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怕她不愛我，更怕她是真的愛我。
所以我再次退回自己的殼裡，裝作不在乎地和她一起散步。
和這個圈子的人愛去的重奢商場不同，葉泉帶我來了一條雅致的步行街。
走著走著，我就回憶起錄綜藝那天她按著腿的樣子。
隻可惜後來剛到目的地，尚沛和她就被拉去醫院檢查了，我沒能仔細問問。
節目播出後也有粉絲留言：【葉泉是有什麼舊傷啊，陰雨天會疼？不能是風湿吧。】
想到這，我心中一凜，偷摸觀察起葉泉。
今天陽光明媚，她走路的姿勢很正常。
我皺眉琢磨。
葉泉當年演出的時候，天天在臺上又唱又跳，氣息依然穩得一批，她沒道理有舊傷。
至少在不唱音樂劇前，她的身體很好。
難道是演戲後受的傷？
也不對吧，這兩年她這麼紅，如果真受過傷，不可能密不透風。
想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
我想起葉泉銷聲匿跡的那段時間。
她的劇全部換成替卡，原公司也和她解約了。說什麼的人都有，連我這種粉頭子都無從得知她的去向。
後來我忙著畢業和就業，無奈之下隻好暫時擱置這件事。
那時我想，我也進入這個圈子了，總有一天，我會遇見她的。
我確實沒等太久。
可是時至今日，我忽然覺得，我好像錯了。
我居然能夠容忍自己的人生裡，出現那麼長一段沒有她的空白期。
簡直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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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開了葉泉的手。
「葉泉，三年前你退圈後休整了快十個月，你在忙什麼？
你又是為什麼不唱音樂劇了？」
既然錯了，就要糾正。
我今天一定要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泉靜靜看著我，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然然，我欠你一件事。」
我一愣：「什麼？」
她衝旁邊的一家店揚揚下巴：「錄綜藝時說好的呀，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帶你來這裡。」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我們走到了一家頗有韻味的香水店門口。
不，是 DIY 調香店。
葉泉低聲說：「這就是我調香水的地方。」
猜出來了。
隻不過比我想象得要平常一些。
我不知道葉泉為什麼放著大牌香水不用，轉而去自制香水。
是因為想要獨一無二的感覺嗎？
葉泉依然在說話，
會唱歌的人就是不一樣，嗓音比普通人悅耳多了。
她說：「我還是音樂劇演員的時候，有一個很喜歡我的粉絲妹妹，經常來看我的劇，還送過我很多禮物。」
我聽得雲裡霧裡：「怎麼了？」
「我在自己的賬號裡說過，不接受貴重禮物，所以粉絲們送我的大都是信和畫，她也一樣。」
țûₘ我點點頭：「很正常啊，不過你居然對自己的粉絲印象這麼深刻啊，那她現在呢？」
葉泉微笑著：「那你聽我說完吧。
「她經常戴口罩，我其實不太清楚她長什麼樣子，我也不是對每個粉絲都印象深刻，我記得她是因為……她送過我一瓶香水。」
聽到這，我微微僵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葉泉。
她繼續說：「有次她碰到我上班，
一見到我就把香水遞出來，又怕我不要，拼命解釋說東西不貴重，是她自己調的，希望我喜歡。
「我沒有噴香水的習慣，不過那天上臺前我聞了一下，感覺味道很別致。我後來接觸調香，也是想把那瓶香水還原出來。」
「對了，」葉泉看向我，「她給香水起了個很好玩的名字，簡直過目不忘。你要不要猜猜？」
我面無表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記得我。」
我用的是肯定句。
答案毫無疑問，葉泉一直都記得我。
她點頭：「一開始我沒有認出你，不過隱隱覺得很熟悉。直到你的微博小號曝光，我才徹底確定。」
當然能確定。
因為那款自制的香水有一個很不正經的名字，充分展現了調香師不正經的內核和對另一位當事人的調戲態度。
