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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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商販好心地往地上扔了一塊肉,我猛地衝過去,卻被一條黃色的惡犬狠狠撞倒在地。


 


等它吃飽喝足,我才勉強舔到幾口肉渣。


 


我不當流浪貓太久,手上的功夫竟然退化了不少。


 


路上險些被貓販抓走,好在跟我搶食的大黃救了我。


 


還救了些別的貓。


 


除了幾隻復制粘貼般的瘦橘,這年頭,人類稀罕的布偶、藍胖子也流浪了。


 


聽說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一個個都要跟著我。


 


果然,不管刀哥我走到哪兒,振臂一揮,就有不少小弟跟隨。


 


【你們幾個,別又遇上貓販子。】


 


【我這塊反正已經待膩了,跟你們一塊去轉轉,感覺也不錯。】


 


大黃主動提出護送。


 


我往旁挪挪,眼睛斜向一旁。


 


【切~刀哥我隻是一時失算,

但你要是想跟著,隨你。】


 


我心裡多少有些不願承認自己不行。


 


可有一說一,狗不可貌相,它雖然長得兇惡,卻是條好狗。


 


【刀哥,你說的地方到底在哪兒,不會記錯方向了吧?】


 


一狗八貓蹣跚一路,從天亮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


 


藍胖子累得喘氣嘟囔。


 


一輛粉色的帕拉梅拉從一旁飛馳而過。


 


是江小小的車。


 


熟悉的記憶在腦海中復蘇。


 


方向沒錯。


 


這條路江窈曾經帶我走過無數次。


 


我開始激動地往前奔跑。


 


隻要再快一點,我就能見到江柏,告訴他江窈的病情。


 


「哪裡來的賤貓!」


 


我剛偷偷溜進院子,就被江小小用高爾夫杆掀翻在地。


 


長途跋涉,

讓我虛弱到難以反抗。


 


我僵在原地,尾巴炸開,隻能用嘴發出威懾聲。


 


「原來是你,是那個小畜牲!」


 


江小小認出了我。


 


「怎麼,江窈不要你了?想回來找我哥?」


 


「你真是和江窈一樣賤,就知道纏著我哥不放。」


 


「上次還敢咬我!」


 


一棍又一棍,重重地敲在我的脊背上。


 


6


 


「這回落在我手裡,看我不打S你!」


 


「反正一隻貓而已,S了就S了,沒人會在意。」


 


「你早就該S了!!!」


 


我以為這次真要S在江小小的手裡了,大黃狂吠的聲音從遠及近,幾隻瘦橘帶著布偶、藍胖子猛地撲來。


 


嚇得江小小跌坐在地。


 


【快逃!】


 


在大黃的焦急聲中,

我艱難地爬起,跟著它們一起逃出了江家別墅。


 


江小小帶著保安一路追著撲S,大家陸續都掛了彩。


 


大黃帶著我們躲到了他的秘密基地,一間破落的瓦房。


 


養了幾天傷後,我堅決不同意它們再陪我一起找人。


 


【你們等著我,等江窈病好了,我就來找你們。】


 


我昂著胸脯保證:


 


【刀哥我說話算話,你們救我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


 


江窈很善良,興許能幫我給它們找一個安穩的家。


 


【刀哥,江窈是你的媽媽嗎?】


 


那隻最小的小橘好奇地問我。


 


我歪了歪頭,思索良久。


 


【切~一個弱弱的人類罷了,是我想保護一輩子的人。】


 


刀哥我從小就離開了媽媽,不需要這些酸裡酸氣的稱呼。


 


從她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裡下定決心,這輩子要保護好她。


 


哪怕拼了這條性命。


 


江家別墅那邊有江小小,我不敢再去。


 


我記得江柏會經常去一棟大樓。


 


我循著記憶跌跌撞撞地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


 


大門關得很嚴,我隻好在一旁躲著。


 


直到傍晚,江柏從裡面出來。


 


穿著西裝,人模人樣的。


 


看他這麼輕松愜意,又想到江窈在醫院裡受的苦。


 


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所有的憤恨頓時湧上心頭。


 


我龇著牙,看準了他的腳脖子,铆足了全身的力氣,直接往前衝。


 


「江總小心~」


 


一旁的助理驚呼一聲,抄起手上的文件夾就要來揍我。


 


我的尾巴全部炸開,兇狠地瞪著他們,又給江柏來了一口。


 


「哪裡來的野貓!」


 


不遠處的保安聞聲趕來,手裡還拿著棍子。


 


「你們怎麼辦事的,這種野性難馴的貓還不趕緊處理了!!!」


 


助理厲聲呵斥,用力地踢了我一腳。


 


「嗚哇,呲~嗡嗡嗡~哈~」


 


我磨了磨爪子,開始發出聲音威懾。


 


「初一?」


 


江柏忍著痛意,皺眉看向我。


 


