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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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那倆人切磋完了,我招招手,「過來吃茶,歇會兒。」


 


薛策幫陸熹提著劍,看她幾步跑跳過來,下意識喚住她,「慢點兒。」


 


陸熹回頭衝他笑,「你快來嘗嘗姑姑的手藝,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薛策沒來拿糕點,在我面前兩步停住,抱劍行禮,「今日多謝姑姑。」


 


我擺手讓他入座,隨口問:


 


「薛侯今日與陛下商議徵討羌離一事,倘若不日真要領兵出徵,小侯爺可同行?」


 


薛策抬眸看我一眼,最後點頭,「自然是要的。」


 


陸熹看看他,再看看我。


 


半晌過去,我輕聲笑開,「那到時候阿熹又要吵著說沒人教她騎射拳腳了。」


 


陸熹臉色微紅,嗔怪道,「姑姑又打趣我!」


 


22


 


出徵聖旨下定這日,

薛家父子一同在御書房接的旨。


 


與此同時,禮部尚書帶著盛輝跪在御書房門口領罪。


 


趙嬤嬤打聽來消息,「聽說尚書大人老淚縱橫,說兒女敗壞家風,一個忤逆聖意,一個欲害公主,他無顏面對,隻求聖上饒全家一命,他帶著兒子辭官歸隱。」


 


我點點陸熹面前棋盤,「別發呆,該你下了。」


 


她捏著棋子猶豫一瞬,忽而站起,「先放這,姑姑陪我去趟御書房吧?」


 


我故意揶揄,「薛小侯爺剛領完旨,這會還沒說完呢,你急著去幹什麼?」


 


「哎呀姑姑!」她拉我衣袖,「你明明知道不是這事!」


 


臨出門時,她隨手拎起了一根馬鞭。


 


到了御書房門口,果然見到禮部尚書伏地哀哀哭叫。


 


盛輝在一旁跟著磕頭,面如S灰。


 


陸熹二話不說上前去,

對著盛輝「啪啪」就是兩鞭!


 


她用了全力,盛輝被她打得號叫不止,背上立刻兩道血痕。


 


禮部尚書驚懼地來拉她,「殿下息怒!」


 


周圍內監侍衛跪了一地,「殿下息怒!」


 


這動靜自然驚動了御書房的人。


 


陸徽和薛家父子前後出來。


 


薛策與她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


 


陸徽眉頭一擰,「你這是做什麼?誰準你濫用私刑?」


 


陸熹收起馬鞭,斂襟跪下。


 


「就算臣妹濫用私刑,皇兄,盛輝犯的錯,與臣妹結的怨,剛剛那兩鞭已經了了。


 


「盛大人清廉為官幾十載,對朝堂多有貢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兒子犯錯,用不著他辭官。


 


「皇兄若聽臣妹言,最多罰他一個治家不嚴,就莫要追究其他了吧。」


 


23


 


最後陸徽隻罰了禮部尚書三個月俸祿。


 


還罰陸熹去跪了三日佛堂。


 


她一聲不吭磕頭領了,又拎著馬鞭揚長而去。


 


陸徽衝我嘆氣,「你又縱她胡來。」


 


我挑眉反問,「這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薛侯爺在旁捋胡須,「教得好。」


 


晚上我派趙嬤嬤去佛堂給陸熹送飯。


 


結果剛出門嬤嬤就回來了,手上的食盒倒是不見了。


 


還沒等我問就抿嘴笑,「小侯爺就在殿門後等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見老奴出門,就說他去送。」


 


這倆倒霉孩子。


 


我「嘖」一聲,「你去看著點,別讓闲人去擾了佛堂清淨。」


 


趙嬤嬤樂滋滋去了。


 


我靠著軟榻,嚼了顆葡萄,皺眉,「酸!」


 


24


 


薛家領兵出徵這日,

陸熹求了陸徽準她隨軍出城相送。


 


陸徽本有意親送,一聽她要去,連連擺手,「那你去替朕送吧,別耍花樣!對薛侯爺尊重一點!」


 


大軍前頭,又有薛侯在場,陸熹再張揚也不好太過放肆。


 


最後隻勒馬停在薛策面前,將一柄烏鞘吞口的短匕遞過去,「本公主好不容易尋摸的,吹毛斷發的好東西,給你防身。」


 


「好。」薛策長劍輕甲,接過匕首妥帖收在腰間,「謝殿下。」


 


大軍開拔的號聲在半空回響。


 


陸熹最後說,「記得給我寫信。」


 


薛策笑著,應聲,「好。」


 


這日之後,從軍營裡傳來的信總是兩封。


 


一封是薛侯給陸徽的軍報,另一封則送到長寧殿。


 


羌離人沒有想象中的好對付。


 


他們敢公然從春獵下手,

是和永國合作,借了不少兵力糧草。


 


一開始永國還有所收斂,後來戰事發展,也就不裝了。


 


這仗便從最開始的圍剿羌離遺族,變成了兩國之間的邊境鏖戰。


 


斷斷續續打了一年多,中間薛侯短暫地回京述職,薛策就留守軍營。


 


