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身體不舒服，怎麼是人能控制的呢？」李如故作震驚，「想必在場皇後最能清楚身體不適的滋味了吧。」
皇後雖沒搭話，面色卻沉了一瞬。
「懿貴妃姐姐向來最重規矩了。」我適時接上話，「望各位姐妹莫怪，姐姐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重規矩，本宮沒聽錯吧。」滿頭珠翠的黎妃感到好笑似的捂住了嘴。
「你閉嘴，」李如剜了我一眼，又看向黎妃「黎妃對本宮有何不滿？」
「妹妹哪敢呀，隻是懿貴妃的規矩我們都見不著摸不到罷了。」
「並非如此，我與懿貴妃是親姐妹都因為做不好被姐姐撤了綠頭牌，這更能體現姐姐有多重視規矩。」我在眾妃的議論聲中堅持說。
「何時如此喧哗？」隨著太監尖利的通報聲中，
皇上突然出現。
「參見皇上。」眾人立刻下跪。
「免禮。」皇上擺擺手，徑直走到皇後身邊將她扶起。
皇後也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像是早知道皇上會來一樣，「不是什麼大事，因著懿貴妃遲到，耽誤了些許工夫罷了。」
看見皇上來了，李如頓時嚇白了臉，早知道皇上要來她肯定不會故意遲到。
「遲到？」皇上疑惑地問，「朕早上不是特意叮囑了不要誤了時辰嗎？」
「臣妾…」李如說不出話來。
「回皇上，姐姐最守規矩禮儀了，臣妾入宮後一直受姐姐教導，一日沒練好規矩便一日不能侍奉皇上，被撤了牌子，對親姐妹都如此，對自己更會要求嚴格，是姐姐身體不適才耽誤了。」我替李如解釋。
「對對對，臣妾身體不適。」李如忙附和。
「你是…李貴人？」皇上看著我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我姓名，「懿貴妃確實規矩嚴格了些。」
「怕不是自己規矩嚴格，是隻對別人規矩嚴格吧。」黎妃一旁冷嘲。
「黎妃何故血口噴人。」李如頓時瞪向黎妃。
黎妃是何等人精，三言兩語就摸清了場上動向，她不像是想幫我，她是想撕碎李如偽善的面孔，「臣妾說得有錯嗎，懿貴妃的規矩是遲到和無故撤別人牌子呢。」
看著皇上左右搖擺，皇後站了出來，「好了，一碼歸一碼，在皇上面前遲到總歸是不妥，懿貴妃禁足一月自省，皇上看如何。」
說完卻看了我好幾秒，緩緩說「這秀女的規矩教導，理應是本宮的責任，就不勞煩懿貴妃了。」
「就這樣吧。」皇上應許。
「陛下，您當真不顧一點情意了嗎？
」李如自是不肯低頭受罰。
「你這是在胡鬧什麼？」皇上皺著眉。
「年少時的情深，終究是我錯付了。」李如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抹淚快步走出了坤寧宮。
「姐姐一時情急，才禮都未行就離開，請皇上不要怪罪。」我假意安撫，實則在提醒眾人李如御前失儀。
「朕看她真是該重學一下規矩了！」皇上果然臉色不好，「皇後，這些就都交給你了。」說完也走了。
請安就這樣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了，皇後借口身體需要休養，令眾妃都離開坤寧宮，我有意落到了最後。
果然，皇後在內室等著我。
5
李如還未解禁，我就要收拾搬離這座長春宮了。
應該陪著李如禁足的綠腰不知怎麼來了，看著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搬東西，有些酸溜溜地開口。
「這傍上了皇後啊就是不一樣，入宮才多久就封了嫔，比當初的黎妃晉升速度還快呢。」
「臣妾不過合了皇後的眼緣罷了，你可別瞎猜。」
見我不想理她，綠腰頓時來了脾氣。「別以為坐上了嫔位就高枕無憂了，得罪了我家懿主兒，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等懿主兒禁足結束，皇上馬上就會來。」
