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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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將她綁在刑架。


 


當著我的面。


 


命人用長著鉤刺的藤條,打爛了她的雙乳……


 


那鮮血迸濺在我臉上。


 


我第一次驚駭得下跪求饒:


 


「母妃……她,她罪不至S……」


 


母妃卻抓著我的頭發,讓我仰起頭看著斷氣的奶娘:


 


「不,她該S,她僭越了你!


 


「她企圖將你的缺點,包裹成最美好的東西,誘惑你!


 


「你看啊,那東西隻有長在你這個未來太子身上,才金尊玉貴,若你不是太子,你便會和她一樣!隻是一坨爛肉!!!」


 


一語成谶。


 


對照我今日處境。


 


狠辣,又精準。


 


可那時我不懂。


 


我隻會說:


 


「是我害了她。」


 


母妃搖搖頭:


 


「不,你是儲君,是帝王,帝王是不會害人的。」


 


我問她:


 


「你又怎麼能斷定,我能成帝王?」


 


她抬起我的下巴:


 


「因為你有仁心,你為乳娘求情,你知她罪不至S。


 


「可你若要真正當上帝王,你必須學會讓她去S。」


 


那雙豔麗的,冷酷的,經年盤繞我夢中,揮之不去的雙眼盯著我:


 


「湛兒,母妃當年,沒有抱來男嬰換走你,因為你是母妃的孩子,母妃認了,給你機會。


 


「母子連心,母妃想要什麼,你會為母妃拿到的,是不是?」


 


她想要什麼。


 


我明白,可那時我太小了,尚有一絲天真。


 


心不甘情不願。


 


可現在,我看著手上藥粉混合著深褐色的殘血。


 


才發現彼時她要的。


 


亦是此時我所求。


 


我那……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來到這世上。


 


如扁舟般無所依傍的在後宮伴虎二十餘年,傾軋二十餘年的母妃……


 


驟然崩逝後。


 


我才有些懂她。


 


原來隻是最簡單的道理。


 


——人越賤,越不可被輕賤。


 


墨臨淵,你不該……


 


不該在她S後……


 


再罵她一句賤人。


 


21


 


我拎著燒雞和酒。


 


踏入了郊外的城隍廟。


 


男姒被捆了雙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活的,微S。


 


那群乞丐見了我,先是驚愕。


 


隨後哄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這妮子,真不知是講情義還是蠢!你還敢回來!」


 


矮跛子站起來,踢了踢地上的男姒:


 


「也是,你哥哥替你受了罪,可是挨了狠揍嘍。


 


「不過沒關系,一家人嘛,就要整整齊齊。」


 


他打量我的眼光越發淫邪:


 


「不過我可不舍得揍你,你的罪有你的受法兒。」


 


我紅了眼圈。


 


拿著酒的手在抖:


 


「你給個痛快話吧,怎樣才能放過我們?」


 


他拿過我手裡的酒菜,伸手在我臉上刮了下:


 


「急什麼?先來陪爺喝兩杯。」


 


他們坐在火堆前,

率先撕了雞肉,狼吞虎咽著。


 


繼而喝了口酒。


 


爽得直抽氣兒。


 


末了,再次回頭看我。


 


矮跛子拍了拍那隻沒跛的腿,嚼著雞肉嘖嘖出聲:


 


「這麼沒眼色?」


 


我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他仰頭看著我,舔舔嘴唇:


 


「嘖,先前你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來,現在真是越看越秀麗。」


 


濃重的酒臭味夾雜著某種焦臭撲鼻而來。


 


我忽然笑了。


 


他笑得越發激動。


 


他搓搓手,一把將我摁在他腿上。


 


摸著我的腰,舒服得直抽氣:


 


「真細。」


 


我不抗拒,而是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脖子:


 


「摸吧,反正一會兒就摸不到了。」


 


「你說什……」


 


忽然,

他臉色一僵。


 


才察覺脖子上圈著冰冷的鐵刃。


 


他瞬間恐懼地瞪大眼:


 


「你——!」


 


他欲掙扎,卻忽然腹痛得厲害,冷汗不止。


 


想要求助,卻發現周邊的乞丐也紛紛面露苦痛,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中了毒。


 


砒霜果然比鸩酒毒發得更快。


 


也更醜。


 


矮跛子怕極了,他睜著那雙被瘀血覆蓋的,腫凸的眼睛戰慄地注視我:


 


「你,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有膽子S……不,你……你到底是誰?!」


 


我歪著頭,忽然心裡有種十分爽快的感覺。


 


短短一個月,

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都沒人再問我,聽我說,我是誰。


 


我為了回答他這個問題,甚至特意捋了捋頭發:


 


「你不認識我?


