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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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不好意思地點頭。


「下手夠狠的啊,咱也不至於這樣吧。」


 


我訕訕地笑,實在不好意思說實話。


 


晚飯後,我把知道的事還是告訴了老程。


 


老程嘆氣,比較認同我沒有對那個女孩說三道四。


 


「你隻要不信、不聽、不做就好了,控制住自己一步一步來吧。」


 


他又囑咐幾句就讓我回去休息。


 


我確實累了,以至於躺到床上時,又開始忍不住想娛樂一下自己。


 


我已經累了一天了,現在不過想讓自己睡個好覺,編個故事安慰自己一下。


 


能讓自己開開心心地睡覺怎麼了?


 


何況這種狀態又不是我一個,網上一大堆同僚呢。


 


我忍不住笑了,當初網上一查,沒想到這種狀況屬於一種病態,我還被當場「確診」為精神病。


 


這和老程的態度一致。


 


他也說我精神太不正常,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多好,我自行「確診」精神分裂症。


 


我嘆口氣,努力掙扎著說服自己。「我沒病。」我說,「我隻不過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


 


我繼續說:「雖然我分不清楚哪些是我編的,哪些是真的,但這並不影響我的自我判斷,所以我沒有病。」


 


自我安慰結束,睡覺。


 


我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我覺得自己沒毛病,但需要證據。


 


就像這些發生的事,如果全部來自我的想象也需要證據一樣。


 


我這麼想著,沒想到很快一件更加讓我奇怪的事發生了。


 


7


 


老爺子的女兒又來了,她直接找到了我。


 


那時我在擦墓碑,

昨天大雨衝刷,我正好有空就把墓碑都擦擦幹淨。


 


她就在這時候找到了我。


 


「昨天夜裡我夢見我爸了,他說不讓我嫁我男朋友,說他不是好人,說你有證據。」


 


我瞬間瞪大眼睛,心跳加速,她怎麼知道的?


 


我看向左邊遠處老爺子的墓碑方向,他不清晰的身影隱隱站在那兒朝我招了招手。


 


他在示意我說實話。


 


老程的警告在我腦海裡徘徊,他警告我不要理會這些牛鬼神蛇,那都是騙人的。


 


「你知道什麼倒是說啊。


 


「我看得出來你知道些什麼,知道了就要告訴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個女孩磨了我半天,我最終還是向負罪感妥協了。


 


知道卻不說確實是我的問題,那個男的不好,但這個「不好」我確定不了。


 


「我近來精神不好,我不能確定自己聽到的是真事,還是自己編的。」


 


女孩明顯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她催促我快點進入主題。


 


「你男朋友停車後去了洗手間,他在隔間裡和他哥們打電話,說他快成功了。」


 


我直視著女孩的眼睛,「你們結婚肯定住三環那套房,以後想辦法洗出來就是他的了。」


 


餘下的話我沒再說,因為女孩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怎麼知道我們家在三環有房?對,我填的地址就是三環的!」


 


她突然就生氣了,指著我大罵起來。


 


她看著斯斯文文的,但說話越來越難聽。


 


她口口聲聲說要投訴我,說我汙蔑她的男朋友。


 


然後她號啕大哭著跑走了。


 


我不過一句話,餘下的更沒多說什麼,

她竟然就破防了,崩潰成這樣。


 


她果然還是投訴了。


 


下午,領導讓我給女孩打電話道歉,並扣了我二百罰金。


 


「早和你說了,別多管闲事。」老程跑過來安慰我,嘆氣道,「你看看,二百呢,你以為你才賺多少錢。」


 


「但我知道聽到的是真的,我沒做夢啊。」


 


「真的?你以為真的就是真的了?」


 


老程把我拖到監控室,對著電腦一通操作。


 


很快,當日監控顯示女孩兒男朋友確實去了洗手間,然後他出來後我才去的。


 


前後時間段裡,洗手間裡始終沒有人,我們不但都是單獨出入,而且還是錯峰出行。


 


我們兩個都沒有和別人接觸的機會。


 


「看到了吧,就他一個人,他打電話什麼內容沒人知道,你去時也沒別人,你是怎麼知道電話內容的?


 


我愣了,完全呆住了。


 


監控視頻是不可能作假的,何況也沒必要作假。


 


所以,我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如此篤定,她的男朋友是個渣男呢?


 


我果然是病了,下了不應該下的判斷,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我拿起手機向女孩道歉。


 


她依舊很生氣,並且再次投訴了我。


 


於是,我又被扣了二百塊錢。


 


8


 


女孩這件事對我觸動很大,我確定自己有點毛病,同時還有那麼點不甘心。


 


我多次返回洗手間回顧當時的情景。


 


那個男的在我之後進來的,就在隔壁。


 


他打電話時,電話那頭傳來不太清晰的男聲,他們密謀的事清清楚楚。


 


他們不但想洗房,還想向女孩兒借錢。一點點地借,

然後吃絕戶後徹底拋棄她。


 


他們的計劃很邪惡,我聽了都忍不住憤怒。


 


但同時我也很矛盾,很不甘心。


 


當時要不是女孩兒先哭了,我一定會把他後續的話都說出來。


 


但我也很慶幸,還好沒說。


 


說多錯多,說多了就不單單是投訴這麼簡單了。


 


