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見我進門，他們笑得眼睛都眯縫兒起來了，忙起身去迎我父母。
「上次劉廠長去說的事兒，我們家商量好了，這不把閨女給你送來了。」我媽笑著說。
「這事兒是成了？」劉威媽拍手叫好，讓趕緊訂日子。
劉麗則把我拉進裡屋。
「這是我弟房間，你沒來過吧。你看，這是他的日記本，我都偷看了，全寫的是你，連你幫小螞蟻搬大米都寫上了。」
劉麗的坦誠讓我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進來。
這時劉威出現在門口，見我手裡正拿著他的筆記本，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上來一把搶過去。
「對，對不起，現在不能看，將來再看……」他說著，撩起厚厚的睫毛，
看了我一眼。
我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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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長很快達成了共識。
劉威的優秀有目共睹，其實當年我媽回絕這門親事時，也是咬碎了後槽牙。
而我在劉威的父母眼中，是從小看到大的乖乖女，又樸實又能幹。
尤其是劉威的姐姐，恨不能馬上讓我變成她的弟媳婦。
「二梅小時候我就喜歡她，粉嘟嘟的小團子，我總抱著她玩。」劉麗大嗓門。
「這是給你弟娶媳婦，又不是給你的，你一邊去。」劉威媽逗她。
「反正二梅進咱家了，要跟我第一好。」
劉麗一句話，說得滿屋人都笑了。
我也笑，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止不住了。
從劉家出來，我爸走在前面，我媽拉著我的手，我這才發現，她也淚流滿面。
「二梅，媽對不起你。」
她指的是上一世，她給我帶來的苦難。
王家人就是無賴，又懶又饞，人品又極差。
我嫁過去以後，就成了人質，他們去我家拿東西就跟取自家的一樣，招呼都不打。
那七個弟弟妹妹，雖然是我一手帶大，可是沒有一個尊重我的，對我吆來喝去。
就連我媽，在他們家也是奴隸一樣的存在。有活兒就喊過去幫忙，幹完活兒一口水不給喝就撵走了。
我重活一世，嘗到了被愛包圍著是什麼感覺，由衷地感到幸福。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王家破壞了你的親事。」
我媽預感到了，王家會搗亂。
果然第二天一早，衛國媽就堵在我家門口大罵：
「小娼婦，許了幾戶人家了？不要臉了吧！
你家是一家女百家送啊！」
「哗啦！」我媽正好拎泔水桶出來，直接都潑到她身上。
衛國媽措手不及，灌了滿嘴，直接就吐了出來。
看熱鬧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衛國媽哪吃過這種虧，想起來戰鬥，可是身上這味自己也受不了，還是逃回家去了。
這時已經到暑假了，我媽怕老王家人找我麻煩，走哪兒把我帶到哪兒。
這天她帶我去了居委會，她進去開會，我坐在院子裡的樹下看書。
劉麗拿了兩本小說給我，說是劉威最喜歡的。
現在我對他的世界非常好奇，迫切想知道他喜歡的是什麼。拿到書如珍似寶，先包了書皮，才認真地看起來。
羅曼·羅蘭的《約翰克裡斯託夫》對我來說有些晦澀，我就一句一句地去啃。
「你們當領導的，
管不管事了？姜紅蘭嫌貧愛富，本來把她家二女兒許給我兒子，現在又反悔了，你們管不管？」
衛國媽S出來，進院就扯開破鑼嗓子喊起來。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今天聽我媽說了，市裡的領導要來視察，這衛國媽是有備而來的，就是要讓我媽當眾下不來臺。
「呼啦」一下，屋子裡出來十幾個人。我媽也在其中，有個女幹部梳著齊耳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站在最中間，一看就是最大的官兒。
衛國媽機靈著呢，眼睛一掃就知道了。
「領導，我要舉報！姜紅蘭為了給自己升官鋪路，利用我們家做文章，套取獎勵。現在大紅花戴了，電視上了，就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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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前推。
我媽上前一步把我搶回來，護在身後。
「有事說話，
別動我閨女！」
「你閨女賣了幾家，你心裡沒點數嗎？」衛國媽話音沒落，一個耳光就落在她的臉上。
「你敢再提我家二梅一個字，我跟你拼了！」
我從來沒見我媽這麼兇過，印象中她一直是講道理，翻來覆去地講道理，現在她站在我的前面，異常高大。
「你們不管啊？她打人了！你們看不見嗎？就這樣的人還評優秀，丟不丟人？」
衛國媽捂著紅脹的臉，衝到女幹部面前，大叫大嚷。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糾紛，但是剛才姜紅蘭同志已經辭去一切職務，現在她不歸我們管了。還有，在辭職時她還交回了榮譽獎狀和證書。」
女幹部的話音剛落，周圍的人一片唏噓。
「辭職啊，把鐵飯碗給辭了？」
「對，我辭職了，以後我不是公家人，
有什麼陰招損招隻管對我來，我不怕！」
我媽一拍胸脯。
我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我知道我媽交還這些需要多大的勇氣，這是她最心愛的東西，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拿到的榮譽，本來就應該是屬於她的。
