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下毒太殘忍了，我就選擇了相對溫和一些的巴豆粉。」
公主背著手晃了兩圈，面紗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我被她可愛到了。
我將手中的火雞面配餃子放到她面前。
她起初很警惕，不肯吃。
但很少有喜歡吃辣的人能抵擋住火雞面的誘惑。
她隻堅持了兩分鍾，就敗下陣來。
三分鍾後，公主優雅擦擦嘴角：「的確有不錯的廚藝，我勉強原諒你的無禮。」
我笑了笑：「我們做個交易吧。」
10
從土球回來，統帥已經醒了。
他看到我臉上公主同款的淺藍色面紗，向來鎮定平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裂。
我問他：「喜歡嗎？」
他猶豫了一下：「你說的是面紗，
還是人？」
我：「……」
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道行真高。
我選擇跳過了話題，把土球公主答應合作的事情跟他講了講。
統帥聽完沉默很久，我以為他不同意，正要解釋，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公主腦回路不同常人，土壤合作以及人手僱佣的事情，我跟她談了很多年都沒談妥，你一出手就成功了。
「小芳說得很對，江榆，遇到你，是我們月球的榮幸。」
這話太重了，給我嚇得落荒而逃。
在月球的第六個月。
我的第一家月球大食堂試營業。
地點還是之前的兩百平廚房，但四周往外延了十幾米。
我教的徒弟目前隻出師了三個，我給他們每個開了個窗口，
可以商量著輪換不同的菜系。
月球的人不多，大家這半年來的口味我也掌握得差不多，但食堂是面向全星球的，我怕其他外球人吃不慣。
營業前一天，我很緊張，凌晨一點還在糾結開業當天的菜系。
統帥建議我早餐繼續油條胡辣湯，中午家常菜，晚上綠豆粥小米粥等養胃套餐。
這在地球在我老家北方是標配，但我擔心在月球行不通。
統帥說：「沒關系，相信我，明天或許來的人不會很多，但你的廚藝很好，他們一定會喜歡。」
我不知道他這話的根據是什麼。
但第二天試營業時，雖然各星球斷斷續續隻來了三十幾個人，但各個都贊不絕口。
有的還說要報名跟我學做菜。
這時候一直跟著我忙前忙後的小芳就會伸出手，嘿嘿一笑。
「想當學徒啊，先交學費。」
他好像已經被我的不要臉給同化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統帥卻很高興。
「月球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天來的人都是統帥靠自己的人脈，帶著小芳一個個去外球邀請來的。
為此，還做了不少讓利。
我很愧疚，統帥卻說：「一本萬利的事情，前期多投入些是應該的。」
正式開業那天，統帥沒來，我有心想問，但忙碌把我的時間與心思割碎成片。
食堂裡來的客人多了一倍不止，土球公主也來了。
她先是繞著食堂巡視了兩圈，然後到後廚挨個嘗了嘗菜，最後笑眯眯找到我。
「江榆，我們改一下合同可以嗎？我不要百分之十的紅利，百分之六就行。
「作為交換，我要你那本會及時更新的美食手冊，以及每隔半年的廚藝培訓，其他條件照舊。」
11
土球公主看著可可愛愛還是戀愛腦，實則鐵腕手段，事業心強得很。
就像當初給統帥下巴豆粉，也是看出來了統帥對我的保護與在乎。
她曾幾番試探與我相見，但統帥通通避而不談。
她說統帥是個S心眼子，喜歡什麼就一定會想辦法護得好好的，長長久久地護著，就像玻璃罩子中的玫瑰。
她怕統帥不同意她跟我合作，所以直接拿他當橋梁，逼我主動跟她見面。
她也的確很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這個條件，我原本沒想同意。
但後來一想，畢竟她跟我們月球統帥也算得上青梅竹馬，怎麼著也得給她個面子。
我伸出手：「公主殿下，合作愉快！」
公主很滿意，臨走前，忽然仰天長嘆：
「舟哥哥的玫瑰，要落了。」
我心一哽。
她是土球人，對土壤及植物的生態了解得極為透徹。
六十年前，也是她給統帥想的辦法，才讓玫瑰六十年未曾徹底枯萎。
現在她說玫瑰要落了，那絕對不可能有意外。
我倉皇跑進統帥家裡。
罩子已經取掉了。
統帥坐在地上，玫瑰躺在他手心。
花莖枯似絲線，僅剩的幾朵花瓣也徹底沒了光澤，將落未落地墜著。
我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默默在他身邊坐下。
從日落到日升，統帥終於動了。
他手中微微用力，
掌心中的玫瑰便化為一片齑粉。
手一揚，散落在空中地上。
他回過頭，眉眼溫潤如初。
「江榆，我想吃你做的水煎包了。」
12
在月球的第三年。
我的食堂開到了第六家，選址是火球的中心地段，招牌是灌湯包和水煮蛋。
