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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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衣袖攏起狀似無意地問:


「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麼?」


 


 


 


11


 


他收拾藥膏的動作一頓,燭光下的長睫輕顫,於眼下留了一片陰翳。


 


我望著他的背影,寬大的身軀此刻倒有幾分孤寂。


 


「沒什麼,不是什麼好事。」


 


我靜靜地靠在床邊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房中安靜了許久,隻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的話似乎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


 


我隻好起身上前,徘徊一陣,終是將手搭在他肩頭。「抱歉,我不該問的。」


 


他噙上一抹如兒時般玩世不恭的笑,轉頭看我:「怎麼,小丫頭心疼我了?」


 


我撇嘴,就知道不能關心他。


 


現雖已穩重不少,卻也時不時會冒出幾分兒時的性子。


 


而我不知的是,他出門後便駐足門前,看著我房間緊閉的大門。


 


燭光映照,昏黃的光影覆於他英俊的面龐,他卻笑得溫柔:


 


「傻姑娘,我那副模樣,隻對你。」


 


 


 


12


 


羅剎殿地處無人之地,殿外群山環繞,常有毒霧障保護。


 


這些把戲自然是無法難住我與長時的。


 


可最沒想到的,是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師父?您怎麼在這?」


 


我扶起仰面摔了個屁蹲兒的師父,驚訝著問。


 


「你師父我怎麼不能在這,快快快扶我起來,我這把老骨頭呦。」


 


師父他拍拍身上的塵土,絲毫未有被小輩看見狼狽樣子的尷尬。


 


他指著我身後的長時問道:


 


「呦,

這小子不錯,你找的?」


 


我差點被師父這驚世駭俗的話嗆住。


 


「他,額……他是我……發小。」


 


我想了半天,才有一個能解釋長時身份的詞匯。


 


「你師父我怎不知你還有個發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師父狐疑的眼神在我和長時都身上來回掃視。


 


我轉頭望向長時求救,誰知他面上卻有絲不自然。


 


似是終於感受到我近乎強烈的眼神暗示,他才終於開口道:


 


「前輩,朝暮她……中了我的情蠱。」


 


話語中總有著若有似無的別扭。


 


師父一聽,瞬間喜笑顏開。


 


「中情蠱?哈哈哈,中情蠱好啊,情蠱好。」


 


他放聲大笑,

看起來好像有多巴不得把我嫁出去。


 


「師父……」我無奈扶額。


 


師父他笑得前仰後合,良久才緩過來。


 


他擦了一下眼角的一滴淚,嘴角高高揚起問道:


 


「還沒問呢,你們來這作何?」


 


我與長時對視,將所有事的來龍去脈都和盤託出。


 


師父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望向遠處羅剎主殿:「走吧,師父和你們一起去。」


 


 


 


13


 


我沒想到,進羅剎殿如此容易。一路上無人阻攔,像是早知我們會來。


 


主殿內,香爐生煙繚繞屋內,茉莉花香飄散屋內每個角落。


 


金紋紅柱上,鑲嵌幾朵祥雲,最前方的座後是一顆碩大的芒星。殿內陳設不盡奢華,無不昭示著殿主人的身份。


 


「幾位終於來了,吾恭候已久。」


 


一道聲音從殿側傳來,一位戴著鏤空花紋金絲面具的女子踏步而來。


 


「晚輩朝暮,見過殿主。」


 


「晚輩長時,見過殿主。」


 


我與長時同時行禮,師父他老人家此刻卻一反常態,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盯著星曙一聲不語,


 


星曙聞言輕笑,紅唇輕啟: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好名字。」


 


我一怔,往日是從未想過我與他名字會有這層含義。


 


我看了長時一眼,發現後者也眼含笑意看著我。


 


幻覺,我連忙轉過頭。


 


「敢問前輩喚我二人來有何用意?」


 


長時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星曙莞爾一笑,揮袖坐在椅上:「信中已說,

我可助你二人解蠱。」


 


「那何必又大費周章不斷派人引我們前來。」我追問。


 


星曙笑得嫵媚。


 


「因為……」


 


「淑娘,可以了。」


 


 


 


14


 


我與長時驚愕看向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師父。


 


師父叫羅剎殿主,淑娘?


 


不是夫妻間才會有如此親密的稱呼嗎?