【江窈快S了你知道嗎?你為什麼要那麼對她?】


 


【你說那些話,她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在醫院的幾個月,她無數次在S亡邊緣徘徊,你還要刺激她。】


 


【你他爹的給老子S!!!】


 


我罵罵咧咧地一頓輸出,

前爪瘋狂地刨地,宣泄著我的怒意。


 


江柏遣散了人群,伸手要來抱我。


 


我逮著機會就往他脖子上一頓招呼,西裝的袖子也被我抓得稀巴爛。


 


一道道血痕,看得我有些解氣。


 


隻可惜了,他反應太快,我沒抓到他臉。


 


「江窈就是這麼照顧你的。」


 


江柏捏住了我的後頸,在我身上掃視了一圈,不悅地道:


 


「到底是流浪了多久,戾氣才變得這麼重!」


 


「你身上還有傷。」


 


「她最近都在做什麼,知不知道你走丟了會有生命危險?」


 


7


 


【她把我照顧得很好。】


 


【可是她生病了,很嚴重的病。】


 


我嗚嗚咽咽地說著,江柏也許並沒有聽懂。


 


「江總,還是先把它關進籠子吧。


 


「不用,開車去紫雲小區。」


 


江柏抱著我落座在鐵皮箱的後排,鉗制住了我的四肢,讓我不能動彈。


 


紫雲小區是我和江窈的家。


 


房子裡有江窈的病例。


 


家裡現在還有濃濃的我不喜歡的那種醫院的味道。


 


隻要他去了,肯定能發現端倪。


 


如果他知道江窈是真的生病了,沒有騙他,一切都會變好。


 


江柏抱著我打開門,發現裡面空無一人,神情愈發不悅。


 


「這麼晚還不回家,江窈一天到晚都在做什麼!」


 


我看不懂江柏眼裡的情緒。


 


隻覺得他的話格外難聽到刺耳。


 


我焦急地在房子裡亂竄,想找到江窈的病例,卻被江柏堵住。


 


「別亂跑。」


 


「傷口又流血了。


 


江柏按住我的頭,我急得龇牙亂咬。


 


很快,我就被寵物醫生制裁,包扎得嚴嚴實實。


 


「初一。」


 


江窈的聲音從喂食器那裡傳來,我的耳朵迅速立起。


 


喵嗚~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


 


好想她。


 


「江窈,如果你照顧不好初一,我會考慮將它帶走。」


 


「還有,我送你的那些東西呢?」


 


「你就這麼缺錢?每個月打給你的生活費不夠是嗎?」


 


「不要告訴我,你的錢都用來買了這些花哨又沒用的垃圾!」


 


江柏生氣地鉤著牆上掛著的假發,扔到地上,眼神晦澀難懂。


 


江窈的聲音有些虛弱,喘了一口氣,帶著幾分自嘲:


 


「我生病了,但你不會信的,不是嗎?」


 


我撐起前爪,

期待地看著江柏,希望他能多聽江窈說幾句,希望他能快點發現真相。


 


然而江柏臉上帶著譏諷,滿臉失望:


 


「這是你交的那些壞朋友教你說的?」


 


「江窈,謊言一旦說的次數太多,就不會有人信了。」


 


「我不管你在做什麼,都給我趕緊回來。」


 


「今晚是小小的生日,我沒空在這裡浪費時間。」


 


留下這句話,江柏看了眼手機的時間,準備轉身離開。


 


我奮力拖著疼痛的身軀,咬著江窈裝病歷單的袋子,將它拖到門口。


 


眼睜睜地看著那雙腳邁出了房門。


 


一道門,隔絕了江窈生病的真相。


 


我瘋狂地刨著門,傷口再度裂開。


 


顧不上疼痛,我心裡隻覺得無助絕望。


 


為什麼不能回頭看一眼呢?

江窈真的生病了,她沒有說謊。


 


今天,也是江窈的生日。


 


「喵嗚~」


 


沒多久,護工劉姨回來,心疼地將我抱進懷中。


 


在江窈的安排下,又帶我去到寵物醫院。


 


等我徹底養好傷,才將我帶到醫院見江窈。


 


我才知道,那天因為我不見,江窈差點暈倒。


 


江柏的那番話,又將她再度送進了搶救室。


 


「唉,現在的年輕人,把貓當孩子養。」


 


「不過是個不打緊的小畜牲,自己還生著病呢。」


 


護工劉姨搖搖頭,有些無奈。


 


「你這個病哪裡禁得起這麼折騰?」


 


聽到這些,我心裡十分內疚。


 


如果我不去找江柏,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邊,

愧疚地嗚咽著。


 


以後,我一定再也不亂跑了。


 


初一和江窈,永遠不分開。


 


8


 


這次從醫院回來,江窈開了很多藥。


 


