讓朋友再給你講一次？
」
見韓星野波瀾不驚的表情，顧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不知道，他為顧冉精挑細選的耳機，竟然是個壞掉的耳機。
剛才那番混話，一字不漏地被顧冉聽見了。
原來韓星野在外面有女人這件事，在圈子裡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這些人表面上對顧冉客氣，背地裡卻毫無尊重可言。
敢當著她的面聊這些，無非是吃準了韓星野並不在意。
她對韓星野來講，不過是個擺設。
「手裡怎麼全是汗？是不是水霧太潮湿了？」
韓星野想要伸手去拉顧冉，她卻觸電一樣抽回了自己的手。
看完展覽，有人提議續個夜場，韓星野卻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參加。
「冉冉前段時間生病了，需要多休息，我得回家陪她，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
聽到這話，男人們又忍不住開了幾句玩笑：「這麼著急回家，不是去趕著優生優育吧？」
韓星野笑了笑沒搭理他們，隻是拉開了副駕的門，給顧冉系好了安全帶。
「不過說起來，我還真挺想要個孩子的。」
上車後，他突然沒頭沒腦地提起了這麼一句，顧冉有些懵。
結婚這些年，顧冉不是沒想過要孩子。
隻是頭幾年韓星野剛剛在韓氏掌舵，經常因為工作的事情焦頭爛額，顧冉不想分他的心，所以總說再等等。
見顧冉沒有回應，韓星野接著解釋：「我知道冉冉害怕生孩子，害怕因為生孩子變醜變胖，沒關系，我們可以去領養一個，你覺得呢？」
若沒有徐一晗這檔子事，顧冉其實是願意給韓星野生孩子的，她何嘗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團子。
可如今，
她已經決定要離開韓星野了。
此後，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再說吧。」
韓星野沒察覺到顧冉的遊離，提到孩子時，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期待。
「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小嬰兒，這樣他從小認識的爸爸媽媽就是我們，長大了也會跟我們很親……」
顧冉沒有接話，而是靠著車窗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到家後，韓星野連拖鞋都沒換，在門口接了個電話就要走。
「冉冉你先睡吧，公司那邊有個緊急的事，需要去處理一下。」
顧冉點了點頭面無表情上了樓。
平常顧冉至少會問問什麼時候回家，再叮囑幾句慢點開車之類的，今天卻什麼都沒說。
這讓韓星野多少有些不安。
可徐一晗還在等他一起參加朋友們的午夜場，
所以很快，他就把這些不安拋到了腦後。
顧冉打開衣櫃，把適合熱帶和戶外的衣服收進了行李箱。
這幾年來，韓星野送的首飾、包包不少。
本以為收拾行李會很麻煩，可到真的要離開時，才發現，沒什麼不能舍棄。
顧冉把收拾好的行李塞進客臥，才看到一個小時前看到徐一晗發來的消息。
【你不會還在熬夜等他吧？他今天不回去啦。】
照片裡，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在女人的肚子上比心。
那雙手顧冉再熟悉不過。
無名指上還戴著和顧冉同款的婚戒。
8
原來她懷孕了……
顧冉的手機跌落在地，發出咚的一聲。
她仿佛跌入了冰冷的河水，刺骨的涼意流過四肢百骸，
冷得她無法呼吸。
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韓星野會突然提領養孩子的事情，因為他已經在計劃怎麼把這個孩子帶回家了。
他不僅想讓徐一晗生下這個孩子，還想讓顧冉把他當親生孩子來養。
韓星野，你怎麼做得出來？
顧冉痛苦不堪。
恍惚間，她想起母親跳樓前跟她說的話：「冉冉，愛著一個人實在是太苦了，你跟我一起走好嗎？」
她清楚地記得母親當時痛苦的表情，記得母親想帶她一起離開，不願意把她留給那個負心的爸的決絕。
她使勁兒掙扎才掙脫了母親的控制活了下來，如今卻又走入了母親當年的困境。
「不，不，我不要，不要帶我走。」
顧冉蒙著頭縮成一團渾身都在發抖。
那天夜裡，韓星野果然沒有回家，
顧冉也沒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早上，顧冉頂著黑眼圈剛一睜開眼就收到了徐一晗的新消息。
【早啊，吃早飯了嗎？我們一家三口都吃飽了呢。】
發來的照片裡，韓星野骨節分明的手正捏著一塊桂花糕喂進女人的嘴裡，女人使壞似的沒有咬那塊桂花糕，而是輕輕咬在了男人的指尖。
顧冉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扔在一邊。
一夜的失眠之後，她的情緒仿佛變得麻木了。
不再因為他們有任何波動。
雪還沒有化盡，顧冉洗了把臉，早早就出了門。
結婚這些年，韓星野事事照顧她，導致她的能力退化得厲害。
這次去哥倫比亞，她不想成為同事的負擔，便提前約好了陪練把開車的技能撿起來。
韓星野打來電話時，顧冉已經開到了城外的高速上，
教練示意她下一個出口出匝道下高速。
「冉冉你怎麼沒吃早飯？陳姐說你沒胃口，是不舒服嗎？」
「昨天晚上臨時加了個班，忙完實在太晚了，怕回家吵醒你，就在辦公室湊合了下，冉冉不會生氣了吧？」
一陣煩躁在顧冉心頭無聲竄動。
他這看似關切實則表演的虛偽實在讓顧冉反胃。
「韓星野，你能不能閉嘴……」
話音未落，顧冉就發覺車胎有些打滑，想踩剎車的時候已經晚了。
轟的一聲巨響後，車頭撞上了匝道的護欄。
顧冉的腦子嗡嗡作響，電話裡韓星野的呼喚聲也越來越遠。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醫院。
「終於醒了？」韓星野把臉埋在她手裡，滾燙的淚水瞬間落在顧冉的手背。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冉冉，我真的快瘋掉了。」
韓星野語氣裡滿是後知後覺的驚恐，即使是平靜了好久了，說完這句話他還是紅了眼眶。
顧冉沒有理他，隻是動了動自己的四肢，檢查受傷情況。
萬幸的是，除了手上有些擦傷，其他似乎並無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