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回了家，我爸媽還神思不屬，走路跟飄似的。
我爸要做辣子雞，我媽攔住：「安安不能吃。」
我爸提醒：「孩子好啦，醫生說健康得很。」
「對對，多做點，安安愛吃。」
飯桌上，我媽看我吃得歡快，忍不住問：「安安，看你最近那麼努力，現在病也好了，高考上個大專沒問題吧？」
我嘴巴塞得滿當當：「有問題。」
我爸媽掩飾不住失望，又笑著給我夾菜。
「沒事兒，安安健康最要緊，這還有四個多月呢，要能考個三百分就高高興興上大專，要不行就找個工作，新華字典上說了，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我媽忽然想起什麼：「你們學校不是每年 5 月、10 月都辦運動會嗎？以前你看別人跑步總是羨慕，
現在你康復了要不也報個輕松點的項目，體驗一下。」
我使勁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奇怪道：「誰家高三還辦運動會？還有，你們沒看過我成績單嗎？」
8
時間很快來到日誓師這天。
全校師生在節奏歡快的運動員進行曲中，走到操場集合。
冗長的領導發言後，校長振奮激昂大喊：「今年！我們學校出了一名英雄！你們知道是誰嗎？」
全校學生都激動了，吶喊聲震耳欲聾：「寧安！寧安！寧安！」
校長肯定道：「沒錯！她就是三年六班的寧安同學！」
「她身患癌症，在生命的盡頭依舊奮力拼搏！」
「短短 5 個月，她從年級倒數，逆襲成為年級翹楚！」
「更不可思議的是，取得重大進步的寧安同學竟然選擇轉科！
轉到理科後，她用了不到兩個月，從理科零基礎，到理科年級第一！」
「而更加奇跡的是，寧安已於兩月前完全康復！她從癌症晚期拼S走一遭，重獲新生！」
操場上哗然一片。
「我去，這也太神了，隻知道她轉到理科重點班，不知道她理科成績這麼牛啊！」
「她理科天賦這麼強，之前幹嗎學文？」
「癌症晚期都能治好，我突然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可能是因為生病喪失鬥志吧，現在她痊愈了重拾鬥志自然一飛衝天。」
驚嘆聲一浪高過一浪，好像無數隻小蜜蜂在偌大的操場上振翅，發出嗡嗡聲。
校長再次舉起話筒，打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他用幾乎要叫破喉嚨的聲音怒吼：「掌聲歡迎我們的奇跡女將——寧安同學登臺！
」
雷鳴的掌聲中，我大踏步走上臺。
校長今天換了黑色不反光的眼鏡框诶。
「寧安同學，請你是以怎樣的意志，實現你高三生涯的蛻變？」
我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接過話筒故作高深回答。
「因為，我視成績如生命。」
話音剛落，全場如我所料振奮起來，高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哇哦！」
「寧安！寧安！」
系統冒出頭：【宿主，你好裝逼。】
我右手握拳，高高舉起，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朝天空振臂。
「你不懂人類的情感，這句話放在平時或許不正確，不值得提倡，可現在我們面對一群高中生，以及一群即將走向命運分岔點的高三生。」
我向系統解釋。
「一個他們在心中被當成『奇跡』的人，在百日誓師大會說出這句話，會極大地鼓舞士氣，在枯燥緊張的高三生涯帶給她們力量。」
系統不以為然：【可他們不知道，成績確實是宿主的生命。】
這天之後，學校把我樹立成榜樣，激勵全校學生。
每一次考試都會帶給我能量，使我的天賦和體質遠超常人。
五月中旬，第三次模擬考試後，我的記憶力和運算能力都達到了驚人的水平。
不過，我的排名提升空間越來越小。
系統逐漸對我「放養」，一個大腦堪比計算機的人還有什麼可督促的呢。
它開始每天看小說，各種類型看了個遍。
我闲著無聊，把它的網掐了。