 


「你今日在城頭上,不還見過我?」


 


我在脖子上比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矮跛子的瞳孔瞬間緊縮。


 


他的臉呈現出扭曲荒唐的紋路,似乎不相信到想笑,又怕是真的,想哭:


 


「你是……是,太,太……」


 


他終是沒說出來。


 


隨著他身後的乞丐紛紛跪地嘔吐,斜倒,垂S掙扎。


 


他的舌頭也腫到堵了喉頭,再蹦不出一個字。


 


我對他很失望。


 


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抽出那把軟劍。


 


甩在他脖子上:


 


「廢物啊,

讓你跪在地上,尊稱孤一句,有那麼難嗎?


 


「孤已經很久很久沒聽到了,沒聽到有人喊我那三個字。


 


「太——子——爺——」


 


我一字一頓地教他。


 


手慢慢收力。


 


溫熱的血,迸濺出來,灑了我一臉。


 


像當初的奶娘。


 


卻又不像。


 


奶娘的血鮮紅幹淨。


 


他的髒。


 


22


 


男姒從地上緩緩爬起。


 


見到的,就是我這滿臉鮮血的模樣。


 


他跪在地上,面上青紫一片。


 


麻木到看不出喜懼。


 


唯有亮鏡似的眼睛,映照出我持劍緩緩走向他的身影。


 


我將劍抵住他下巴。


 


往上挑:


 


「起來。」


 


仿佛在一瞬間。


 


他又變回了那個東宮裡,被我呼來喝去。


 


可以隨意打罵、磋磨的小太監。


 


他竟也像當初那般奴顏婢膝,想要順從地站起來。


 


卻因為腿傷,身體一歪,再次跌坐在地。


 


軟劍在他下巴上豁出一道淺口。


 


我手一抖。


 


把劍收回。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血,好像被疼痛喚回了神智。


 


隨即扯出一抹十分晦澀的笑。


 


又恢復了之前那副無所謂的挑釁樣兒:


 


「腿疼,起不來。


 


「大不了把我一塊兒S了。」


 


……


 


我這太子尊威沒維持半炷香的時間。


 


又在他面前垮得幹幹淨淨。


 


習慣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我習慣他這樣的荒誕,便不生氣。


隻是哀嘆一聲。


 


喪眉耷眼地把男姒架了起來。


 


搖搖晃晃地把他送到廟外。


 


一把大火,點燃了城隍廟。


 


矮跛子等人的屍體,瞬間燒成一堆焦骨。


 


我拿著從矮跛子身上搜刮來的銀子,和早先放在廟外的包裹。


 


和男姒相互攙扶著。


 


跌跌撞撞過了條河,潛藏在城外的林中。


 


周圍的官兵都被引來。


 


匆匆忙忙地救火。


 


我看著衝天的火光,照亮沉悶的夜幕。


 


將之前買的金瘡藥和續骨膏拿出來,遞給男姒。


 


輕輕說道:


 


「男姒,你壓根不想讓我S。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


 


眼中的星光,竟比火還亮些。


 


我回看他:


 


「你隻是不服,你不服同樣是人,憑什麼我金尊玉貴,你生來命賤。


 


「隻是我不明白,你自小就是奴才,又是何時,不肯乖乖做個奴才的?」


 


我問得很平靜。


 


好似褪去曾經的辱罵、鄙夷,終於會好好說句話。


 


男姒眼底的光亮暈開。


 


將那被打得青紫的臉龐,都帶得柔和幾分,有了之前俊雅的輪廓。


 


許久,他的聲音才淡淡地傳過來:


 


「如果你一直過得很苦,那便會適應這種苦。」


 


聽不出喜怒,隻像隔著一層朦朧的帳:


 


「可當有人給過你一顆糖,你知道什麼是甜了,便再不想受苦了。」


 


我於這帳中摸索。


 


卻迷茫到找不出頭緒:


 


「誰給了你那顆糖?」


 


我回想著:


 


「曾經,你喜歡的那個宮女?」


 


忽然,我像是抓住了什麼。


 


試探性地問:


 


「還是,阿湛?」


 


他抿著嘴,睫毛在我說出阿湛時,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隨後,他衝我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你真是落魄了,連一個奴才的事兒,都盡心打聽。


