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起床打開平板回看舊家的監控錄像，發現我爸在天微微擦亮時偷偷摸摸地回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舉著一把菜刀，探頭探腦地在門外看進去，小聲地喊道：「素娟，楠楠？」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確認安全後，他進來搜索了一圈，確認我們不在，惋惜地嘆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唉，怪隻怪你們命不好。」
一家三口血濃於水，我和媽媽的失蹤隻換來他一句「命不好」的惋惜。
擔心還有危險的他，迅速回房收拾了自己的財物證件，拿了個大袋子似乎是想把我們家剩餘的食物全部打包，可沒想到他來之前，已經有人進來將東西掃蕩一空。
於是他隻好忿忿不平地提著行李物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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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回放，我平靜地刷著平板上的新聞，也沒打算和我媽說。
這麼冷血無情的男人，說出來都怕髒了我的嘴，汙了我媽的耳朵。
新聞播報稱，專家預測這場大雨還要持續，呼籲大家盡量留在安全的地方。
報警電話長期處於佔線狀態，社會秩序逐漸失控。
小區的業主群沉積了幾日，忽然又恢復了「熱鬧」。
9 棟 704 拍下了我們家的畫面發到了群裡：
【我樓上的甘家好像被人洗劫一空，我剛上去看，大門敞開，衣服啥的散落一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8 棟 1801 見到圖片，迅速回復：【那裡面的人呢？有看到嗎？】
9 棟 704 回答：【沒看到有人呢，不知道甘大哥一家怎麼了。】
我又一次打開舊家的監控，704 業主劉先生拿著手機進來一通錄像，翻找了一圈把最後有用的物資都拿走了。
錄像隨即被他發到了群裡。
8 棟 1801 繼續追問：【房內有沒有人受傷啊？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失蹤啊。】
【可我看了一圈確實沒看到人啊。】
其他業主紛紛出來惋惜：【這情況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大家鎖好門窗，現在這種情況隻能靠自保了。】
我爸始終沒有在群裡開口，畢竟我家這情況，他也無法解釋他自己是怎麼獨善其身的。
我冷眼旁觀群裡的各種恐慌和悲觀，這種情緒也持續不了多久。
因為很快就會停水停電，大家的手機也撐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我所料，斷電後的兩天，群裡的聲音已全然消失。
搬到新家的最初幾天，我肆意地吃了睡、睡了吃，我媽則開始在陽臺倒騰種菜和養雞。
斷電後迅速拿出大棉被把冰櫃蓋好，
按照日期打開，盡量拖延使用發電機，保證安靜地活著。
高大勇每天都像保安一樣，圍著房子的邊緣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
可「養豬」的日子實在太頹廢了，我便開始制定自學計劃，不要浪費這不用上班的時光。
每次我在上英語的培訓網課，高大勇就會有意無意地湊過來聽。
我好奇地問道：「你也有興趣？」
他不好意思地舉起雙手撓了撓頭，憨憨地笑道：「我才初中畢業，字都認不全，別說外語了。」
我挑眉問道：「那你想學嗎？」
他興致勃勃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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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腦裡找到了之前幫同事女兒下載的輔導視頻，打開給他看。
「這些，學過嗎？」
他搖頭：「我們在山區的孤兒院隻學了語文和數學，
還是全部小孩一起上的。」
這是小學三年級的教輔資料，他居然都沒有學過。
我點開視頻，讓他自己先看看最基礎的知識，沒想到他還挺好學。
我鼓勵道：「等你什麼時候能把二十六個字母默背出來，我就幫你把扎帶剪掉。」
聽到我這話，他就更加有動力去學了。
「一家三口」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幾天。
