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我接到了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地址是我的家鄉。
這是我來到京市後他們打來的第一個電話，我顫抖著接起，卻得知母親病重的消息。
「瑤瑤啊，你回來看看你媽媽吧。」
「怎麼說你也是她的孩子。」
我的喉嚨像被人封住，說不出話，曾經的記憶席卷而來。
我真的好想問問她，怎麼會有要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的媽媽呢。
我看著眼前這道熟悉又陌生的門，裡面傳來的聲音模糊。
突然門被從裡面推開，是給我打電話的小姨。
走進我才發現近親們都在，可她們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悲傷。
我心裡隱約覺得不對，還是走進了她的房間。
老舊小區的房間隔音不好，她和弟弟的對話聲清晰地傳到我耳中。
「別著急啊，小城。」
「你姐姐回來嫁給你李叔就好了。」
「一百萬彩禮，都給你。」
我被小姨推進去，他們的臉上是喜悅與解脫。
一句問候都沒有，她張口就是說。
「瑤瑤，你李叔一會兒過來。」
「你和他把證領了。」
「你弟弟要出國留學，著急用錢。」
「你懂點事，凡事不能隻想著自己。」
「你是考上大學發達了，總不能放著你弟弟不管。」
「我這麼多年拉扯你不容易。」
親戚們圍過來，左一句右一句地幫忙勸我。
「你這孩子以前不是很懂事嗎？」
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用的就是這招，叫無數的人來圍觀給我施壓，讓我受盡道德的指責。
眼淚奔湧而出，我再也控制不住喊叫起來。
「你們他媽的到底要幹嘛。」
「我在你們眼裡就是用來換錢的工具嗎？」
臨走前，我還是回了頭試圖在她眼中找到一絲對女兒的不舍，但沒有。
樓梯間狹窄、陰暗、潮湿，和我的青春時期一樣。
連小心翼翼的喜歡，都要被人拿出來羞辱取笑，當成談資。
我用盡所有力氣衝出去想和過去告別，剛好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
安心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你怎麼來了？」
江祀皺著眉心疼地用指腹擦著我的淚。
「聽你電話裡的語氣不對。」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把我抱得很緊，快讓人喘不過氣。
可我甘之如飴，這正是我想要的，我這麼多年來一直渴望的。
前十幾年每次從這扇門出來，我都想有個人帶我走，帶我逃離。
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讓我感受到他對我的需要。
現在，他出現了。
「江祀，帶我走吧。」
15
三年前，這扇門前全是女孩的哭喊。
身前是粗暴地扯著她的陌生的男人，他臉上邪淫的笑容藏不住，未知讓人恐懼。
身後是拼命把她往出推的父母，他們眼裡是迫切期待與討好。
絕望的淚水爬滿整張臉，鄰居的阿姨終於看不下去報了警。
我在警局裡沉默地看著手腕上青紫的掐痕，聽著他們把一件件事顛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個不要臉自輕自賤的叛逆女孩。
「就是讓孩子和人家認識一下，
沒這麼嚴重，警察同志。」
「你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愛勾引人……」
這件事最後以民間糾紛收尾。
我帶著身份證和手機去了京市再沒回來過。
16
幾乎不見光的房間裡。
我跨坐在江祀身上迫切地索吻，手也不老實地在他身上亂摸。
他的大掌搭在我腰側，溫柔地扶著我的臉。
交錯的呼吸灼熱。
指尖勾住皮帶扣的瞬間，他的掌心滾燙像要把人燒化。
江祀平日裡清冽的聲線染上幾分啞。
「你想好了嗎？」
我帶著他的手，解開領口裝飾的蝴蝶結，用行動回答他的問題。
一瞬間，江祀奪走了主動權。
寬大的掌微微施力掐住我的脖子，
落下的吻發狠似是想掠奪走我所有的氧氣。
另一隻手溫柔地撥弄著我汗湿的劉海。
我眼裡滿是水汽，朦朧地看著他。
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染上欲色，不停地問著我。
「喜歡嗎？」
「喜歡。」
「可以嗎？」
「隻要是你都可以。」
我被江祀拽進海底，我快要窒息，而他是氧氣。
我隻得緊緊攀附著他，即使他不停的動作和強硬的力道才是窒息感的來源。
春城的秋雨總是冰涼，被它拍打的玻璃也是。
剛剛貼上就讓人止不住地顫抖，我被冰涼與火熱夾在中間，嗓子已經哭啞。
身後的男人溫柔地問著，可還是變本加厲地欺負我。
「還好嗎？瑤瑤。」
渙散的意識，
被江祀喚回來。
「不行了」
「嗯。」
「那你停一下。」
我剛感嘆他真聽話，下一秒出口的誇贊就變了調。
「真聽話。」
真就停一下啊。
床和沙發都亂到沒眼看，江祀帶我進了浴室。
洗手臺上我環著他的後頸，險些掉下去。
他有些粗暴地咬上我已經紅腫的唇，眼尾染上緋色，高嶺之花被我拽著跌下神壇，墮入凡間的俗欲。
我迷糊著被他按在鏡子前，一室春色落入眼中羞得我低下頭。
下巴被人掐著抬起，耳邊的聲音不斷蠱惑我。
「瑤瑤，睜眼。」
「別怕，很漂亮。」
我看著自己的樣子，生理性的眼淚又落下。
「江祀，你變態。
」
「還有更變態的呢，怕嚇到你下次再說。」
17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渾身酸痛。
罪魁禍首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嚴肅，不知在說什麼。
我翻了個身又睡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我靠著床渾身發虛，小口小口吃著江祀喂來的粥。
他穿上衣服，袖扣精致又是正人君子的樣子。
「還疼嗎？」
「對不起，昨天沒收住。」
我嗓子啞著，說出的話斷斷續續。
「那下次呢？」
