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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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四歲的女孩兒往那兒怯生生地一站。


 


五官雖未完全長開。


 


卻能看出秀致清麗的靈氣。


 


老鸨再三告訴我,這女子有幾分烈性。


 


難讓人舒服的。


 


不如添點兒錢,來個溫柔會疼人的……


 


我煩了:


 


「是爺們兒嫖還是你嫖?我不嫖她,嫖你?!」


 


老鸨見我執意。


 


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拿了那很少的錢,罵了聲「窮鬼」走了。


 


我同男姒,進了那女子的小房。


 


很簡陋。


 


隻有小小一張床。


 


她確有幾分烈性,竟往床上一躺,岔開了腿。


 


慘白著臉,SS咬著唇。


 


從喉嚨裡擰出一句:


 


「幹完就走!


 


又慫。


 


又剛強。


 


我笑著看向男姒:


 


「怎麼樣?」


 


男姒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很別扭,不言語。


 


我自答:


 


「甚好。」


 


我走過去,將那姑娘的腿合上:


 


「你做這事兒,家裡人會心疼吧?」


 


她一愣:


 


「你怎麼,怎麼知道……」


 


我笑笑:


 


「不難猜,你皮膚光潔細滑,發鬢整齊,脖頸戴著長命鎖,定是被富裕人家養大的女兒。


 


「如今進了娼館定是走投無路,長命鎖卻依舊帶著。


 


「是家道中落,有人病重?」


 


她眼圈倏然紅了,又驚又悲:


 


「你……是什麼人?


 


我從懷中摸索出倒數第二大的銀塊。


 


遞給她:


 


「拿去,要如何用,你說了算。」


 


畢竟是稚嫩的肚腸。


 


遭逢大難,有人關懷。


 


怎能不慟哭。


 


她接過,眼裡不知是感激還是警戒:


 


「你,你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你做的很多。」


 


我說得直白:


 


「我要你記住我接下來告訴你的每一個字,並且要絕對按照我說的話去做。


 


「下次來,我要檢查的。」


 


我摸出那塊第一大的銀塊,見她眼巴巴地望著。


 


和藹一笑:


 


「做得好,這塊便是你的了。」


 


一整晚,我隻告訴她三件事。


 


第一件,去買一件緞面的藕荷色衣裳,

簪淺粉色小絨花,畫煙眉,塗粉脂。


 


第二件,自明日起接客,去挽那些衣袍板肅,面料上等的年輕男子。


 


第三件,買一壺小花雕,對酌到微醺時,對那男子說:「大人真是君子風範,若奴家不是妓子,此生嫁此一人,便S也樂意。」


 


最後,我告訴她,接客後記得問老鸨一嘴,那客人的身份。


 


「你叫沁紅?太俗氣了,本名是什麼?」我問。


 


她眼睛一亮:


 


「林秀致。」


 


「好,秀致。」


 


我拍拍她的頭: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從今天開始,你不必伺候那些粗野人,不必擔心他們讓你受傷。


 


「你會做得很好,對嗎?」


 


她的目光漸漸安定,用力點頭:


 


「對!」


 


25


 


「這些狐媚功夫,

你都從哪學來的?」


 


從娼館出來,男姒終於說了一句話。


 


我往嘴裡塞了塊從秀致那兒順來的糕點:


 


「我有那樣的一個母妃,這種東西,還用學嗎?」


 


我母妃,外室養的。


 


可知她能入宮爬上龍床,費了多少工夫。


 


小到太監總管,大到御前侍衛,她都曖昧糾纏。


 


男人,她隻要掃一眼,就知道幾個鼻子眼睛。


 


我耳濡目染,很難不學到皮毛。


 


然後我掃了男姒一眼:


 


「倒是你,你好歹是個男子,嫖娼為何不做出個嫖娼的樣兒來?!


 


「以後我們經常出入娼館,你莫要太正經。」


 


誰知,他目光猛地一凜。


 


看似勾起的嘴角,散發陰沉的涼意:


 


「怎麼?你現在嫌我不像個男子?


 


「你當初,又待我和這些妓子,有什麼不同?」


 


我心裡咯噔一聲。


 


知道他是又想起當初我「寵幸」他的事兒了。


 


記得當時我弄完他。


 


他趴在床上,雖未出聲,卻默默流淚了半日。


 


隻不過我當時脾氣暴躁,行徑總是失控的。


 


如今想來,他那副虛弱的樣子,確有幾分可憐。


 


我咽咽口水,強辯道:


 


「那怎麼一樣?妓子做的皮肉生意,我卻自始至終隻跟你一人幹這事兒!