足夠支撐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醫生知道江窈想去旅遊,並沒有出言阻止。


 


「有什麼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看看。」


 


「玩夠了,記得要回來。」


 


「我會提前給你備好下個療程的藥。」


 


醫生姐姐的弦外之音,我聽懂了。


 


江窈的病,很難痊愈,生命時間所剩不多。


 


她不會阻止江窈去實現自己的願望。


 


但是,她給江窈多留了一個念想,暗示她要記得回來。


 


江窈抱著我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決定。


 


「初一,我可能不能再養你了。


 


「給你找了個新主人。」


 


江窈溫柔地蹭著我的耳朵,手法嫻熟地撓著我的下巴。


 


「喵嗚~喵嗚~喵嗚~」


 


我顧不上享受,慌忙拒絕。


 


我不要新主人,她就是我唯一的主人,我要一直陪在她身邊,給她趕走讓她生病的壞蛋。


 


抗爭無效,江窈給我找的新主人還是來了。


 


我的年齡很大,又不是品種貓,其實沒什麼人願意要我。


 


江窈去了很多寵物醫院,拜託了很多人,才找到了接納我的家庭。


 


那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婦,看上去很和善。


 


江窈說他們會對我很好。


 


可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我故意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不停地龇牙哈氣,成功地將那對夫婦勸退。


 


「初一!

!!」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把你扔出去!!!」


 


江窈氣得兇我,眼裡卻冒出了眼淚,嗚咽抽泣。


 


她就是這樣,嘴硬心軟,根本舍不得我吃苦。


 


還有什麼辦法能救她呢?


 


我想到了那天和大黃、瘦橘、布偶、藍胖子們說的話。


 


【你的主人,病得很嚴重嗎?】


 


【嗯,很重,但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她的。】


 


【如果你誠心向貓貓神許願,它會給你實現願望。】


 


【但是,我也不知道貓貓神在哪兒。】


 


【也許,在最高的山峰上。】


 


【也許,在最深的水底。】


 


【也許,在最美的花田。】


 


【也許,它就藏在我們的心裡。】


 


江窈帶著我走了許多地方,看遍山川河流、花田雲海,

甚至徵服了幾座小山。


 


每走到一個地方,我都會在心裡默默許願。


 


我希望江窈能健健康康地活著。


 


如果需要用什麼東西來交換,那就用初一的命吧。


 


從江窈救我的那年起,我已經多活了很多年。


 


怎麼算,都是我賺了。


 


9


 


後來有一天,我們想救一隻小野貓,誤走進了一座野山,她的手機沒有信號。


 


守山人將我們救出來後,江窈體力不支,進了醫院。


 


她的病情突然急劇惡化,緊急從縣醫院轉到市醫院,一直沒有脫離危險。


 


幸好劉姨怕江窈想不開,一直默默地跟著我們。


 


江窈出事後,也是她帶著我忙前忙後地給她轉院。


 


「手術需要家屬籤同意書。」


 


「我就是她的家屬,

這些她都授權過的,我可以籤,所有的責任我來承擔。」


 


劉姨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停地抹著眼淚。


 


江柏終於相信江窈生了病。


 


大學的輔導員想問問江窈的情況,聯系不上她,給江柏打了電話。


 


生病休學,輔導員不會幫江窈撒這樣的謊。


 


江柏趕到醫院時,江窈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劉姨聽他說是江窈的哥哥,怒意登時衝上了頭。


 


「哪有這麼做哥哥的!妹妹病到這個程度。」


 


「一個人檢查,一個人做手術,一個人住院。」


 


「她還這麼小,她該有多害怕!」


 


跟江窈同一個病房的,都有親人陪伴。


 


隻有她,孤苦一人。


 


劉姨哭到幾近暈厥,卻不敢倒下。


 


如果她也倒下了,

那誰來照顧江窈?


 


這幾個月的相處,她早就把江窈當成了親人。


 


江柏任憑劉姨拿來掃把在身上抽打。


 


最後是護士趕來解圍,才堪堪停手。


 


「先生,您要不要去做個檢查?」


 


江柏擺手,拒絕了護士的問詢。


 


站在玻璃窗前,他凝視著身上插滿監護儀器的江窈,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江窈的身體薄得像張紙,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雙眸緊閉。


 


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預示她的生命還流動著。


 


江柏一拳打在牆上,關節上的皮被蹭破,露出森森白骨,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滴到了地上。


 


任憑傷口感染,也沒有進行醫治。


 


仿佛自己身上的疼痛,能替代江窈身上的痛楚。


 


我看著他這種無意義的懺悔,

心裡充滿了憤恨。


 


人類的行為,總是難以理解。


 


之前我不理解江柏為什麼突然對江窈避如蛇蠍。


 


一次又一次,推開江窈,傷害江窈。


 


如今,我依然不理解他為何作出一副追悔莫及的痛苦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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