它叫——
「一秒想她八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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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色可謂是變化多端、五彩紛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藏在發瘋的外衣下的所有隱晦心思，都昭然若揭、無處可躲。
葉泉現在在想什麼呢？
我苦笑：「這兩年我天天和你互撕，你肯定煩透了吧？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偽——」
「不是。」
葉泉打斷我，連連搖頭：「我對不起你。
「我唱音樂劇整整五年，是你陪著我從小劇場走到大劇院。可我是個很差勁的人，你追了我五年，我居然連你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可是然然，你為什麼……」
她聲音哽咽：「你為什麼……從來不說？
「我那時那麼沒名氣，隻要你來找我，我一定會很感激你。所有人都愛在喜歡的人面前邀功，可你隻敢在小號裡說愛我，你為什麼……一次都不肯面對我？」
我抿著唇，沒有回答。
沉默許久後，葉泉伸出手輕撫我臉頰：「沒關系的，你什麼都不用說。」
她對我笑了笑：「你向我走了何止九十九步，最後一步，該我來了。今天開始，你ţū́⁼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
「換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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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這麼玄妙，起起落落起起起起起。
今天的我格外幸運，逛著街就給自己找了個女朋友。
但有些事還沒解決。
我伸出拳頭梆梆砸葉泉：「你認出我了你還裝不知道！你喜歡我你昨晚還那麼裝！
你——」
第三下沒砸出去，葉泉順勢握住我的拳，把我帶進懷裡。
「別打了，我錯了。」
我伏在她肩頭，鼻尖傳來熟悉的香味，我莫名有些委屈。
「你騙鬼呢！這香水根本不是我當年送你的那個，我調得能這麼好聞？」
笑S，我對調香不能說有所造詣，隻能說一竅不通。
當年純粹是把自己喜歡的精油一通亂兌罷了。
葉泉笑了：「原來你也知道啊？別生氣了，我請專業的調香師改良過，還原了精髓，現在聞起來最舒服。」
「哼，算你聰明。」
我摟著葉泉的腰不肯撒手：「別想轉移話題，你那十個月到底去哪了？腿是不是那個時候受傷了？」
葉泉牽著我的手，摸了摸她的左腿，接著又向上移，
摸上她的胸口。
我挑眉：「哎你幹什麼，這可不是我耍流氓啊，你讓我摸的。」
她哼笑，笑著笑著神色落寞起來。
「然然，這兩個地方，三年前斷了。
「我再也唱不了音樂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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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陽高照，而我如墜冰窟。
「為什麼？」
我的聲音都在抖，差點問不出話。
葉泉平淡地說：「算是排練事故吧，被道具砸傷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傷成什麼樣了？」
葉泉無奈地看著我，意思很明顯：真的要問清楚嗎？
當然。
真相再殘忍，我也要問清楚。
她嘆了口氣：「大腿骨粉碎性骨折，肋骨骨折，左肺挫傷……」
她沒再說下去。
「好啦，」葉泉笑著擦我越來越多的眼淚，「早就康復了，一點事都沒有。」
「胡說！」
我再也忍不住，喊破了音：「下雨天還會疼也叫康復嗎？唱不了歌也叫康復嗎？你是音樂劇演員，老天爺它憑什麼，它憑什麼把你的嗓子和腿一起害！」
喊到最後，我幾乎是在號啕大哭。
葉泉手忙腳亂，幹脆一把抱住我，一下一下順我的背。
「你夠了啊，明明我比較慘，你哭這麼傷心幹什麼？」