 


師父他……與羅剎殿主,難道是夫妻?


 


我的唇微張,看向二人滿是不可置信。


 


長時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從師父出言打斷女子的話,他便緊皺著眉SS盯著殿上的人,薄唇抿成一條線,身側的手握拳指節泛白青筋突起。


 


怎麼感覺他比我反應還大?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


 


殿上人發出清脆的笑聲,悠悠抬手解下面具。


 


「長夜,這麼多年你還是這副樣子。」


 


一副姣好的面孔露出,卻是我所不熟悉的。


 


我感受到身旁的長時甚至開始發顫,偏頭望去他眼角泛紅,眸中滿是不甘與怨恨。


 


良久,他無力松勁,倍顯頹廢。


 


「……娘。」


 


我頓時瞪大眼,望向殿前的女子,她竟是長時的親生母親。


 


她緩緩走下臺階,望向長時的眸中盡是柔情。


 


「時兒,許久不見,成長了不少。現如今,你也已是可獨當一面的冥疆門主了。」


 


長時低著頭,眼中晦暗不明,但我卻感受到他的悲涼。


 


「孩子們的事,就該由他們解決,

你為何要插手?」


 


師父出言說道。


 


這時我才頓時反應過來,羅剎殿主是長時的母親,她又與師父為夫妻。


 


那師父豈不是……


 


「小朝暮,你先和時兒出去吧,日後師父會與你解釋。」


 


我滿腹疑問,隻得先藏於心底,與失魂落魄的長時一起去了殿外。


 


羅剎殿後山,泉水汩汩,鳥語花香沁人心脾。


 


「長時……」我有些擔憂地看向他,欲出言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走到他面前,卻被一雙有力的雙臂環住。


 


「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一時間有些無措。


 


「十一歲那年,我娘與我爹大吵一架,

離開了冥疆門。無論我如何哭鬧都留不下她。」


 


長時出聲,與我講述著往事。


 


「她走那日,雨下得淅瀝,我就坐在臺階上看著她決然地離開,連頭都沒回一下。


 


「從那時起我才知道,無論對誰都不能有依賴,隻有靠自己才不會受傷害。」


 


空氣安靜了許久,隻有簌簌的風聲掠過山野。


 


「或許,她也有難言之隱。」我輕聲猜測。


 


他沒有回答,隻是將頭埋於我肩頸,整個人頹廢至極。


 


我與他立於山水間,水聲咚咚與鳥鳴相伴,奏著自然和諧動聽的樂曲。


 


良久,我輕嘆,終是伸手環住他。


 


「我會一直陪著你。」


 


任他情蠱或其他,此刻,我隻想擁緊心中所喜。


 


 


 


15


 


「所以,

師父您是冥疆門老門主,長時的父親?」


 


師父訕訕地摸摸鼻頭:「這個……是這樣的。」


 


我又轉頭看著長時,眼微眯:


 


「這事你早知道?」


 


他右手虛握置於唇前輕咳,眼神飄忽:


 


「嗯。」


 


我深呼一口氣,以防自己背過氣去。


 


在他們的解釋下我才知,當年師父在外出遊偶遇我這個狼孩,因覺有緣又不忍我一幼孩流落在外,便收作徒弟,為我起名朝暮,賜劍纖雲。


 


幼年的長時得知父親在此,便千裡尋來,欲與之一見,恰好遇見我闖禍出逃。


 


「您與我娘又是為何,她為何拋下我不顧?」


 


長時出聲問,眼睛瞥了一下躲在師父身後的人。


 


師父嘆了口氣。


 


「這事,

說來話長……」


 


「九年前,江湖忽現一組織,其首揚言顛覆江湖。他們為非作歹,作惡多端,甚至威脅到江山社稷。為滅其威勢,聖上不得不下旨集結英雄豪傑與之抗衡。


 


「你外祖家本也是江湖中人,你娘荇淑本嫁與我後便打算隱身江湖。然你外祖溘然長逝,又為天下穩定,她必須重回羅剎殿繼承衣缽,隻有冥疆門與羅剎殿共同聯手號召天下,才有機會重讓江湖安定。」


 


說到這裡,師父頓了一下。


 


長時母親接道:


 