他們一生氣發網上,我非被網暴不可。


 


更何況我沒證據,監控證據更說明我是在撒謊,我這純屬見不得人好,落井下石不說,還造謠。


 


總之,這事弄得我和那個女孩都很不痛快。


 


就在我心裡極不舒服的時候,我又開始不自覺地開始安慰自己了。


 


想點開心的事吧。我這麼想著,腦子不由自主地開始走神。


 


我站在山坡上,眼睛看向下面。


 


山坡下有人在相親。


 


你說多有意思,相親約在陵園裡。


 


可能都有家人在這兒吧,以後可以約著一起來掃墓。


 


男孩子一抬頭,我竟然認識。


 


半個月前我陪孫靜靜去醫院接待過的客戶,還是我幫著給他穿的衣服。


 


我當即轉身,雙手緊拍自己臉。


 


其實再給自己一巴掌更管用,但實在太疼,所以改成了拍拍。


 


我心裡不斷默念著:【趕緊醒,快點醒,醒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等我再次轉身時,三個人果然已經不見了。


 


這麼空曠的地方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的,那隻有兩種可能。


 


我要麼就是白日做夢又瘋了,要麼就是我真的能看到點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但無論哪種都很可怕,還沒有辦法和人說。


 


我得想辦法驗證一下,

我心想,我得弄清楚區別,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9


 


晚上我做夢了。


 


夢見自己坐在公交車上搖搖晃晃的,車上人不太多,零零星星很分散。


 


隔著幾個座位的兩個阿姨在聊天。


 


「西邊那樓要拆了,還好南邊還有很多空房子可以選,離這倒不太遠。」


 


「有些人也去不了,他們都得跟著家裡人回去了。」


 


「也是啊,你看你看,就那個樓要拆了,看樣子也夠年頭了吧。」


 


我看過去,她指的是不遠處路邊那座自建的三層小樓。


 


這在我們這很常見。出租用的,外牆確實老舊有些年頭了。


 


很快,公交車就離著小樓越來越近,那座樓突然開始掉牆皮和碎石渣子。


 


這是明顯要塌房的意思啊。


 


車裡的人都慌張起來,

大喊大叫著讓司機快停車逃命。


 


司機不停車反而開得更快,他大喊著:「不能停!得衝過去!」


 


大家齊聲尖叫起來,公交車一邊瘋狂衝刺一邊東搖西晃,不斷躲閃著掉落的水泥碎渣。


 


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大塊水泥破窗而入,劈頭蓋臉地砸向了兩個阿姨壓去。


 


瞬間,水泥塊砸中阿姨後,塵土飛揚中更多厚重的泥塊衝了進來。


 


整輛車被衝擊得傾斜翻轉,刺鼻的灰塵撲面而來,刺激得我每一根神經都在使勁兒掙脫S亡的威脅。


 


猛地,我又回到了陵園。


 


我還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韓姐進來奇怪地問:「你不是要去逛街嗎?怎麼還不走?」


 


我想起來了。


 


昨天晚飯時提到過,今天我休息的時候想去買條褲子,商場也不遠,坐公交車四站就到。


 


但現在這種情況我害怕了,哪兒都不敢去。


 


「不去了,懶得動。」我說。


 


我當然知道自己剛剛做夢了。


 


噩夢啊,大白天都控制不住了。


 


還好剛剛發生的公交車慘案,在我S之前就被我強行控制住,回到了安全熟悉的環境裡。


 


我拍拍自己的臉,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依舊是在夢裡,還是已經醒了。


 


韓姐拿了東西出去了,我還坐在那裡發呆。


 


過了會兒,我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我不是太膽小繼續把那個噩夢做下去,又能怎麼樣呢?


 


這麼想著,忽然眼前的場景轉換,我又回到了事發現場。


 


公家車全毀了。


 


我試圖出現在車裡面,但裡面已經被泥土和碎石塊塞得滿滿當當,車也變形得厲害。


 


我擠不進去。


 


我非常確定如果剛才我沒走,已經被砸S了。


 


我很悽涼地站在外面觀察四周。


 


事發現場一片狼藉,煙塵還沒有完全落下,空氣裡到處彌漫著土腥味和鮮血的氣味。


 


整片區域廖無人聲、陷入一片S寂。


 


很多人都圍了過來,他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慘狀,不知所措。


 


隨後,我發現這些人都是這輛公交車上的乘客。


 


很快,他們也發現了我的存在。


 


一時間好像炸了窩。


 


「為什麼你還活著?」


 


「對啊,你明明剛才就坐在我們後面,憑什麼你一點事也沒有?」


 


「你怎麼下車的?我們都出事了,你卻沒有,你是怎麼提前下車的?」


 


人們擁上來把我團團圍住,

指責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


 


我捂著耳朵蹲下去,壓力太大,實在忍受不住隻好迅速逃離了現場。


 


我回過神來,自己還坐在椅子上。


 


還在這個熟悉而安全的陵園辦公室。


 


10


 


太折騰人了。


 


我確定自己是清醒的,但和整晚沒睡一樣,筋疲力盡,根本不想動彈。


 


不過不動彈也沒事,反正今天除了出去買條褲子也沒別的事。


 


我猛然心裡一沉。


 


休息日、買褲子、今天、需要乘坐公交車,路邊的三層自建小樓。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事怎麼就串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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