江祀曲指擦過我嘴角的米粒，輕笑著。
「下次還敢。」
體力透支得太多，我窩在床上下不去，江祀抱著我掌心溫熱揉著我的腰。
我被一通電話吵醒，
猶豫著還是接了。
汙言穢語不斷輸出，聽的人頭疼。
「葉瑤瑤，你要不要臉？」
「你怎麼威脅的李叔，你不嫁給他我怎麼上學？」
「我知道了，你在外面兩年榜上別的金主了是吧。」
身前的江祀被吵醒，皺著眉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在哪上學？」
得到答案後，江祀掛了電話隨手一扔，攬著我又睡過去。
翌日，我醒來時江祀已經不在。
沙發上是新準備的衣服，這次打電話來的是周辭林。
「嫂子，你醒了嗎？」
「江祀讓我接你過去。」
我有些懵。
「去哪？」
「一會你就知道了，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周辭林開著車看起來心情不錯，
轉眼就到了郊外，他看出我的疑惑解釋著。
「你還記得我說他從小壞點子就多嗎？」
「江祀這小子下手最狠。」
到了一處倉庫，我跟著周辭林下車。
一走進去裡面裝修得很亮堂，兩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被綁在椅子上大氣不敢喘。
江祀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眯著眼吐出一口煙，額角還有濺上去的血，帶著幾分野性，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他眼裡的狠厲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消融，走過來抱著我。
「你來了。」
「禮物，喜歡嗎？」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滿眼驚恐的弟弟。
「喜歡。」
他的袖口被血染紅，輕吻在我額頭上。
「喜歡就好。」
「我在外面等你。」
空蕩的倉庫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不。
應該說是一個人和兩條狗。
我不是什麼小白花，該報的仇一樣都沒少。
我嘴上的話和手上的動作都不停。
「高一的冬天，你把我鎖在陽臺一晚。」
「競賽決賽，你給我下安眠藥。」
「還有你,一百萬想買我後半輩子？」
「怎麼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們的嘴裡都被塞著布條，隻能無助地嗚嗚叫喚。
友好的交流過去，江祀仔細地幫我清洗著手指。
「瑤瑤,你怕我嗎？」
「不怕。」
我沒撒謊,今天見到他的一瞬間我的心跳加快卻和恐懼絲毫不相關。
堅實的小臂緊緊攬著我的肩,耳邊落下誓言。
「我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了。
」
18
又是一場籃球賽,路易和江祀也又對上。
我因為課程，沒去現場。
聽不懂籃球的規則，但周圍的人都在說江祀故意撞倒路易，毀了他的體育生涯。
我緊張地往醫院趕，江祀躺在床上見我就開始撒嬌。
「寶寶我好疼。」
他身邊的一行人見狀都開始往門口走去。
清脆的關門聲響起,我一巴掌拍到他腿上。
「你別裝。」
江祀一臉無所謂，讓我別擔心。
可校園牆上越說越離譜,陸陸續續開始人身攻擊。
於是眾目睽睽下我走進路易的病房。
他的這幫兄弟也很識趣，隻留下我們兩個。
這是那天從 KTV 離開後,我第一次見他。
路易眼裡亮起光,
起身拽著我的袖子，他憔悴了不少。
初見時球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不在。
「瑤瑤，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
「那天之後，我一直很愧疚。」
「你聽我解釋,給我個彌補你的機會。」
我沒興趣聽他和趙晴晗怎麼計劃讓我難堪，往後退一步問他：
「今天你是故意的吧？」
路易自嘲地笑起來，又轉頭看向我。
「瑤瑤,你還是這麼聰明。」
「你故意讓自己受傷,就為了汙蔑江祀嗎？」
「對,我就是想讓他身敗名裂。」
「讓你回頭看看我。」
陽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剛好隔在我們中間。
我把錄音界面放到他面前，打斷他的話。
「我們沒有可能，
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你之前給我轉的錢,我都壓在你的醫藥費裡。」
「沒必要的話就別說了，我男朋友會不開心。」
我轉身出了病房,背後響起玻璃破碎的聲音。
錄音文件被我轉給走廊裡一臉震驚的周辭林，他帶著周圍的人起哄。
「嫂子威武。」
19
暑假。
海邊沙灘的落地窗前，江祀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對他變態程度的認知。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他一挑眉接起打開了免提。
又是路易，他總是換著不同的號碼打過來拉黑都不管用。
我緊緊咬著的唇被江祀的指節溫柔地撬開。
「寶寶，別咬自己。」
電話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掛斷。
我陷進柔軟的大床裡,
眼前的景象晃個不停，江祀的汗滴在我鎖骨上,溫度灼人。
他不知從哪拿出的戒指,在我胸口滑著。
我下意識瑟縮，模糊的意識清晰幾分。
「好涼。」
江祀舉著戒指，汗水打湿他的發梢,帶著種侵略性，滿眼深情地求婚。
「葉瑤瑤，嫁給我。」
我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反駁道。
「哪有在床上求婚的？」
他輕笑一聲,開始使壞。
我哭著答應。
「好。」
冰涼的戒圈滑到指根，昏昏欲睡之際我聽見他的輕喃。
「我愛你，永遠別離開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