這個舉動讓我在三天後追悔莫及。
9
「同學們，
先把筆停一停。」班主任匆匆進班，似乎有事宣布，「高一高二今天舉辦運動會，校長說讓咱們高三也去參加，放松放松。」
一語激起千層浪，壓抑許久的眾人立刻歡呼不已。
「安靜，安靜！班長帶頭，排隊去操場，不要喧哗打鬧，注意安全！」
「耶！」
同學們立刻像離弦的箭一般衝出教室。
系統見了操場的熱鬧景象，幽幽道：【宿主，你想參加項目嗎？】
我有些心痒：「最近確實感到精力旺盛，參加兩個也好。」
「啊——」
我剛說完，系統就接管了我的身體，帶著我猛地衝刺向立定跳遠場地。
附近的同學們嚇一跳：「寧安跑得真快啊！」
「不愧是校長親封的『奇跡女將』，不僅成績優異，
體能也這麼優秀。」
「她去幹嗎？咱們也跟著看看。」
我在腦海不停呼喚系統停下，它不為所動。
肯定是記恨我掐它網線，讓它不能看小說，尋機報復。
我眼睜睜看著我自己擠開準備參賽的立定跳遠選手，站在起始線前擺好姿勢。
屈膝下蹲，雙臂上下擺動，帶動身體微微前傾。
「嗖——」輕盈落地。
「快看！『奇跡女將』跳了兩米遠！」
「我天，小飛人！」
「我」站在原地，扭頭衝兩旁的粉絲微笑招手。
我嗓子快喊劈叉了：「系統，你好裝逼啊！」
系統氣哼哼：【你不懂系統的情感，這叫激勵同伴。】
我：「……」
系統和熱情的同學招招手，
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跳高場地。
身後跟了一大串粉絲，活像馬拉松賽場。
遠遠地，粉絲們大喊：「前面跳高場地的讓一讓，小飛人來了！」
他們不明所以，但見到這麼多人氣勢洶洶跑來，下意識躲開。
「我」找準目標，助跑到橫杆前順勢起跳，輕盈躍起，橫身而過，落在海綿墊上。
「我靠，又是兩米！」
「這能參加奧運了吧？」
跳高項目的負責老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衝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同學，你真是打比賽的好苗子！以前在哪個教練手下練過？是李教練還是王教練，咱們省內能教出這種水平運動員的就他們兩個，聽老師的，一定要打比賽，不然你的人生全耽誤了！」
立定跳遠組的指導老師急匆匆跑來：「不行，
她一定得參加跳遠！同學，我最惜才，見不得你浪費天賦啊！」
兩位老師都看向我，大有「我和你媽同時落水你先救誰」的架勢。
一旁的粉絲弱弱發言：「老師，你們不認識她嗎？這是寧安同學。」
兩位老師不可置信：「什麼時候癌症晚期能跳兩米遠/高了？」
「我」糾正道：「早康復了，老師。」
接下來兩小時，系統又帶著屁股後頭一大群粉絲，轟轟烈烈徵服其他項目。
所有人都想看我的極限在哪裡，不好意思，阈值太高，暫時看不到。
每徵服一個項目，身後的小尾巴就長一大截。
像條逐漸壯大的貪吃蛇在操場上遊走吞噬。
後來終於引起校長的注意，親自前來叫停。
系統作弄夠了，這才把一堆爛攤子留給我。
10
一群體育老師堵住我和校長，老淚縱橫。
「校長，這是未來的省冠軍呀，你就讓她參賽吧！」
「最好是參加我們田徑隊！」
「不行，明明射擊最適合她！」
「你們都閃開！」跳遠組負責老師直接抱住校長大腿，「讓寧安來我們組吧，我們組缺人才啊！」
校長眼皮突突跳：「都起開都起開，你們一群老師圍著個小孩鬧什麼鬧，她大病初愈能有什麼好身體，別上著課昏迷過去就算好了，還運動健將？啊？跳高跳遠？啊？我知道老師們都稀罕寧安，可也沒必要這麼哄著她，哄得無法無天了！」
我汗顏，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系統，都是你幹的好事，這怎麼收場！」
系統嘿嘿一笑，又接過我身體控制權，衝校長吹了聲口哨。
「籲～」
眾人目光齊齊望過來。
「你說的運動健將，是這樣嗎？」
「我」伸手撈起旁邊一位中年男老師，雙手託著，輕輕松松舉過頭頂。
男老師嚇得啤酒肚都在顫抖：「寧安同學，我就說你該加入我們舉重項目，好苗子……啊！別舉了，嚇人……」