老侯爺和陸徽在御書房議事到半夜,陸熹就在門外候著。


 


深夜回了長寧殿,悶著頭又開始給薛策寫信。


 


我問她和老侯爺說了什麼。


 


「說阿策一切都好,叫我也要保重身體。」


 


「就這?」


 


她蘸墨鋪紙,語氣渾不在意,「我本來就是去問候老侯爺的啊,阿策自己的事,他在信中都跟我說了。」


 


趙嬤嬤幫她研墨,躊躇半晌,嘆氣,「殿下……您還是少跟小侯爺寫信吧。


 


「為什麼?」


 


趙嬤嬤看我,我看天。


 


在宮裡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嬤嬤神色惶惶,半晌才道:


 


「殿下已經及笄,過不了多久,就該議親了。」


 


「我知道啊,我跟皇兄說過,這事不急。」


 


趙嬤嬤一拍大腿,終是忍不住:


 


「我的好殿下啊!你知不知道小侯爺這次打完仗回來是要論功行賞的,他本來就要襲爵,這下有了軍功,就是實實在在的論職!


 


「你還跟他寫信,他他他……難道他舍得拋卻這些回來給你當什麼都沒有的驸馬嗎?」


 


陸熹把筆一擱。


 


趙嬤嬤閉嘴了。


 


陸熹支著腦袋,盯著我們看半晌,忽然笑了。


 


十五歲的女孩子,千嬌百寵長大,笑顏如花:


 


「他好好的當他的將軍,

誰要他給我當驸馬了?」


 


25


 


後來我把這話學給陸徽聽。


 


他聽完沉默半刻,嘆息道,「她一開始就什麼都明白的。」


 


我朝驸馬無實權,她知道薛策的抱負,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與他結親。


 


我也跟著嘆氣,「從小我就教她享受當下,這小妮子倒是貫徹得挺好,就是一顆心給出去了,以後也不知道收不收得回來。」


 


「要不……」陸徽想了想,「真給她找個夫家呢?說不定碰上更好的就不喜歡了。」


 


我以為他不過一句玩笑話,誰知第二天早朝,他身邊的內侍來長寧殿請我,「陛下請姑姑去一趟。」


 


自他登基,我甚少出現在朝堂前。


 


直到一封國書遞到我面前,我忽然明白了他前夜那句話的用意。


 


我隻瞄了第一行就合上了,「我不同意。」


 


陸徽說,「昨日才從安國送來的,對方是安國最得勢的皇子,阿熹嫁過去,不會受虧待。他日皇子登基,她就是……」


 


我冷冷打斷,「我不同意。」


 


御史大夫在旁接腔,「如今我大越和永國鏖戰,若能得安國合作,是最好的機會。華宛姑姑是公主的教習姑姑,當知為國和親,也是公主的本分。」


 


我冷笑,「狗屁本分。」


 


他驚詫望我,「陛下面前,豈容如此放肆!臣看姑姑教習殿下多年,沒有教她倫理綱常,卻教得她行事張揚,離經叛道……」


 


「啪」的一聲,我把國書摔到他臉上。


 


「怎麼?」我問,「我大越如今落魄到這個地步,你們這幫男人自己護不住天下,

要靠賣女人去交換盟友?」


 


我抬頭直視高座上的陸徽,「請問陛下,你是不相信自己的軍將,還是不相信自己?」


 


26


 


當日下朝後,陸徽Ṱú⁷回御書房,剛進門,迎面就被我砸了一個奏折。


 


他深呼吸,「你今日也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冷靜想想,這是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我回,「美你個頭。


 


「陸徽,我告訴你。」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揪住他龍袍衣領,就像多年前最初認識時我們吵架那樣。


 


「你既把陸熹帶給我教,就應該明白,這輩子就算她不嫁,我也不會讓她為了你的江山去和親。」


 


陸徽並不掙扎,冷冷直視我:


 


「這不是你們那個時代,難道你真的要她在宮中蹉跎一世,一直到老S,都隻是個被皇室養護的無能公主嗎?

你我現在能護住她,以後呢?你回到你的世界以後呢?我S了以後呢?她怎麼辦!」


 


又是一年深秋,夜風寒涼,從御書房的門窗外拂來。


 


還拂來陸熹的一聲喚。


 


「不要吵了。」


 


27


 


陸熹說,「皇兄和姑姑都不用擔心,我長大了,不用你們護著。」


 


陸熹還說,「我不去和親,還請皇兄準我明日上一次朝堂,我有一樁事準備了很久,也和薛侯父子商議過,如若成功,能解我軍燃眉之急。」


 


鏖戰到現在,大軍最缺的不是糧草也不是兵器,而是軍醫。


 


第二日上朝前,陸熹特意挑了一件隆重的暗紅錦緞束腰長袍。


 


她在我面前轉個圈,「姑姑,好看嗎?」


 


她快十七歲了,或許因為多年騎射習武,身量出挑,比我還高半個頭。


 


一身束腰宮袍,袖口半束,更顯得利落颯沓,又明豔如陽。


 


我贊道,「很好看。」


 


後來我在長寧殿坐著,聽前朝不斷傳來的消息。


 