生意紅紅火火，來客絡繹不絕，財源滾滾來，我江大廚也聲名遠播。
我還選了首歌，作為我月球連鎖小食堂的宣傳推廣主題曲——
探斑斓色彩/映入心放花開/香飄繚繞遠揚四海
琳琅滿目食材/滿是不同期待/味纏唇齒樂人開懷
意美人常在/禮尚多有往來/形如意贊如此多彩
多一分悅目/或有幾分感慨/養的身心惹人青睞
……
土球公主時不時來做客，
每來必點火雞面，我倆常常吃得滿頭大汗，然後激情滿滿去數陰陽魚兒。
她說：「一不小心成了月球首富，開心嗎？」
我樂得合不攏嘴：「沒有人會嫌錢多。」
她忽然嘆氣，語氣有些幽怨。
「怪不得舟哥哥喜歡你，會賺錢脾氣也好還樂觀，擱誰誰不迷糊。」
咣啷一聲。
一兜子陰陽魚兒落地。
「公主，您可不要瞎說啊！」
我會當真的。
公主嘻嘻一笑，眼中滿是揶揄。
後來，她迷上了做飯，最喜發明新菜系。
但一有新料理出爐，第一個品嘗的都是我。
說實話，有點痛苦。
因為她做的菜每個都很辣，瘋狂加辣椒精的那種純純工業辣——
在又一次吃完她的新菜系，
我終於繃不住，露出了痛苦面具。
好不容易把人給哄走，一直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統帥忽然來了。
他將一串鑰匙塞到我手裡。
「別墅鑰匙。
「我來兌現承諾了。」
小芳藏不住事，神秘兮兮拉我到一旁：
「這房子統帥忙裡偷闲使勁壓榨我們幫他一塊蓋的，從選址到選材用料用的都是全星球最好的。」
我：「……」
怎麼辦，我被狠狠感動到了。
我想對統帥說謝謝，但還沒開口，眼淚先落了下來。
從小到大，因為我是女娃，所以一切都要為弟弟讓步。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舊最不值錢的，就連自己的房間也是一個小小的儲物間。
明明是三室兩廳的房子，
父母一間，弟弟一間，弟弟的書房一間，不管我怎麼哀求，都不肯把書房讓給我。
還天天鼓動街坊四鄰，道德綁架我，要我好好伺候弟弟。
他們被車撞S後，我費了老大力奪到了早餐店的經營權所有權，可為了賺到錢又累S了。
……
我何德何能有到月球的機會。
又何其有幸能遇到統帥和小芳這麼一群純粹，對我又好的人呢？
「如果哪天我S了，那一定是幸福S的……」
我哭到停不下來，辣意趁機上湧，惹得我涕泗橫流，格外狼狽。
統帥數次伸手又收回，鮮有的緊張和不知所措。
小芳也急得不行，忽然，他一拍腦袋。
「妹妹，你是不是擔心你會S啊，
放心，有我們統帥在，你的命一定會跟他一樣長。」
我：「……」
這倒是個好事兒。
小芳見我不哭了，又樂呵呵補充了一句：
「錢有了，房子也有了,不如你倆現在就洞房吧。我看地球人的流程差不多就是這樣子的。」
我：「……」
統帥臉色也是一會兒黑一會兒白。
我紅著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行，我怕有星球隔離。」
13
在月球的第十六年。
我真正成了首富,做飯已經不需要親力親為,更多時候是躺著發呆,以及做統帥的跟屁蟲。
我之前其實一直對統帥這個稱號是沒有概念的。
但在又一次親眼看到統帥兩招制服食堂裡的兩撥幹架之人後，
我改變了主意。
在看到統帥神情嚴肅寸步不讓跟其他星球人談判制定策略後，我更是成了他的鐵杆迷妹。
我給他做飯送飯，S皮賴臉做他的助理，然後默默學習他的所有領導技巧。
俗話說,活到老學到老，早晚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六邊形戰士。
不再像在地球時那樣,活成一個社會邊角料。
想到這兒，我忽然想起來了我弟弟。
我問正在一旁看書的統帥：「你之前說可以送我回地球，是真的嗎？我想回去看看我弟弟。」
統帥一怔,手中的書落地。
他斂眉，雙唇緊抿,半晌，輕聲問我：「小榆，你不願意做我的玫瑰嗎？」
我：「……」
這這這——
我捂著急速跳動的心口，
瘋狂搖頭：
「你放心你放心，我不是要走，我隻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咱就回。」
統帥糾結又糾結,最後深深一嘆氣，伸手來握我的手。
「我帶著你，我們一起,不過我們對於地球來說隻是一抹氣體，我們能看見地球人,地球人看不見也摸不著我們。」
這樣更好,我求之不得。
我回握住統帥的手,再睜眼,已經在地球了。
我看到了已經四十多歲的弟弟。
他躺在天橋底下，面前鋪了兩張報紙大的板子,上面印了個二維碼,旁邊還放了個我家曾經用來盛胡辣湯的碗,裡面零零碎碎有幾張人民幣。
他在乞討。
統帥不解：「你不是說你弟腦子不好，先天智力有缺陷，是個殘廢嗎？我看他好得很呢！」
我冷笑：「有手有腳,
卻不願意好好上學工作，整天想著賭博，妄想一夜暴富，可不就是個腦殘巨嬰嗎？」
統帥：「你受苦了……」
我擺手,心情很好。
「走，回月球，過咱的逍遙日子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