 


「總算也是有太子爺好奇我的一天。」


 


他湊近我。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著我探究的臉。


 


比全然的黑暗,更顯出吞噬的深邃:


 


「可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訴你。」


 


我那好不容易抓到的。


 


還沒搞清楚是什麼的線索,

忽地一下,又不見了。


 


我翻身躺在林地上。


 


他說得沒錯,我是無事可做,才會打聽一個奴才的事兒。


 


我真欠。


 


23


 


城隍廟大火。


 


整整用一晚才澆熄。


 


官兵證實S的是一些乞丐後,便不再管。


 


疲倦地散去。


 


我們有煙燻氣遮蓋,不用怕在野外被千尋犬找到。


 


難得好覺。


 


男姒的心情好似也比昨天好。


 


他竟主動拍拍我:


 


「走。」


 


我一臉疑惑:


 


「去哪兒?」


 


他又不耐煩了:


 


「你之前不是說,心裡有些猜測嗎?不去驗證一下?」


 


我陡然瞪大眼睛:


 


「你肯幫我?

!」


 


男姒被我這話說得一愣。


 


面上的表情復雜起來:


 


「不過是不想讓你把自己折騰S。


 


「就你現在這副半S不活的樣子,太好S了。」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承接著樹蔭。


 


似一隻鬱悶的白狐:


 


「至於為什麼不想讓你S,我總會想出個緣由。」


 


他看向我的眼神犀利。


 


又有點虛:


 


「到時候,便不管你S活。」


 


到時候,你也管不了了。


 


我心裡盤算著。


 


然後拿出我之前準備的包袱:


 


「等下,換上這個再去!」


 


我從包裹中拿出來的。


 


是兩套男裝。


 


還有一瓶放了一夜的芍藥汁子。


 


敷面用的白粉。


 


我自小就對芍藥花過敏,大概是母妃最恨芍藥,恨她不如牡丹端方。


 


弄得我聞芍藥色變。


 


我將花汁塗在鼻子、嘴唇和眼皮上。


 


瞬間就腫得好似換了個人。


 


又將白粉勻在紅腫處。


 


乍看上去,竟不像是過敏,而是天然長成這樣。


 


如此,便可瞞過為了救火,疲累整晚的守衛。


 


我同男姒換好衣服。


 


他昨日服了藥,今日臉上的傷已經消腫,看上去風姿綽約。


 


我肥頭大耳。


 


待到城內外人流最密的時刻。


 


順利進了城。


 


「去哪兒?」


 


許久沒有像個正常人似的走在街上。


 


男姒竟有些不適應。


 


我撓撓鼻子,衝著那絡繹不絕的娼館揚了揚下巴:


 


「去嫖。


 


男姒被冒犯了,轉頭盯我。


 


然後看了看我的下擺。


 


又看了看自己的。


 


一雙大眼睛,滴溜亂轉,不知放哪才好。


 


我連忙解釋:


 


「不是真嫖!」


 


我將昨日,對鎮遠侯和先皇後的猜測,同他說了。


 


又指給他那娼館的二層。


 


雖是露臺,卻廂廂垂著紗簾:


 


「那裡頭,全是借著眠花宿柳的由頭,私相授受的官員。


 


「我昨日聽那乞丐說,蘇知深好此風,才引得這群人趨之若鹜。


 


「可見要探聽這鎮北侯的事,這娼館實在是個妙處。」


 


男姒懂了:


 


「你是說,可以通過J女?」


 


隨即又皺眉:


 


「可這種隻靠猜測,又極隱晦的秘聞,

J女又如何探知?」


 


我搖搖頭:


 


「不需探知,我們隻需要知道,蘇知深何時來娼館,何時又走。


 


「若是在他飲酒作樂的期間,他父帥與先皇後的秘聞不脛而走,這罪名不就有了?」


 


我樂了:


 


「猜測一旦成了謠言,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男姒過於安靜。


 


我奇怪地看著他:


 


「怎麼不說話?」


 


男姒卻別開了臉。


 


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有什麼好說?你這般缜密、狠絕,我又何必多說。」


 


他走得很快。


 


將我遠遠甩在後頭。


 


難得並肩而行,卻又仿佛回到了當初逃亡時,一前一後追趕的匆忙。


 


我心裡湧上一股煩躁。


 


看不懂他,

便難把控。


 


我討厭難把控的事。


 


24


 


我的錢不足以讓我們點個名妓。


 


點個新來的生瓜卻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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