夜裡趁大家熟睡後我會拿出無人機巡視一下周圍。
偶爾還會偷偷地繞到周蓉家附近，看看甘志強是否還健在。
有時還能看到他半夜起床哄他的好大兒。
高大勇忽然打開房門，興奮地朝我喊了一句：「姐！」
我猛地回頭，拿著遙控皺眉瞪了他一眼：「你想嚇S我啊！」
「我學會二十六個字母了，
我可以默背了！」
我被他氣笑了：「三更半夜不睡覺就是要和我說這個，行，你先背給我聽聽。」
聽著他熟練地背誦，我笑著進廚房拿出剪刀，咔嚓一下把他的扎帶剪掉。
他主動地拿起紙筆要默寫給我看，突然猛地抬起頭，一個箭步跑到門邊。
我驚訝地小聲問道：「怎麼了？」
他向我招手，我脫掉鞋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他附到我耳邊小聲說道：「我聽到鈴鐺響了。」
「什麼鈴鐺？」
「我住進來前在咱們家的幾個主要通道綁的，就在門上，打開門就會響。」
我的心突突地猛跳：「有外人進來了？」
他沉下臉點頭，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躡手躡腳拿起平板，我打開了智能門鈴，幾個大漢就匍匐在樓下的電梯間。
「甘大哥，你確定這裡有人？」
我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張開了嘴久久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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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傳來聲音：「我觀察了好幾天，半夜飛出來視察的無人機都是回到這裡的。
「我肯定這幢樓裡有人，而且物資充足，不然無人機早就沒電了。」
原來是我的無人機出賣了我們。
我真想扇自己兩巴掌，還要去關注那個人渣做什麼！
現在他帶著我們小區的幾個男業主要來打劫我們，我又氣又急，直冒冷汗。
拿著平板不知所措地來回踱步。
高大勇輕聲走到我身旁，安撫道：「姐姐別怕，幸虧你把上下幾層都做了掩護，他們暫時還不能確定我們這戶有人。」
我咽下口水，深呼吸了幾下，覺得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樓下同戶型的房子我還放了幾雙舊鞋子，房子裡也布置成有人住的樣子，放了一些食物進去。
糟了！
放的還是我們家的舊鞋子，但願甘志強沒有認出來。
為首的他低頭觀察了幾眼，示意同行的人砸開大門，退到後面的他低頭仔細打量周遭的情況。
普通的入戶門防盜能力不強，被幾個大漢輪流砸了好幾下，終究被打開。
他們一臉興奮地衝進去。
發現裡面雖然沒人，但有少量的食物，可以暫時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眾人滿意地拿著食物離開，一邊走還一邊誇甘志強。
「強哥，還是你厲害，這樣的地方都被你發現了。
「這下又可以支撐好些時日了，希望國家救援隊趕緊來吧。」
滿載而歸的大漢們消停了兩個月，
不知道是不是去別的地方打劫了。
被甘志強嚇到的我也不敢再把無人機放出去，每天都在用望遠鏡觀察周圍的小區。
山洪暴發讓水位急速上漲，四樓以下的房子都被淹了，低樓層的住戶紛紛搬到高樓層的樓梯間躲避。
可這樣就意味著他們物資和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證，算算日子，距離救援隊到來的時間還有小半年。
很多人撐不住，餓S凍S都有。
還能有能力活下去的人都不是善茬，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小區樓梯間傳來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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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志強一不做二不休，帶著上次的大漢繼續在周圍的小區打砸搶。
原本我們舊家的物資省吃儉用的話，一家三口可以撐到救援隊到來那天。
可這輩子被他借出去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在我和媽媽逃走後被人全部拿走。
這輩子他很難再支撐這麼久。
沒想到為了周蓉和他的兒子，他什麼都肯做。
看來沒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隻有愛不愛罷了。