 


「這怎麼就是把你當妓呢?


 


「頂多,頂多……」


 


男姒看我掙扎不出幾句話來。


 


眼神漸漸趨於靜默:


 


「罷了,你這張嘴金貴,便是S了也說不出自己的錯處。


 


他仿佛有些厭倦,卻又不甘:


 


「我本想著,你沒了太子之位,過得乞丐不如,多多少少,有輪到我來取笑的時候。


 


「可你慘時極慘,我還來不及笑你幾句,便要救你。自得時,又極自得,看得我惱怒生厭。」


 


他輕笑一聲:


 


「我越看不清你,越看清自己,做足醜角。」


 


我看著他的臉,心裡有些發慌。


 


從我設計進娼館之時,他便有些悵然的感覺。


 


明明這一路插科打诨,也算是有了些混沌的牽絆。


 


如今我稍稍好起來,他竟像是將那股子病態的執拗散了。


 


有種分明的疲累。


 


我下意識地伸手攥緊了他的手腕。


 


難道他當真隻有在我倒霉時,才願意待在我身邊?


 


他的心思太詭譎。


 


我竟想不明白。


 


可無論如何,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若他一拍腦袋要離開,豈不是恆生變數?


 


我絕不允許!


 


人在情急時刻。


 


當真會變得有些不像自己。


 


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能夠讓男姒留下的恩惠。


唯有下意識地讓他做些平時愛做的事。


 


腦內靈光一閃。


 


抓起他的手,朝自己臉上來了一巴掌:


 


「啪!」


 


26


 


這一巴掌,我實在用力。


 


打蒙的卻是男姒。


 


他整個人都呆了,之前那股化不開的陰鬱瞬間散開。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做什麼?!」


 


「不知道啊。」


 


我也一臉蒙的樣子:


 


「我是看你越說越生氣,

按照往常,不該扇我了嗎?」


 


我摸了摸被扇到發脹的臉,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


 


「雖然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挨一巴掌總沒錯吧?


 


「你都扇我成什麼了?再說自己慘,過分了吧?」


 


男姒無語凝噎:


 


「真是對牛彈琴。」


 


他想將手抽回去,被我S命抓著:


 


「男姒,我以前是待你不好,諸多苛責。


 


「人在高位,往往目無下塵。如今我落魄,咱們便是一樣的人。


 


「我會改的,你等等行不行?」


 


我見他神色似有松動,再接再厲:


 


「否則,你若自己走了,連個跟你互扇巴掌的人都找不到,多無趣啊?」


 


「啪!」


 


我又挨一巴掌。


 


不過這次很輕,隻是堪堪把我打開而已。


 


「誰說我要走了?」


 


男姒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隻是不想再把你當作……」


 


他頓了頓,又放棄似的搖搖頭:


 


「算了,你現在詭計多端的,一天一個樣兒,以後再說吧。」


 


他既不願同我說。


 


我也不會問。


 


大體能猜到,他不想再把我當作什麼。


 


當作「阿湛」。


 


可這本就是不存在的人,是他的臆想。


 


或許,這個「阿湛」比我待他好太多,才讓他念念不忘。


 


但他方才明顯包容了我。


 


若我不是「阿湛」,那他選擇包容的,的的確確就是我本人。


 


我如今不靠「阿湛」,也能漸漸左右他的情緒。


 


假以時日,

待來日功成,他便依舊是我的奴才。


 


到那時。


 


他若還是忘不了「阿湛」,非要同我作對。


 


再S了便是。


 


27


 


自那日起,我同男姒的相處,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迫我少,我纏他多。


 


倒也不是纏他做什麼,而是做什麼都纏他。


 


就連他去小解,我都跟著一起:


 


「咱倆如今彼此彼此,不拘這個!」


 


他惱了好幾次。


 


衝我發了好幾頓火。


 


我都沉默受著,不反抗不言語。


 


漸漸地,他脾氣竟也好多了。


 


隻是看我眼神,總帶著探究真假的意味。


 


再次踏入娼館的時候。


 


他難得地配合我買了把折扇,做出些許風流的味道。


 


林秀致一臉感激地將我們再次帶到她的小屋。


 


這次的小屋雖小,卻添置了不少東西。


 


頗為精致。


 


林秀致朝我一拜:


 


「恩公。原來你讓我接待的,都是這城中的官員!