我抽噎著，無比不甘：「肺受傷留了後遺症，唱不了高音對嗎？有沒有別的辦法？」
葉泉輕輕搖頭。
我萬分失望。
「沒事的，」她輕拍我的脊背安慰，「你想啊然然，如果沒有受傷，我就不會來演戲，也就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你看，
老天爺待我不薄。」
我問：「為什麼不和粉絲解釋？那樣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罵你了。」
她輕笑：「我在 ICU 躺了五天，清醒後是漫長的康復訓練，我連自己的未來都看不到，怎麼敢給粉絲承諾什麼？」
她抱緊我喟嘆：「還好，老天給了我機會重新遇見你。」
我心酸地推開她，上上下下打量：「現在呢，還疼嗎？」
葉泉笑容狡黠：「你親親我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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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著親著，事情就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結果是好的。
總之，這天之後，我和葉泉正式談起了戀愛。
我們都沒想搞地下戀，很快就被媒體拍到，於是順勢官宣。
結果掀起軒然大波。
很多 CP 粉隻愛看曖昧，
如果雙方真的在一起，反而沒意思。
也有很多真心支持我們的人，瘋狂刷屏【好甜好甜】。
我都理解。
所以祝福也好，挨罵也罷，我都坦然接受。
但最讓我驚訝的是雙方公司的態度。
我問葉泉的經紀人：「葉泉在事業上升期，你居然同意官宣？」
她嘆氣：「我早就把小泉當妹妹啦，怎麼舍得她難過？你是不知道呀心然,她這條命是老天心軟給的,當然要隨心所欲了。」
我又去問楊姐：「哎，我也在事業上升期,你居然同意我談戀愛？」
她冷笑：「上升個屁，你都黑成碳了！看看人家小葉多省心……」
罵完我她又忍不住八卦：「話說回來，你怎麼認識她的啊,暗戀人家多久了？」
我笑得高深莫測ťůₘ：「秘密。
」
楊姐白我一眼,不耐煩地揮手：「滾滾滾滾，煩S人了。」
19
我暗戀葉泉多久了？
這個問題，我自己都說不出答案。
隻記得真正的初遇，是我高三那年。
葉泉初出茅廬,還是小劇場裡名不見經傳的配角。
可我坐在舞臺下,就是覺得她渾身都在發光。
這光讓我不敢靠近她,哪怕我知道，隻要我靠近，她一定會無比感激。
可感激不是愛。
那就這樣陪著她好了。天上的明月,我有什麼資格據為己有？
這份心思讓我選擇去戲劇學院念書,我幻想，也許有一天,我們真的能在舞臺相遇。
後來葉泉越來越火，我看得越發欣喜。
看吧，我眼光多好。
不認識我也沒關系,
我會永遠在臺下默默注視著閃耀的你。
再後來，她離開舞臺。兜兜轉轉,我們在另一個圈子相遇。
然後再也沒錯過。
我想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從不敢肖想月亮，月亮卻奔我而來。
20
當然,以上這些剖白太過感性,除了在床上，我是不肯輕易對葉泉說的。
對我這種愛玩抽象的回避型依戀人格來說，最好的表白都是瘋的。
於是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趁著葉泉睡著，我悄悄登上小號,久違地又開始發瘋。
【宿敵就是宿敵呀……宿敵是不可以變成妻子的，變成妻子了我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著宿敵的眼睛再和她說我要S了你了。如果變成妻子了我們就隻能在夜晚一起縮在被子裡再鑽進欲望與愛的溫床了。所以宿敵隻能是妻子……哦不，
我是說，所以妻子隻能是宿敵……抱歉,我是說，宿敵……】
復制粘貼一氣呵成，順便附上了我和葉泉的牽手照一張。
嗯,剛拍的，背景就是我家被子。
消息剛發,瞬間迎來粉絲們的貼心問候。
【大家晚上好，除了你倆。】
【別秀了，看見你對象都心動了。】
【我要在你們的愛河裡拉屎。】
【一個埋南極一個埋赤道，怕你倆穿情侶羽絨服。】
我笑了，轉頭看葉泉的睡顏，感覺心髒都像泡在溫水裡。
我是說,我愛你。
我的宿敵，我的妻子，我的月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