人到絕境總是會劍走偏鋒，他帶領著小區那幫男人又一次來到我們新家。
「強哥，這不是來過了嗎？」
他滿臉胡茬地盯著我的智能門鈴，沉思道：「我總覺得裡面有人。」
我媽養的雞早就吃光了，裡面一片寂靜。
他身後那個就是我們樓下的劉先生，他兇狠地盯著我們的大門，陰狠地說道：「不要你覺得，砸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他朝自己的手掌呸了幾下，拿起斧頭準備把我們的門劈開。
門後的我們嚴陣以待，我雙手緊緊握著斧頭，媽媽雙手舉著兩把菜刀。
高大勇拿著電鋸，
手指已經放在開關上，時刻準備著。
小區標配的入戶門三兩下就被姓劉的劈開，斧頭砸在防盜門上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臥槽，這大戶人家啊，這防盜門厚實，花不少錢呢，裡面肯定有不少貨！」
一想到這兒，姓劉的和另外一個人就更加賣力地砸門，滿臉興奮。
砸了好一會兒，防盜門表面隻是花了幾道痕，中間注水泥的部分還紋絲不動。
幾個大漢輪流砸，累得氣喘籲籲、體力不支倚靠在牆邊，斧頭也砸崩了。
「強哥，這門太堅固了,砸都砸不開。」
甘志強思考了片刻,沉聲道：「先把門鎖砸了。」
鎖頭被敲擊得猛烈震動，我握緊斧頭的手心直冒汗。
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忽聞外面大喊：「強哥,有人闖進了我們小區，正在掃蕩我們那棟樓！
」
砸門鎖的人聞聲停下，甘志強警惕地走到樓梯間的窗戶朝周蓉家看去。
我忙轉身拿起望遠鏡觀察，卻見周蓉正抱著啼哭不已的孩子縮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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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志強一咬牙，不甘心地看了眼大門，一聲令下：「回去！」
其他人猶豫不決,還想再努力一把,甘志強暴怒地提起他的衣領吼道：「她們要是S了,我們在外面拼命還有什麼意義！」
眾人聽到後紛紛跟在他身後離開，看到他們回到舊小區，我才偷偷松了口氣。
眼前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
兩方勢力一碰上就開戰，打得不可開。
外來的勢力早有準備，而甘志強團伙剛剛已經在我這邊耗費了不少體力。
眼看不敵，他們朝四周逃竄，隻有甘志強SS守著周蓉的家門寸步不讓。
最終,甘志強倒在了周蓉家外。
那些人踩著他的屍體衝進周蓉的家，搶掠一空。
想到當時,我和媽媽向甘志強求救，他選擇鎖好了周蓉家的門。
今天,他為了周蓉奮不顧身的樣子。
我和媽媽隻覺得五味雜陳。
在忐忑和唏噓中,我們渾渾噩噩地睡去。
早上，我們被一陣陣廣播聲音吵醒。
【各位群眾，這裡是 XX 區政府駐軍,救援基地已組建完成，請大家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有序前往。】
這普天同慶的廣播讓周遭的人止不住地歡呼，軍方的直升機在空中不間斷地巡視。
我帶著疑問看向天空：「救援基地的組建時間比上一世早了許多，這是為什麼呢？」
我媽摟著我的肩膀笑道：「我們能重生,
說不定也有其他人。」
我贊同地點頭，靈機一動扯下一張窗簾，在上面寫上【捐贈物資】四個大字。
和高大勇拿到天臺，平整地鋪在上面。
不到半天，一個身著軍裝的人敲響了我們家的大門。
「你好,我叫胡軍，我們看到天臺上的字，找了好幾戶,請問是你們家寫的嗎？」
我大方地打開了門，將他迎進門,展示了一圈我所留存的食材和物資。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了然地點頭：「謝謝你們的慷慨解囊，請隨我到救援基地去吧。」
我和媽媽還有高大勇被帶到救援基地，胡軍帶著我們到了指揮長面前。
他聽了胡軍的介紹,緊盯著我們問：「你們也是重生的？」
這看似問句,實則心中早有答案。
我點頭，將我和媽媽的事和他說了。
高大勇聽得目瞪口呆。
指揮長和我們分別握了手。
「我所知的也隻是一部分，不知能不能將你們知道的信息告訴我？放心,我會保密。
「另外災後救援需要大量人手，三位是否願意加入我們的隊伍中來？」
我和媽媽當然點頭同意。
能為災後重建出一分力，總是好的。
高大勇滿臉興奮地問：「管飯嗎？」
指揮長笑應道：「管飽！」
我和媽媽都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