 


「如今那媽媽見我受寵,再不打罵我了。」


 


我點頭:


 


「不錯。


 


「如今這城中七品以下的官員,你可都面熟了?」


 


她連忙點頭:


 


「都來點過我兩次了。」


 


「很好。」


 


我將之前說好的那銀子遞給她:


 


「我會給你繪制幾個圖樣,你照圖裝扮。


 


「從明天起,改變你的話術。比如,讓他們不要太累,最近看著有些許憔悴之類的。當然,務必要加一句『大人這樣,也令奴家心動』。


 


「他們若敷衍好色,你就將這類客人放一放。

若同你吐苦水,尤其是官場上的苦水,你不要多話,隻給他們揉肩按摩。他們詢問你時,應上一兩聲便可。


 


「將他們的話都記下來,下次告訴我。」


 


林秀致認真答應。


 


卻又實在忍不住好奇:


 


「恩公,您……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我面色一冷:


 


「你不懂規矩?若要多話,還顧不顧家中性命?」


 


她連忙低頭:


 


「不,我,我不問了。」


 


我見她害怕,便也不再嚇她:


 


「要不要打個賭?」


 


她一愣:


 


「賭什麼?」


 


「賭我下次來,你的工錢要翻倍。」


 


她面上一喜:


 


「真的?!」


 


我又拿出一塊碎銀:


 


「我輸了,

它歸你,我贏了,你要給我兩成的月錢,賭不賭?」


 


她看著銀子,咬咬牙:


 


「不賭。」


 


我倒是有些意外。


 


她接著說:


 


「恩公已經救了我,救了我家裡人,即便恩公不給我錢,我也要酬謝恩公!


 


「我願拿出五成月錢交予恩公。」


 


她朝我叩首:


 


「隻求恩公一直教我!」


 


我心裡暗舒一口氣。


 


當初沒看走眼。


 


這事兒成了。


 


我給了她一個地址,叫她若有搞不定的事,夜間無人來找我。


 


28


 


我同男姒住在一個荒廢的小宅裡。


 


是個鬼宅。


 


S過人,沒什麼人買。


 


為避人耳目,全無打掃。


 


隻在西廂開荒了一間房。


 


因街上有巡邏,我懶怠喬裝,便悶在屋裡。


 


實在無聊,磨著男姒上街買點筆墨紙砚和圍棋解悶兒。


 


男姒被我煩得受不了。


 


隻得出門。


 


回來神色有些古怪。


 


「你明日大概能出去轉轉。」


 


他說:


 


「街上的巡邏撤了,你的畫像也被摘下來了。」


 


我一愣:


 


「什麼意思?」


 


他別扭地將棋盤擺上:


 


「我聽街上的人說,蘇知驕自北川回來了。如今鎮遠侯正在西郊為先皇後守靈,這城中之事自是她做主。


 


「她將你的搜查撤了,怕是對你還有舊情。」


 


我算了算,北川偏遠。


 


馬不停蹄地趕回來是要這些時日。


 


我將那眉粉盒子打開,

對著銅鏡,拿筆蘸著往臉上描:


 


「嗯,是有點兒價值,但此刻見面,不是時候。」


 


如今我為躲搜捕,穿女裝。


 


偶爾給自己上上妝。


 


我眼睛肖父,顯戾。


 


鼻形似母,更精秀。


 


如今將眼睛畫的媚,鼻梁畫的聳。


 


竟都不像了。


 


看久了,倒還挺滿意。


 


末了,我說了句:


 


「她確實是個好姑娘。


 


「我不會S她的。」


 


然後坐到男姒對面,拿起了棋盒裡的黑子:


 


「我教你下棋怎麼樣?」


 


男姒看著我,又像不在看我:


 


「教我做什麼?你一個人就能下得很好。」


 


我搖搖頭:


 


「不,一個人下棋是很孤獨的,

需要有個看客。


 


「你就是我的看客。」


 


男姒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眼睛亮了亮。


 


雖將信將疑,卻到底拿起了白子。


 


29


 


我本以為林秀致太青澀,大概不會太順利。


 


沒想到過幾天,她竟哭著跑了過來。


 


她雙膝直直跪地。


 


面上懼恨交加:


 


「恩公,求您助我!」


 


我聽「助」這字,便知並非事情敗露。


 


便讓她起來細細說。


 


原來在她的篩選下,真有那麼兩個傻子與她談了政。


 


一個是縣尉,即將升任通判,卻被人頂了名額。


 


一個是推官,政務中被人穿了小鞋。


 


而這兩人控訴的,恰好隻有一人——


 


新上任的通判:陸刑。


 


「陸刑……就是他,就是他為了白佔我家絲綢鋪面,還有莊子……買通知州,給我爹定了盜竊的罪名……


 


「他害我爹橫S牢中,害得我娘病倒……我,我不得已,賣身娼館……」


 


她抽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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