校長磕磕巴巴：「啊，大病初愈，不是，哦，好苗子……」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從一群熱情的老師中間脫身。
到家後看著爸媽，一言難盡：「媽，真讓你說準了，今年高三也參加運動會了。」
自從我痊愈後爸媽精神頭很足，容光煥發。
他們高興道：「你報項目了嗎？玩得開不開心？
」
「有人開心，我不開心，唉。」我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不，是有東西開心。」
系統冒出來反駁：【你才是東西。】
爸媽一臉疑惑，但也沒多問，他們很珍惜我現在活蹦亂跳的時刻，總用慈愛的眼神盯著我一直看。
我在他們的目光中，做著習題，度過一個個清晨和夜晚。
又伴著他們擔憂的目光，踏上高考考場。
考場門口，爸媽不停給我打氣：「安安，隻要你健康，我們就滿足得不得了，考試不要給自己壓力，能考多少考多少，當然能上大專最好……」
「寧神！」有不少校友在同一考點，紛紛和我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好！」
「诶,你們好你們好,考試東西都帶齊了吧？」爸媽看著一群鮮活的小孩，笑得合不攏嘴。
一名同學清脆道：「都準備好啦！和『奇跡女將』分到一個考點，這一定是上天暗示我能考上心儀院校！」
「是啊是啊,寧神,你想好上清華還是北大了嗎？」
「啊？我聽別人說寧安高考完要參加奧運？沒這回事兒嗎？」
我：「……」
爸媽：「？」
同學們：「都這麼傳的啊！」
11
高考像是個命定的節點。
每位學子在小時候就深刻記住這個日子,十年如一日為這天的到來準備著。
我手不停毫,在英語答題卡上寫下作文最後一句話。
「After all the difficult times,you will eventually be radiant.
」
熬過所有艱難時刻，你將前程似錦。
我沒有提前交卷,靜靜等待鈴聲敲響。
這是我過去人生的終止鈴,也是新篇章的開始。
爸媽捧著鮮花在考場門口等待，一見我出來，拉過我問個不停。
「那天你同學們喊你什麼寧神,什麼奇跡，還說清華北大，什麼奧運的,到底怎麼回事？」
「怕你分心我們都不敢問,你趕緊給我們說清楚。」
我納悶道：「你們到現在都沒看過我成績單嗎？」
爸媽面面相覷：「啊？」
我豪氣萬丈地揮了下手。
「走吧回家,你們好好想想上清華還是上北大,過幾天招生組該來家裡搶人了,你們準備準備。」
爸媽目瞪口呆：「啊？」
後面幾天家裡人來人往,
許多親戚帶著小孩來家裡湊熱鬧。
有些親戚一大早就來，天黑透了才走。
他們待在這兒的目的隻有一個——討論到底上清華還是上北大。
客廳整天鬧哄哄,很影響我學習。
我打開臥室門，清了清嗓子。
眾親戚一驚,數十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盯著我。
我咳了兩聲：「討論出來沒有？」
眾人搖頭。
「那好，都回去吧,別耽誤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未來最閃耀的巨星——也就是我,看文獻。」
親戚們怔愣一瞬,笑作一團：「這孩子太逗了，活寶啊。」
系統：【宿主,我作證，你這次沒裝逼,以你現在這異於常人的天賦和腦子，你真是未來巨星。】
我看向眾人：「選不出來就兩個都上，
先上清華,碩博再去北大。」
見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我又補充。
「或者在清華上學，去北大工作，要不清北輪換著上班也行，畢竟不出意外我是要長命百歲的,嗯,一家工作二十年吧……」
系統打斷我：【是 120 歲，我給你兌換過的。】
我詢問它：「高考出分後還有能量嗎？」
【有，據我估算會有不少。】
爸媽一直笑吟吟看著我。
我對上他們的眼神，莞爾一笑，在腦海回復系統。
「好,所有能量兌換給我爸媽，讓他們長命百歲，健康無憂。」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