「可這事過於危險不可公之於眾,我不能告訴你,隻能一人獨自前往。你父親不願我赴險,想換法而行,然而那時情勢已是存亡時刻刻不容緩。我與他爭執一場,最終他還是同意我離開。我走那日,知你在何處,但生怕一回頭就再也不舍離開,於是便硬是沒有看你一眼。


 


她上前伸手輕撫長時面頰,話語哽塞,眼中滿是淚水。


 


「但不成想,這一去就是九年。時兒,娘知對不起你,現江湖已定,而你我母子二人卻再也回不到從前。是因這倉促殘忍的決定養成了你現如今的性子,娘一直想要補償你,但深知已為時過晚。當我知道你情蠱終有人選時,娘就想見見你們,哪怕是隔著這面具如陌生人般也好。」


 


解釋完這些,她早已泣不成聲依靠在師父懷中。


 


長時一直默不作聲,但也垂下眼簾。


 


我知這事自己不便插嘴,所以隻伸出手緊緊握住他。


 


他感受到我靠近,沒有抬眼,寬大的手掌卻是牢牢回握。


 


等氣氛緩和些許,我才問出心中疑惑:


 


「我們來時路上那村莊又是因何?」


 


「那是當時那組織的殘餘,

他們甘願放下屠刀,自發組成村落。我們羅剎殿一直派人看守他們,村裡的一切皆是由我們提供。可有人實是受不住因常年作惡罪孽深重而心裡受到百般折磨,意圖服蠱自盡,於是便有了你們所見那一幕。」


 


長時母親心緒平緩了許多,她將腕上玉镯褪下交予我,然後握住我的手。


 


「孩子,這是我母家流傳的镯子,現在交予你了。苗疆蠱蟲不會看錯人的,時兒的命定之人必將是你,是因為你,他才能再找回原來的自己。」


 


我打量著腕上青翠的镯子,微涼的材質與肌膚接觸那一刻便有了溫度。


 


就如同,在我面前才會露出笑容有人情味的長時。


 


我沒有推卻,收下镯子,轉頭與長時相視一笑。


 


16


 


我與長時回了冥疆門成親。


 


大婚翌日清晨,我將枕邊人踹向榻下扶腰大罵。


 


「你們冥疆門沒一個好東西!」


 


後者卻厚著臉皮上前攬著我嬉笑。


 


冥疆門規矩,大婚第三日,我與他應在苗疆祖先與眾人面前立誓。


 


那日,他虔誠地輕吻我手背,告知天下人。


 


「吾妻,朝暮。」


 


 


 


 


 


 


 


【長時番外】


 


第一次見她,是父親所在的那片山林裡,我從未見過如此粉雕玉琢的女孩。


 


別在腰間的情蠱蠢蠢欲動,我便想用它和女孩打聲招呼。


 


但未成想,被她以為是我在惡作劇。


 


後來,我得知她便是爹爹收的徒弟,朝暮。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嗯,我第一次覺得父親如此有文化。


 


這名字與我何其相配,我想,她就是我命定的妻。


 


長大後,她與我成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人們隻要提起其中一人就必會想起另一人。


 


我覺得他們很有眼光。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把我的情蠱扔進豬圈,還讓我在酒館出了那麼大的醜。


 


我想將她抓來好好教訓一番,卻正遇上一眾匪徒。


 


意料之外,我們將其解決後,蠱蟲自己衝出來選中了她。


 


我很高興,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她羞赧逃離,我沒有追上去。


 


可又想到苗疆蠱不能離主過遠,又不放心追去。


 


果然,她很痛苦,我實在心疼,沒有忍住上前抱住了她。


 


這沒心沒肺的丫頭卻說不想耽誤我招親,可她不知我一直想娶的隻有她。


 


漉垣鎮,

她說她喜甜,我便決心日後帶她嘗遍天下美味甜食。客棧裡,我鼓起勇氣說出是她的丈夫,而她卻不認。


 


在羅剎殿外,不明真相的我倍感無助,但這次,她終於也回應了我。


 


那一刻,我仿佛如一條離水的魚終得到雨露滋潤。


 


我與她在冥疆門舉行成親禮。


 


我終於能夠將心心念念的人兒娶回家,當著眾人的面大聲說出:


 


「吾妻,朝暮!」


 


我想,不是蠱蟲選中了她,而是她選中了我。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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