我瞧著綠腰塗著朱櫻色的胭脂，便心念一動，拿出一個妝匣，「綠腰姑姑誤會了，臣妾可沒有跟懿貴妃姐姐離心的打算。知道姐姐不愛化妝打扮，但皇上來總要隆重些，這些妝品想必能用得上。」
說完我懶得看她貪婪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長春宮。
景仁宮正殿已被收拾妥當，最令人意外的是向來足不出戶的皇後竟等在裡面。
「找臣妾派人通報一聲就好，怎麼勞煩皇後娘娘親自前來？
」我驚訝地行禮。
「無事隨便走走罷了。」皇後說，「這景仁宮可還滿意？」
「自是滿意。」我道謝，「這錦字封號也極好，謝過皇後娘娘了。」
「你怎知這封號是本宮挑選？」輪到皇後驚訝了，「內務府擬的字都是些和、順之類，和諧順從都要聽倦了，正好你名中有個華字，錦者，華美也，很襯你。」
「這金鏤空花卉镯就當是晉封賀禮了。」我戴上手镯後，皇後就離開了。
待她走後，我冷淡地取下手镯，命人將它收好。
第二天一早，宮中便傳來消息，皇上昨夜在長春宮冊封了個宮女。
聽說那長春宮的主位氣得砸了好幾個杯子，跟皇上大鬧了一場。
沒過多久，一身穿紅著綠，描眉畫眼的綠腰就得意洋洋地前來拜訪。
「聽說懿貴妃很生氣呢，
還是不要太得意吧。」我命宮女請綠腰進來，再泡上壺茶。
「懿貴妃算什麼東西，我如今也是皇後的人了。」綠腰一臉不屑地提起舊主，拿起茶盞就一通牛飲。
「哦，那楊答應的姓看來也是皇後賜的了？」
「那當然！我受到寵幸的第二天一早，皇後娘娘就把我叫過去了。」綠腰忍不住炫耀起來，「尋常宮女隻不過封官女子，皇後娘娘不僅賜姓楊，又因為綠腰是宮女的名字，配不上我，給改了個字，叫楊柳腰。」
「芙蓉面，楊柳腰，無物比妖娆。是個好名字。」
「那當然，這金累絲龍戲珠紋手镯你沒見過吧，也是皇後賜的。」綠腰伸出手腕展示，「不過你也別嫉妒，如今咱們都是一個陣營的，什麼好東西都會有的。」
是嗎，我心中冷笑，一個宮女出身的答應，如此看不清局面，怕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S的。
李如自詡高潔，從不與人抱團，在後宮中與所有妃子都不親近。
前ţū́²世我緊緊追隨李如，對皇後不甚了解，隻知道她沒幾年就會病逝，然後李如被封為皇貴妃協六宮事，最後更是當了繼後。
因為如今宮中隻有皇後位分比李如高，請安那日我雖向皇後投誠，卻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提拔到了嫔位，而現在她又同樣幫助綠腰，我可不信皇後單純是個熱心腸。
想到那皇後賜下的金镯，我暫時按捺下動作，且等著看皇後究竟想幹什麼。
6
轉眼寒冬將至，又是新的一年。
我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珐琅開光鳥獸紋手爐，心中還是不解為何黎妃選在這個時候邀請我去御花園。
「天寒地凍的，想來百花都枯了，御花園也沒什麼好看的。」我想要拒絕。
「錦嫔說得可不對，越是寒冷，梅花就開得越盛。」黎妃不甚在意，「更何況，聽說楊答應和懿貴妃在御花園裡起了爭執，錦嫔不想去看看嗎？」
感覺到黎妃直白的試探，我裝作驚訝，「姐姐一向不與人起爭執，更何況楊答應還曾是姐姐的貼身婢女，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去看看就知道了。」黎妃率先動身。
進入御花園，隔得遠遠地隱約能看到橋上站著一紅一黑兩個身影，還沒等我們走近，那道紅色身影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跌落到水中。
「那不會是懿貴妃和楊答應吧。」黎妃捂嘴。
我冷靜吩咐下人趕緊去救人，再派兩個人去通報皇上皇後。
橋上穿著黑鬥篷六神無主的李如一看到我，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住我的衣袖，「你看了吧，你看到了對不對，她自己掉下去的，