陸熹在朝堂上頂著群臣或懷疑或質問的目光,在陸徽面前拿出了一份完整的軍醫馳援方案。


 


從半年前開始,她就暗中在民間搜尋各種醫學名士,又在坊中對各家醫館明察暗訪。


 


最終篩選出了一批經驗豐富又願意去軍營的大夫,集中起來訓練至今。


 


如今這支隊伍已初具規模,按陸熹的話來說,個個是見慣了刀槍劍戟之傷的能人,送到軍營,足夠補全軍醫不足。


 


不僅如此,她還同京中醫館達成協議,以她個人名義徵買軍中所需藥材,一應利益牽扯,都與皇家無關。


 


「等殿下說完,大臣們都傻眼了。」


 


「還有人用這批醫士中有女子來質疑,

被殿下三言兩語擋回去。殿下說,就算他們覺得女子上陣S敵同男子有體力差異,但救人一事上隻論醫術高低,若有誰不服女子也可救人生S,她願親自帶他一起去軍營見證!」


 


趙嬤嬤一邊說一邊抹眼淚,「老奴真是的,半年前殿下找姑姑要出宮令牌,老奴還以為她隻是為了光明正大出去玩兒。」


 


我枕著躺椅搖啊搖,想著十七歲的陸熹站在朝堂舌戰群儒的身姿。


 


「叮。」


 


多年未現的系統在這一刻發出了聲音。


 


「恭喜宿主,任務進度已達 85%。」


 


28


 


那夜,陸徽把陸熹叫到御書房,當著她的面,燒了那封和親國書。


 


陸熹回來後,像小時候一樣枕在我腿上,說得咯咯笑,「我就說皇兄舍不得把我嫁出去嘛,看我略施小計,不就解決了嗎?姑姑以後凡事都可以和我商量,

別老跟皇兄吵架。」


 


我哼,「心疼我,還是心疼你哥?」


 


她大言不慚,「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不過姑姑,」她猶豫道,「我今天跟皇兄請命,想親自送這隊醫士去軍中,安頓好他們再回來,皇兄同意了。」


 


我輕輕點頭,「嗯,好。」


 


她詫然,「這些事我之前都沒跟姑姑說,姑姑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


 


我朝她腦袋給了個腦瓜崩,「多大的人兒了遇事還不能自己拿主意,我才要生氣!」


 


「我就知道姑姑最懂我!」


 


我還是哼,「敢說你一點私心都沒有?得有兩年多沒見到薛策了吧?怕他跟人跑了?」


 


她渾不懔擺擺手,「他早晚要跟人跑的,我就是想他了,去看他一眼。」


 


我說,「阿熹,

薛策他是喜歡你的。」


 


「我知道啊。」


 


「那你不喜歡他嗎?」


 


像是被頭頂的宮燈照花眼,她歪歪頭,用手背蓋住眼睛,回答:


 


「喜歡啊,很喜歡。


 


「可是姑姑,喜歡就要一定在一起嗎?如果他跟我在一起,這輩子除了我,什麼都不能再有。


 


「從前他教我騎馬的時候,教我感受馬兒跑起來時帶來的風,那是他最喜歡的感覺。


 


「我跟他一樣,也喜歡那風。


 


「但風是留不住的,我也不想往後他的世界裡,隻能看到我。」


 


我摸著她的發頂,緩緩,「如果你不做這公主,或許就能抓住風了呢?」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之後,才小聲問我,「真的可以嗎,姑姑?」


 


「沒什麼不可以。」


 


我說,

「從小我就和你說過,不論做什麼,都要做出讓自己開心的選擇。」


 


29


 


後來陸熹還是帶那批醫士去了邊境。


 


臨走時她和我說,「我想好啦,等我辦完這樁事回來,就跟皇兄說,不做公主了!」


 


她離開的那幾個月,長寧殿裡空蕩蕩的。


 


陸徽闲時來坐會,要麼就喊我去御書房看看最新的軍報。


 


「S丫頭野慣了,去了軍營沒人管還撒歡兒了。」


 


陸徽拿著軍報翻白眼,「薛策那小子見天地往軍醫處跑,怎麼了呢,沒病沒傷,佔什麼位置?」


 


「我妹妹是去給他治病治傷的嗎?不行,我得趕緊把那丫頭叫回來!」


 


我嘲笑他十足沒出息。


 


「不是你說怕她一輩子孤寡嗎?這會有人陪著,怎麼還不高興了?」


 


「那能一樣嗎!

」他皺眉,「那臭小子又不可能娶她!」


 


我問,「怎麼不可能?你下旨保留他的軍權,讓他做我朝第一個有實權的驸馬,不就可以了?」


 


陸徽斂眉,「……外戚不得幹政,這是祖訓。」


 


我聳肩,「所以啊,陸熹的命,你改不了,就讓她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陸徽瞪我一眼,揚起酒壺來給我倒酒,「今朝醉的是你跟我!」


 


喝到最後,我迷蒙著眼跟他說,「陸徽,我應該是快要走了。」


 


他「嗯」一聲,「還差多少?」


 


「近來漲得很快,想來教導阿熹的事,也快做成了。」


 


「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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