「什麼？辭職？辭職你們就不管她了？」衛國媽不甘心。
「姜紅蘭同志辭職了，由新的同志接手她的工作，你們家的困難補貼要重新評定等級，重新申請。」看得出來，女幹部對衛國媽也是厭惡至極。
衛國媽一聽這話，當時就傻了。他們全家可指著這個困難補貼吃飯呢，當時追著他們又是哀求又是撒潑。
我媽帶著我走出院子。
「媽，你辭職了？」我輕聲地問。
「我跟你爸爸商量好的，你不要擔心，跟你的事關系不大。這些年我把心都撲在工作了，
對家裡人也有歉疚。現在我來好好地做媽媽，做老婆，補償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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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到做到，去街道的被套廠做計件工去了。她再也不用天天在外面跑，之前端起飯碗，別人喊一句，她就得跑出去，現在總算一家人能安靜地吃頓飯。
我爸心情大好，也不和我媽吵架了，家裡人每天樂呵呵的。
可是王家怎麼肯罷休，每天變著法兒地使壞。有時包了垃圾往我家院子投，有時去堵我家煙筒。
壞人永遠比好人佔優勢，我想起上一世吃過的苦頭，就恨得牙痒痒，可是現在我的能力不夠，打不過罵不過，隻能找機會復仇。
沒想到，他們家已經想出對付我的辦法了。
那天晚上姥姥不舒服，捎話讓我媽過去一趟。我爸夜班，囑咐我們姐妹關好門。
晚上我和三妹早早地躺下，
晚上九點多就開始下大雨，電閃雷鳴的。
我看小說正看到入迷的地方，一時忘了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半夜。
突然窗上有聲音，接著是玻璃碎了一塊。
王家扔東西的次數不少，可是打碎玻璃還是第一次。
三妹脾氣急，當時就跳到地上，對著破了的玻璃窗大罵。
可是接下來的事，就有些失控了，隻見門玻璃也被打碎了，一隻手伸進來摸門闩。
我和三妹都沒見過這場面，嚇得不敢動，隻能大聲呼救。可是雷雨聲太響，把我們的喊聲都蓋住了。
門被打開了，王衛國和他弟弟王建國一身酒味地闖了進來。
他們兩個一人抓住我，一人抓住三妹，就往床上摁。
我們兩個拼命掙扎，喊破了嗓子，也沒叫來人。
我開始拼命掙扎，
把王衛國的臉上胳膊上抓了很多血痕，他負痛氣惱起來，重重地給了我兩記耳光。
這兩記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意識也有些模糊。
「給你臉了是吧，老實了吧！」他一隻手抓住我的兩個手腕，騰出一隻手就來扯衣服。
我突然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他為了一點小事，就往S裡打我。
揪著我的頭發，扔到地上，一腳一腳踹得我喘不上氣，還用板凳砸我的頭……
那一瞬間，我不再是個不經世事的柔弱小女孩，我是個被生活摧殘得沒有活路的女人。
我猛然一抬膝蓋，正中他的要害。
趁他松手的工夫，我抓起旁邊的蠟燭臺用力地砸向他的頭。
燭臺是銅的，有幾斤重，當時王衛國就頭破血流。
我乘勝追擊，又把燭臺向他的身上刺去，
這次他躲了，隻是慢了一步，刺在他的肩上。
王建國還在跟三妹僵持，被我這邊的情形嚇到了，想過來幫忙，三妹趁機反攻。
我們兩個女孩子，合力把他們打了出去。
等關好門，用板凳抵住門板後，我們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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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父母回來後，嚇個半S，趕緊領我們去報案。
王家兄弟已經逃了，衛國媽橫著眼睛看著我們，恨不能剜了我們的肉，喝光我們的血。
從此這個仇結下了，是不共戴天的。
可是沒想到，案子沒結，謠言四起。
鄰居都在傳，那天晚上我和三妹都被破了身子。
「老王媳婦，你那兩個小子怕是回不來了吧？」鄰居幸災樂禍地問衛國媽。
「回來，還得風風光光地回來。
」衛國媽一點也不嫌害臊。
「回來不得抓起來扔進去啊？」鄰居不服氣地說。
「不可能，等過些天，有人就得大著肚子來求我們家了。」衛國媽一陣怪笑，鄰居聽不下去了，都嫌她家辦事太髒。
反正這兜頭一盆髒水潑下來，我們想洗都洗不幹淨。
我媽一急就病倒了。
「都怪我，非得趕那天去看你姥姥。都怪我，害了你一世。不能再害你這一世了。你放心，他敢回來，我跟他拼了命，也不能讓他再禍害你！」
我媽哭個不停，說的話隻有我能聽懂，我爸還以為她衝撞什麼中邪了。
「媽，我沒事的。」我安慰她。
「我知道你沒事，可是人言可畏啊。」
我媽愁得心都堵S了。
劉威一家人出國旅遊，還沒回來，一想到要面對他家，
我媽S的心都有。
我也不知道劉威聽說這件事會怎麼樣，鄰居傳來的風言風語，我大概也能猜到結局。
現在王家是把我們家硬給搞臭了，劉廠長家怎麼也不能要個有汙點的兒媳婦。
上次跟王衛國廝打時，劉威的小說被濺了血跡。
我再怎麼也弄不幹淨了，我也不敢再看，隻能悄悄地還回去。
11
劉威家回來那天，胡同裡格外熱鬧，大家迫不及待地看戲了。
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家發生的事，隻是枯燥生活的調味劑，沒有人懂，對我們家意味著什麼，是審判。
我們一家人圍在桌前，沒人肯動筷。
「吃吧。」我媽說完，端起碗，又放下來，忍不住抹了一把淚。
「親家，聽說你病了？」
門外傳來劉威媽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