不關的本宮的事啊。」
「這可不巧，楊答應落水時本宮和錦嫔離得太遠，沒看清呢。」黎妃說。
「你為什麼和她在一起，你們是一伙的？」李如懷疑的目光在我和黎妃之間打轉。
李如捏的Ŧŭ₇我手腕生疼，我費力地掙開，「姐姐在說什麼胡話，是非自會有皇上來判斷。」
雖是初冬但因著皇後身子不好，坤寧宮早早地點上了紅羅碳，整座宮殿都十分溫暖。
李如脫下了鬥篷，已回過神來恢復了冷靜，擺回了她一貫的姿態，淡淡地說，「臣妾不過是想在御花園中賞梅，路遇楊答應，她帶臣妾來到橋邊後跳了下去，是有人要陷害臣妾。」
「你說是楊答應自己跳下去的，可有證人？」皇上問。
「錦嫔可給我作證。」
「是嗎？可臣妾與錦嫔一道進御花園，
卻什麼都沒看清呢。」黎妃反駁。
「你！錦嫔看清了對吧。」李如氣結，轉而SS盯著我。
「先不說臣妾並沒有看清，再者臣妾與懿貴妃是親姐妹，難免有包庇的嫌疑，姐姐可有其他證人？」我輕飄飄地將自己摘出來。
「那你們為何要去御花園，錦嫔和黎妃不會也喜歡梅花吧？」李如懷疑。
「Ṭū²懿貴妃說的是什麼話，錦嫔可是你親妹，會和臣妾一起陷害你不成？」黎妃反問，「再說懿貴妃跟楊答應本就有舊怨，真是懿貴妃推的也不是不可能。」
「黎妃少說兩句吧，懿貴妃可還有其他證據？」皇後打圓場。
李如根本不理皇後，求助地看向皇上，「臣妾是怎樣的人難道皇上這麼多年都不清楚嗎，臣妾是被陷害的啊。」
「既然這樣，不如等楊答應醒了再問個明白？
」皇後也沒生氣。
這時太監總管急匆匆對皇上耳語一番，皇上立刻面色大變，「什麼！楊答應因為水寒和心悸，薨了！」
頓時四下一片哗然，李如聽到隻念叨著，「臣妾百口莫辯。」
但皇上心中已有了決斷，「楊答應會用自己的命來陷害你嗎，錦嫔是你的親妹會陷害你嗎，朕對你太失望了。」
最後李如被降位，再次禁足，哭泣著被押回長春宮。
7
我離開坤寧宮時攔住了黎妃，「是你。」我斬釘截鐵。
「錦嫔在說什麼，本宮聽不懂呢。」黎妃不以為然，反倒誇起了我腕上的翠玉手镯。
「剛在御花園裡就看見了，這御賜的玉镯水頭足，的確不同凡響。」接著話鋒一轉，「那皇後賜的金镯呢，怎麼不像楊答應一樣成天戴著？」
「皇後賜的，
自然要好好保管。」我回道。
「呵，皇後可真是「好心」呢。」黎妃語氣嘲諷，「不瞞你說，這宮中但凡冒點頭的，哪個沒有收到過皇後的東西，本宮也曾收到過這「金镯」呢。」
「看錦嫔沒有戴這金镯，想必也是個聰明人。」黎妃亮出了目的，「皇後可不是什麼好人，不如你我之間互相幫扶，好在宮中有一席之地。」
「最後落得楊答應一樣的下場嗎？」我完全不為所動。
「哼，楊答應貪婪愚蠢，咎由自取罷了。」黎妃也冷了臉，「沒想到錦嫔也跟懿妃一樣，不識抬舉，深宮夜長，可別後悔！」說罷扭頭便走。
此後一連數月，皇上都沒來過我宮裡，就算翻到了我的牌子，也被黎妃一伙截和。
我並不心急，挑了記憶中前世皇上獨自賞月的一天，帶上九霄環佩在皇上必經之路上彈上一曲長相思。
結果也如我所料，不僅復了寵，還有了身孕。
宮中子嗣夭折率極高，活下來的皇子有德妃所出的大皇子，生母早逝的三皇子，儀貴人所出的六皇子和皇後所出的十皇子。李如也曾生育但孩子都早夭，膝下收養了三皇子。
黎妃反倒奇怪，盛寵卻多年未育，與儀貴人同一派。
但皇上對自己子嗣稀少並不在意，他認為自己還能生育，就不會缺少孩子，也不在意那些小產的嫔妃們。
我有孕的消息傳出後，皇上自是欣喜賜下不少賞賜，而宮中眾人的反應卻出奇的一致，不管是皇後，其他人包括黎妃也送了不少東西，李如更是送了一堆入口的補品。
當然我並不信任她們，東西也隻叫侍女收得遠遠的，推掉了所有的邀約專心養胎。
不料李如那邊突然也傳出有喜的消息，一下子壓住了我的風頭。
我心中疑惑，前世李如直到當上皇後都並未有孕，難道她的命運在不經意之間改變了嗎？
我命人暗中向長春宮傳去了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